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斩云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晏青的笑意更深:“你别总色眯眯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此话刚出,斩云立即脸色黑了下来,这人怎么那么自恋,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的,军队还不得被他带到阴沟里去了?
“你竟然就是大将军。”斩云用鼻子哼了一下,眼里竟然没有同其他士兵见到他时一样的钦佩与崇拜,相反的,是失望,眼里竟然出现了失望的神色?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时换晏青脸色铁青了,这女人的本事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就她竟然还敢对他挑剔?
他晏青带出来的将士各个骁勇善战,他晏青坐镇的城池,座座攻不可破,他晏青率领的阵战,战战把敌人杀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疯女人竟然还敢挑剔他?
“我忽然觉得失望。”斩云毫不客气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波澜不惊,好像任何事物都进入不了她的眼底。
完全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说得那么直白,晏青冷哼一声:“你失望什么。”
“没想到名声赫赫的晏大将军竟然就是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病痨子。”斩云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气势滔天,勤加操练,斗志昂扬的军队,他们的口号声撼天动地,听得人心一颤一颤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身姿挺拔,站如松,跑如风,气势勃勃,不愧是战无不胜的晏字军的将士!
原本以为那个心黑嘴毒的晏青会反驳,没想到他却一言不发,斩云不由得抬眼望去,这才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个动不动就会被她气得暴跳如雷,有时候又一肚子坏水的男人一踏入军营,顿时像变了一个人,他神色严峻,双眸冰冷,浑身散发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但每一个见到他的将士无不满是敬佩,无不肃然起敬,这个年轻的大将军在军营中的威信却是极高的。
无论是谁;一进入这里;一站在这个热火朝天的沙场;都会被那气势如虹的阵势给感染;让人好像舞着剑冲上去和将士们一起挥汗如雨;抛头颅洒热血。
剑。。。。。。
斩云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右手,手上空空如也,顿时面色一变:“晏青,你替我换衣服时把我的剑丢哪了?”
“剑?”晏青面不改色,依旧满脸威严,只是压低了声音:“哪来的剑,我没看见,疯女人,我警告你,别想讹我。”
“没有?”斩云面色一沉,她分得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是说真什么时候说假:“那一定是落在那了,你在哪里捡到我的?”
“你疯了?从这里再回去,你以为你现在是个健全的人啊?还满身伤。。。。。。”晏青顿了顿“区区一把剑而已,我再送你一把算了,除非它对你很重要。”
重要么?
祁云剑,对现在的她还重要吗。。。。。
斩云的脸忽然一沉,眼中充满了固执:“它对我一点也不重要,但我一定要找回它!”
“你。。。。。”晏青也跟着面色一沉,好半天,才沉声道:“算了,算我倒霉,陪你去一趟!我只是不想让我在你身上用的药都浪费了,别刚救回你的命就又死在路上了!”
002 从此恩义断
血祭门。
男子久久地站在悬崖边上,站了好几个日夜,一动不动,就像石化了一般,那背脊冷硬得让人心疼,那张刚毅的俊脸冷若寒霜,眼中的温度很沉很沉,沉入了谷底。。。。。。
一批又一批的暗卫不断地来报告,男子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他的暴怒到了最后,竟也只凝结成了深深的沉痛:“继续找!”
“少主。。。。。。”虚无子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黑色的瞳孔凝结着一层霜,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从这里跳入悬崖,只怕必死无疑,死不见尸。”虚无子一个字一个字残酷地说着,风斩云,不应该成为少主的羁绊,她必须从少主心中消失无踪,对少主重要的,应该是天下大业,而非儿女私情!
寂寞的雨纷纷扬扬地从寂黑暗夜的天际落下,那是亡灵的曼舞,点点浸凉人心。
凰祁晔冰冷的黑眸中倒影着这苍白的雨,冷冷启齿,那声音出卖了他无法平静的心:“她没死,不会死。”
他们同心相连,但此刻,他仍好好地活着,她没死,丫头不会死的!
