站在8楼的走廊上,悠然带着期盼的眼神四处搜寻着,希望能在门口碰上那个人,可让人失望的是走廊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轻轻走过815病房的门口,从虚掩的门缝中隐约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悠然的心剧烈跳动了几下,不由停下了脚步。
病房内,黎煜城尝试着在做最后的努力:“妈,您的病凌伯伯说了已经不能再拖了,最迟明天就要动手术!否则很危险的,您就不要再固执了!”
傅嘉蓉微闭着双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听她用虚弱中带着痛心的语气道:“治好了又有什么用?反正黎氏有你这么能干的总裁,也不缺我这个董事长!我付出了那么多,有谁真正理解过呢?”
黎煜城痛苦且无奈地闭了闭眼,攥紧母亲的手喊道:“妈!”
“你不要再说了!我的事就让我自己决定吧!” 傅嘉蓉无力地摆了摆手,似乎心意已决。
黎煜城抬起头,深深看着母亲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决绝。他像下定决心般吸了口气,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妈,等您出院了,我和Varda就——先订婚吧!”
听到这话,床上的傅嘉蓉蓦然睁开了眼睛,被儿子握住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轻声说:“leon,你不要怪妈妈!”
黎煜城无言地笑笑,宽厚的背影散发着说不尽的苦涩。
因为走廊里很静的缘故,房内的交谈声虽然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悠然的耳朵里。尽管听不真切,但是聪明的她几乎已猜出了全部的内容,那“订婚”两个字更犹如巨大的冰雹重重砸在她的心坎儿上。悠然手一软,拿着的病例差一点掉落在地上。此时,她仿佛感觉四肢百骸里潜藏的痛一下子冒出来,连轻微的呼吸都会让浑身痉挛。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步!悠然扶着墙站定,努力压制着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迈动这虚浮的双腿一步步挪向816病房。
日子还要继续,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回到起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冬日里最后的郁金香1
接下来的几天,黎煜城没有再和悠然联系。悠然便将自己一头扎进忙碌的工作里,她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但只要一停下来,就仍会不可避免地想起黎煜城。特别是在初冬的夜里,听着北风孤独的吼声,悠然就会非常怀念他暖暖的唇,紧紧的拥抱,仿佛还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耳边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时,那滚烫的气流不断冲击着耳膜所带来的战栗……
从蒋翊眉那悠然陆陆续续知道傅嘉蓉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期,转入VIP病房静养,再过一段日子就能出院了。也许那时就是她和煜城真正分开的时候吧!
下班时,悠然提着东西准备回家一趟。走过公告栏前,她不由停住脚步。招募医生去索马里进行医疗援助的告示已经贴出一段时间,听说那两个名额还没有定下来,上头又催得紧,弄得凌鹏辉一个头两个大。悠然怔怔看着通告上的文字,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或许真的该有个了断了!
大门外,只见西边还逗留着黄昏的最后一丝笑意,而东边天空中绸带般的霞光就已把金黄的月亮扯了上来,以此时悠然的心境看来真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寒意迎面扑来,悠然一阵瑟缩,下意识地去摸脖子上的围巾,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落在办公室里了。
“悠然,你总不记得带围巾?”是谁在耳边轻轻说着温柔的话语?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条带着暖意的米色羊绒围巾已经围在了脖子上,抬头一看,黎煜城正满含笑意地站在面前。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直至触碰到对方温暖的手心,这才发觉一丝真实。悠然眼里顿时涌上朦胧的雾气,可嘴角却溢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别用哭的表情笑,难看死了!” 黎煜城嘴里柔柔地说着玩笑的话,一边将悠然拥进怀里,狠狠汲取着那醉人的馨香。
笑是因为遇到你;哭是因为离开你;笑着流泪是因为不能再拥有你。
悠然深深将头埋在男人的肩膀上,熟悉的薄荷味然让她不由自主松开手里提着的东西紧紧抱住对方
黎煜城轻柔地抚摸着悠然黑亮的长发,心里早已蔓延起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自从答应了母亲和傅熙雯的婚事,他就知道自己将再也没有资格拥有眼前这个美好如天使般的女孩了。黎煜城甚至自私的想过,他可以将婚姻出卖给家族利益,但是把全部的爱留给自己心爱的人。但是如果真那样的话,悠然也就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悠然了。
宁愿痛得真实,也不要虚伪的幸福,这是悠然曾经对他说过的,因此今天他要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她。黎煜城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进天堂还是下地狱,全在女孩的一念之间。
可是当他真正地站在悠然面前,看着那黯然伤神的人儿,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下意识地欺骗自己,下一刻也许才是和盘托出事实的好机会。
默默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提袋,黎煜城搂着悠然的腰上了停在路边的车。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征求悠然的意见就发动了汽车,悠然也默契地没有发问。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跟着他,她想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只是,她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车在玉庙街的街口停下,夜市繁华依旧,只是再次来到这里,两人的心境却改变了许多。下了车,见黎煜城仍把车停在路边,悠然一皱眉问:“这里不能停车的!”