祁晔忽然像孩子一样笑了,那笑夹杂着苦涩与燃起的希望,是了,他的丫头若是死了,他此刻也不会还活着站着,他们生死与共,那说明,他的丫头还活着,还活着。。。。。。
忽然,祁晔心中一颤,那痛,竟是钻心的,他的指尖一抖,紧紧地拽住了自己心口的衣服,关节处用力得都在泛白,他颓然半跪在地,脸色煞白,冷硬的背脊颤抖着,额际细细密密湿漉的不知是飘零的雨还是冒出的冷汗。
“少主!”虚无子面色一变。
“她痛了。。。。。。”祁晔低低说着,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心口的痛楚钻心,如万虫啃噬,这就是同心蛊的力量啊,他感受到了她钻心的痛。
暗黑的夜里响起雨水落地冷酷寂寥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击在心头,祁晔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动作,良久过后,痛楚才渐渐退却。
荒凉的山巅,苍凉的夜色,寂凉的人心,祁晔就像失去灵魂的修罗,冷峻,却没有神采,眼中的血丝与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一点一滴让他的心也冷硬起来,终于,他站起身,看也未看虚无子,从她身边走过时,只是丢下了一句冷彻如冰的话:“传我命令,风斩云从此以后与血祭门无关,也不准。。任何人追杀。”
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那背影,冷酷,没有温度,那双漆黑的眸子很深很深,深到再也看不到底。
丫头,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结果,我放你走,但丫头,我只仁慈这一次,倘若你我再次相遇,那便是天不随你,哪怕你再恨我怨我,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搓骨扬灰,我也会不折手段,将你禁锢!
关外,尘土飞扬,马不停蹄。
“你到底在做什么!赶死吗!”晏青驾着马,重重地一踢马肚,追上前面那个马不停蹄,恨不得跑死身下良驹的疯女人,他追上斩云,驾马在斩云的右侧,与她并驾齐驱,边抽出一只手拽斩云的缰绳边骂道:“你这个疯女人,给我停下!”
斩云废了右手,根本没办法阻止晏青拽她的缰绳,两道骏马的嘶吼声过后,他们都停了下来,斩云却一脸埋怨地瞪着晏青:“你干什么!”
这哪里像是个身受重伤还残废了的女人?简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还桀骜不驯,蛮不讲理,碰到这个疯子,简直是他晏青倒了八辈子的霉。
“干什么?”晏青脸一黑,一把把这斩云从马背上扯了下来:“是我问你要干什么才对吧?你这个疯子,你要死我才不管,别把我的马给跑死了,死了你赔得起吗,你要赶着投胎,我干脆做点好事送你一程好了,给你一剑让你直接见阎王去,也别妄想跑死我的良驹。”
斩云咽了口气,看了眼暗下来的天,没有再固执,只是太过冷静地扫了晏青一眼:“想送我见阎王?有胆这么做到时别没胆看见我的冤魂索命。”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晏大将军?真是不可思议,他看上去哪里像一个大将军了?嘴巴又恶毒,心眼又小,肚子里的坏水可以淹死一座城,不就是区区一两匹马,就像要了他的命似的。
“怕你一个废了手的疯女人的冤魂?”晏青嗤之以鼻地看了她一眼:“笑话!我晏青十三岁起征战沙场,杀敌无数,所向披靡,死在我手中的性命数不胜数,若是怕冤鬼索命,岂不日夜寝食难安,何以成大事!”
话音刚落,晏青的马就砰地一下到地,怎么推都不起。
斩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一脸黑气的晏青,说话也毫不客气地奚落道:“你也别讹我,跑死所谓良驹的可是你,跟我无关。什么样的人骑出什么样的马,真是空有其表,原来是中空,像你一样,不知情的也就罢了,在我看来,原来不过一个体弱多病的病痨子,男人做成你这样,处处不行,真是失败。”
“我体弱多病?”晏青揶揄地扫了斩云一眼:“你说我不行,是指在战场不行还是在床上不行,我告诉你,我晏青在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斩云没有说话,只是不由得好笑地瞪了这个男人一眼,其实这个家伙也就是嘴皮子硬了点,他是个不简单的人,她知道。
见斩云不说话,晏青淡淡勾起唇角:“其实你这疯女人还是笑起来时不那么让人讨厌。”
斩云一愣,脸上好不容易爬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僵硬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睥睨天下的傲气,朔北大漠烈日寒冬里也屹立不倒的霸气,他很高大,有时说笑时有着阳光一样让人舒服的随和,不说话时,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人感到一个大将军的威严与压迫感。
晏青忽然皱了皱眉,沉思道:“莫不是也伤到了脑子?怎么有时张牙舞爪令人咬牙切齿,有时又这一副半死不活一言不发令人烦的模样。”
斩云这才镇定无比地收回视线,再一次跳上了马:“晏大将军,既然你的身子吃不消,你的马也死了,我自己去取剑就好,你可以选择在这等我,也可以选择先回晏字军。”
“我身子吃不消?”晏青二话不说忽然翻身上马,他纤长的身躯如一座大山一样稳健地入坐斩云身后,两只手臂直接将斩云圈在中央,抢过她手中的缰绳:“现在谁最吃不消你我心知肚明!”