“你不知道吗?由于市民反映较大,这里已经辟出地方做停车位了!你瞧!” 黎煜城顺手一指,“还装了电子收费器!放心,这次不会让你走回家了!”
悠然听他提到上次来时发生的事,不由笑出声来,抑郁的心情也轻松许多。
黎煜城见悠然舒展了笑颜,不由松开了拧紧的眉头,也打起精神拉着她向里走去。
卖首饰的大婶、卖烧烤的大叔、吴阿婆的粥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悠然似乎忘却了忧伤,拉着黎煜城兴致勃勃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仿佛他们只是一对甜蜜的情侣,仿佛他们之间的重重阻隔都已化为云烟。
悠然越是这样,黎煜城心中的痛就越增加一分。眼前的一切真是太过美好了,美得让人无法握在手中……他不禁仰天暗叹,将泪水强压在心中。
就如灰姑娘的魔法一般,到了十二点一切真实的、虚幻的都将回到原点。所以,当两人步出喧嚣的集市,笑容瞬间凝固在悠然的唇边。
悠然牵着黎煜城的手默默走着,彼此手心传来的热度,温暖了寒冷的冬夜,却无法抚慰忧伤的心。
路过一家小小的花店,黎煜城忽然停下了脚步,盯着一束紫色的郁金香发呆。淡淡的紫色,是精灵血液的颜色,优雅的花香弥散在空中,飘忽不定,那是属于悠然的味道,它仿佛轻轻划动你沉寂的心泉,可一旦你想去追寻时,才发现它早已没了踪影。
记忆中,他似乎送过很多东西给悠然,手机、戒指、项链、衣服、香水、就连出国公干也会搜罗一些特别的小玩意儿带回来,但唯独没有送过花。不是他不想,只是一来悠然不喜欢玫瑰之类的,二来她总说自家是开花店的,要送花还不如直接送钱来得干脆。
这时,一个长着张苹果脸的可爱女孩见一对俊男靓女驻足在门前,忙热情地介绍到:“先生要花吗?这是紫郁金香,它的花语是——永不磨灭的爱情,买一束吧!你女朋友那么漂亮,一定喜欢!”
“永不磨灭的爱情” 黎煜城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束郁金香。
捧着花,他虔诚地将它递到悠然手里,用低沉的仿佛穿透人心的声音说道:“悠然,送给你!它代表我——无尽的爱!”
悠然接过郁金香,佯装将头埋在花束间轻闻,细碎的刘海挡住了那漆黑的眸子里的星光,发白的下唇却被牙齿死死地咬住。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再多看黎煜城一眼,酸楚的泪水就会跌出眼眶……、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请让我永远不要再醒来!”良久,悠然低低的声音从花束间传来,忧伤得令人发颤。
黎煜城慢慢抬起手臂将她圈在怀里,向前走去。两人依偎的身影在路灯的照射下越来越长,直至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冬日里最后的郁金香2
车在悠然家门口停下,悠然晶亮的眼眸注视着黎煜城清俊的面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捧着她的脸,轻轻抬起,黎煜城温润的唇缓缓落下。辗转吮吸间,他的手滑至悠然腰间,蓦然加重了力道,仿佛要将对方嵌入体内。
悠然长长的睫毛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环住对方脖颈的手臂也逐渐收紧,不断地索取,不断地追逐,令人心酸的爱恋在彼此间传递。时间也仿佛不忍让相爱的人就此分离,在这一刻静止。
“悠然,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相拥许久,黎煜城平息着粗重的喘息声,用沙哑的声音说。
悠然突的心里一沉,像是害怕似的用嘴唇堵住了男人后面的话,微凉的唇瓣激起了黎煜城心中的离愁,他占有般地啃噬着对方,唇齿的交融,再一次让两人沦陷……
“悠然,明天一早我要去法国分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黎煜城仿佛猜到悠然的心思,再也没有勇气将残酷的事实说出,他话锋一转说道,“下周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虽然分手势在必行,但是至少现在没有亲耳从爱人口中听到,悠然自欺欺人般松了一口气。她回避地低下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好的!你路上小心!我走了!”
黎煜城微微点点头,强颜欢笑着说:“我看着你进去!”
悠然不再说话,甚至连抬头的勇气也遗失殆尽。她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蓦然回过身扑进黎煜城的怀抱,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带着泪意笑道:“煜城!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很快乐!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会一直爱你!”
听到这话,黎煜城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伤痛,失控地回抱住她,激动地说:“悠然,跟我走吧!我们去美国好不好?”
一个“好”字几乎就要从悠然嘴里脱口而出,但是该死的理智却让此时的她格外清醒:“又说什么傻话?我们走了,你妈怎么办?黎氏怎么办?别胡思乱想了,我等你回来!”
黎煜城缓缓松开双臂,沮丧地轻嗯了一声,眼里流泻出无边无际的不干和无奈。
“快回去吧!黎氏的总裁,迟到可不好!”悠然吸吸鼻子,轻推了一下呆愣着的男人,调侃着说。
“好!但我要看着你先进去才走!” 黎煜城轻抚着她微凉的脸颊,固执地说。
悠然不再坚持,莞尔一笑,转身前行,将所有的不舍留在背后。
迎着寒冷的夜风,感觉泪水就要忍不住流淌出来,她拼命撑着眼帘,用力不眨眼,却看到周围的世界由清晰逐渐变得模糊,直至再也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翌日早上,悠然一上班就打算去院长办公室。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落叶铺满了一地,但是那常绿的乔木在阳光的照射下,却给这个萧瑟的冬季带来一丝生机。
远处隐隐有一个人推着轮椅走来,悠然定睛一看正是傅嘉蓉和傅熙雯。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概是解决了儿子的婚事又除去了多年病痛的缘故,逐渐恢复中的傅嘉蓉精神焕发,红润的脸颊上挂着雍容的笑意。身后的傅熙雯也因为好事将近,显得分外明艳照人。
两人正在热切地交谈,根本没有注意渐渐走近的悠然。
只听傅熙雯撒娇般地说:“姑妈,您也真是的!自己病着,还派leon去法国,那里的事叫别人去就好了,就不想他多陪陪您?”
“呵呵!我看你是想让他陪你吧!”傅嘉蓉笑着拍拍侄女的手,打趣地说,“怎么,还没过门,就舍不得了?”
“哎呀!”傅熙雯佯装生气地跺了跺脚,不依地嚷道,“我还不是为您考虑,您到好,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
“哈哈哈……我呀,有你这个贴心的儿媳妇陪着就够了!”
“姑妈!”傅熙雯娇羞地低下头,掩饰着眼里的得意。大概谁也不会知道,之所以在这节骨眼上法国分公司会出问题,甚至要黎煜城亲自出面解决,这其中到还真是少不了她傅熙雯的一半功劳。为了在订婚前阻止黎煜城和那个季悠然见面,她抓住黎氏法国分公司的漏洞,又背着父亲动用了一些关系,导演了这场好戏。
“不过,我派leon去,一方面是想尽快解决那边的事,以免对裴吉岛的开发造成影响,另一方面……” 傅嘉蓉停了停,脸色凝重地道,“我看季悠然还对leon余情未了,正好找个借口让他们不要见面,以防在你们订婚前横生枝节。我已经和老爷子打过招呼了,他答应会再开导开导leon的!”
真是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心爱的男人终于要完全属于自己了,傅熙雯微微展开一个舒心的笑意。
听着两人的对话,悠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堂堂黎氏的董事长这么看得起自己,悠然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她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脊背,抬起头,迈着沉稳的步子,朝两人走去。
三个人狭路相逢,不能说分外眼红,但是也愉快不到哪里去,傅嘉蓉更是不悦地转过了头。
悠然毫不在意,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傅董、傅小姐,早上好!”
傅嘉蓉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算是答应,傅熙雯则以胜利者的姿态昂着高贵的头,优雅地笑着说:“早呀!季医生!”
悠然点点头,从容地和她们擦肩而过,耳边却传来傅熙雯嘲讽的话语:“季悠然,想攀高枝结果却从上面摔下来,一定很疼吧!”
悠然蓦的停下脚步,同样微笑着回敬道:“即将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滋味一定不错吧!真是恭喜你了——傅小姐!”
“你……”傅熙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轮椅上的傅嘉蓉也是眼眉一挑,正待发作。
悠然却很恭敬地向她们微微欠欠身,公式化地说:“对不起,两位!我还有病人,失陪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感觉这几天来,今天的心情最为舒畅……
站在院长室门口,悠然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敲响了大门。
此时,凌鹏辉正坐在明亮的院长室里翻看人事档案。明天就要上报援索的医护人员名单了,可是几个候选人的思想工作还没做通。他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