他的声音忽然威严起来,眼里精光四射,严厉霸道,他的肩膀宽厚,严厉的声音让人心中顿时一跳,斩云竟也一时忘了反驳。
“那什么鬼东西真的很重要?”晏青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
斩云微浅的瞳孔一敛,唯一一只尚有知觉的手忽然紧紧一握,她没有回答,只是冷声道:“下去,我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
他身上一丝丝严酷一丝丝傲气,如高峰一样的压迫感,如大山一样厚实的胸膛,严肃时会令人心中一震的威严,笑起来时会发亮的眼睛光华流转,说话时尽管不那么顺耳,但那勃勃的英气,暖暖的温度,朔北边塞一样浩瀚的野心,这一切的一切都会让任何女子心动,但她,却害怕这样的熟悉感,这些特质像极了一个人,一个让她想起心中就忍不住打颤的人。
“我也不喜欢太嚣张的女人。”一声低喝,长鞭落下,身下骏马引颈长嘶,飞奔而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沙尘的风迎面打来,令人生疼,风中却传来晏青似笑非笑揶揄的声音:“疯子,我在你身上用过的药价值连城,你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我,认清楚你的身份,不管你以前是谁做什么的,现在在我面前,你没有资格嚣张。”
多么狂妄的晏大将军啊,斩云嗤之以鼻,却也没有再逞强,他说的不错,现在身子吃不消的是她,全身的伤,残废的手,内伤外伤加起来,想让她活下来,不仅需要高超的医术,还需要名贵的药材,这一点,晏青确实没有夸大自己的损失。
“谁准你救我了!”斩云也大声地回道:“那些损失,我不会还你,你别妄想了!我原就不想活着!”
“闭嘴!”晏青忽然大喝一声,将身下的骏马都吓得耳朵一抖,那怒气是真的,令斩云心中一颤,竟有些语塞:“能活着就应该好好活着!你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
。。。。。。。
赶了十几天的路,风尘仆仆日晒雨淋,他们累了就随便找块背风的地方睡一睡,运气好时也可以借农家草房过一夜,连续日夜赶路,身下那匹承载着他们两人的马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他们淫威所迫,在这样高强度高负荷下竟然依然屹立不倒。
找到遗落的祁云剑时正是一个稀稀落落下着小雨的夜。
斩云拿起祁云剑的手隐隐颤抖,没有人能看懂她在想什么,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擦着剑身,坐在马背上的斩云一言不发,垂着眸,眼里凝结的冰冷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晏青微微敛眉,勒马停下,大声吼道:“下来疯子,今晚得在野外露宿一夜。”
“哦。”斩云也不罗嗦,跳下马背,随便找了一处可以勉强避雨的地方就躺下了,爽快得很。
晏青唇角一翘,竟然就朝斩云走去,还自作主张地在她身旁躺下:“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到哪都能往下躺。”
斩云忽然皱起眉,很不满地瞪向晏青:“谁让你过来了,闪远点。比起关心我的性别问题,我比较关心我的安全问题。”
“你以为我想离你这么近?”晏青不怒反笑:“你那平板身子,我现在想起来还毛骨悚然,就像看了一具被压扁的身子似的。就这里可以勉强避雨,我们就将就着过一夜。”
原是心情沉默的斩云顿时被炸起了毛,这个嘴巴恶毒的男人怎么能面不改色地提起那件事?看了就看了,还敢再想起来!压扁的身子?这男人这副德性到底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的,怎么得到那些将士尊敬的,整个军队交到他手里还不得教出数量庞大的登徒子?
“怎么不说话?”晏青顺手将身上的外袍往斩云身上一盖,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疯子,听好了,在我军中,有一条铁一样的军令,就算有一天他们的主帅战死了,他们只准愤怒,不准悲伤,要将愤怒的剑愤怒的矛通通加倍刺向敌人。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像你这样令人见了就烦的状态,将来只会坏了我晏字军的军威,浇灭晏字军万丈豪情,我准你愤怒,但你若再甩出这样一副要死不死的表情,我会直接以军法处置!”
斩云一愣,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卷着晏青地袍子侧过身躺去,良久以后,才闷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晏字军得我风墨,只会如虎添翼。既然你将袍子给了我,是个男人就别半夜卷回去。”
言下之意,勉强接受他晏青躺在这,不招惹她风斩云什么都好说,各睡各的,若过了界他就死定了!
晏青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他那样子太过迷惑人心,一不小心就可以将人的魂都勾走了,任谁也看不出这个有着强悍冷硬的大将之风,蛊惑人心的温柔,气煞人也的恶毒于一身的男人,竟然会是一个病痨子。
这个夜除了静静的落雨声,便是浅浅的呼吸声,斩云以为这个时而冷酷时而邪气的大将军不会在说话了,但一阵淡淡的药香味忽然靠近自己,斩云一惊,警惕地转过身:“你干什么?”
“我怕你冷。”晏青挑唇一笑,眼角瞥了眼斩云裹在身上的袍子:“我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