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片里似的。他的背上感觉凉飕飕的,鼓起勇气猛然回头,赫然发现居然是一条黑糊糊的小狗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于是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还从火灾现场抱回了一条大难不死的狗。
他走了过去,小狗随着抬起头仰视着他,摇了摇光溜溜的秃尾巴,圆溜溜的黑眼睛,身上脏兮兮的,乱七八糟的皮毛透着一股烧焦的味道,看上去简直比流浪狗还惨。
方唐其实挺喜欢狗的,如果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一定会把它留下来自己养。但是现在自顾不暇,他又没有时间挨家挨户的去问谁家丢了狗,于是决定先去公安局登记,看看它的主人有没有报案。
小狗的眼睛特别纯真,方唐忍不住挠了挠它的下巴,结果弄的一手灰。小狗欢快的摇尾巴,咧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方唐自己刷牙洗脸,然后给小狗洗了个澡,又发现它的一只脚断了,痛得不住往里缩,估计是昨天跑出来的时候被东西砸到。他突然生出一种难兄难弟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好歹还饿不死,而小狗离了主人,又断了腿,要不是昨天被他抱回来,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这么一想,方唐的心里稍稍平衡,自己还不算最惨。
下午二点半,他抱着狗退房,在街边吃了一顿饭,而后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负责登记的实习男警察一脸青春痘,边填表格边说:"这是哈士奇吧?"
方唐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毛都烧成这样了,看不出来,你就写哈士奇好了。"
实习警察点点头,继续写,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可以把看见它的地方描述的清楚一点吗?比如说小商店公共厕所什么的。"
方唐说:"昨天是一个大个子消防员塞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救出来的,不写不行吗?"
实习警察说:"也不是不行,资料填的详细点到时候别人就好认,尤其是像哈士奇金毛这样的狗,养得多丢得也多,昨天一场火灾就有十几个人来登记了。"
方唐问:"是来找狗的吗?"
实习警察说:"哪儿呀,都是抱着狗来登记的,好了,你在这儿签个字。"他把表递过来,在一处点了点,说:"再把你的联系电话写上。"
方唐把表填完,还给他,问:"那狗留你们这儿吧?"
实习警察摇头道:"狗你先抱回去,等找到它主人了我们会联系你的。"
方唐皱眉道:"那怎么行,我还要上班呢!怎么照顾它啊?"
实习警察摊手:"都是这样的,我也没办法。"
方唐看着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要是没人来找呢?这狗是不是得跟我一辈子?"
实习警察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说:"现在买只狗也要上千呢,你就当朋友送的好了。"
方唐说:"不是我不想养,而是真的没时间,要不这样,我给它卖了行不行?"
实习警察说:"那可不行,你都登记了,到时候主人找过来看不见狗,说不定还会告你。"
方唐有点急了,大声道:"那你说怎么办!我不用上班了?这又不是我的狗,凭什么要我养着?"
实习警察有些不知所措,拿眼神询问,一个经验丰富的警察走过来,对方唐说:"小伙子,我们也知道你是做好事,但我们做事是有规定的,什么事都得按规章制度来,派出所不是动物收容所,捡到只狗就往这塞,那怎么行?我们也要上班的,你说是不是?大家都要体谅一点。"
听他的意思是一定不会收了,方唐无奈,只好问:"那到底几天才能找到它主人?"
警察说:"看情况吧,快的两三天,不一定的。"
方唐说:"不是吧。。。。。。"
警察拍拍他的肩,鼓励道:"小伙子,看你也是个好人,干脆好事做到底嘛,我代表社区人民感谢你!"
方唐:"。。。。。。"
看那架势是不是还要奖励一面"救狗光荣"的锦旗啊?
于是他只好又抱着狗从派出所里出来,站在一辆公交车开过就得卡死的街道上,方唐烦躁的找棵树蹲下,踌躇着要不要先找个大师做做法,去一去霉运。
当一条昏过去的小狗摆在他面前他却视而不见时,顶多只能算冷漠,没有同情心。但当他已经把这只狗救回来,却任由它瘸着腿自生自灭时,那就成了没人性,没良心。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那他绝逼会对大个子消防员深沉的说一声"No"。如果非要给这个"No"加上一个期限,他绝逼会说"一万年"。
但惨归惨,他仍然良心未泯,于是带着可怜的钱包,自觉得抱着小狗朝宠物医院去也。
医生给小狗拍完X光片后,建议做个手术,方唐只好心疼的去前台缴费,又急急的跑回来。
医生扶扶眼睛,对他说说:"大概三个小时之后才能好,你可以先去忙。"
方唐高兴道:"太好了,谢谢你。"他正发愁带着狗不方便去老师家里。
他背着包一身轻松的从医院出来,翻出卡去搭公交,又顺路买了点水果,这才去了江老师家。
江老师真名江国正,四十多岁的时候进到电影学院当导师,如今已经临近退休,利用手里头积攒的人缘给各个剧组介绍专业演员。方唐刚上大一的时候经他推荐,在一部小成本电视剧里演了个配角,因此对他很是尊敬,至今都从他手里接戏。
同样的,江国正也会从他们的片酬里抽出一部分作为介绍费,戏越好抽得就越多,这一点令方唐觉得特别烦恼。毕业前他对这些钱还无所谓,只要有机会在戏里露脸就好,可是如今情况不同,他得靠这些钱吃饭,恨不得一天跑三四场龙套,机会似乎变得无所谓。他也考虑过要不要绕开江国正,自己去剧组里接戏,不过试过一两次之后就毫不坚持的放弃了。
演员永远比角色多,没有人介绍,他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
江国正退休之后人际交往颇复杂,烟抽得特别凶,但今年不知听了什么高人劝诫,不光自己不抽,还倡导其他人一起戒烟限酒,享受健j□j活。戒严期间烟瘾总犯,于是他就整天口袋里揣着几条口香糖。以前来客人时,是每人分根中华,现在则是见人就分片绿箭,大家边嚼边说话,要是口香糖的味嚼没了他却没有再给的时候,那就是他准备送客了。
方唐很不高兴他这次的做法,虽然自己没接过什么好戏,但日积月累积少成多,算算下来江国正也从自己这里抽了不少钱了,真是越老越贪心。
他还没有自己接戏的能力,只好将这件事忘掉,只是那个剧组没办法再去了,他今天来,是准备问问还有没有新的剧组找演员。
江国正在学校附近的开发区买了栋小别墅,方唐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他家门口,保姆认识他,给他开门,于是他径直朝客厅走。
但当他推开门后,却意外的看见江国正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穿黑色西装的张嘉年。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见前男友
方唐愣了愣,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有好几张绿箭的包装纸,显然他们已经聊了不短的时间。
眼见二人都看向他,方唐迅速的调整好表情,笑道:"江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今天您有客人,打扰您了,我明天再来。"
"没事,倒是麻烦你多跑一趟了,不过年轻人多跑跑,锻炼一下身体也是很好的。"江国正也笑眯眯的说,冲他摆摆手。
方唐看了张嘉年一眼,没等他说话便关上门走了。
他手插在裤袋里,单肩背着包,沿着路慢慢往外走。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该尴尬还是该嫉妒,又或是该难过。
张嘉年和他同届同班,两人身家背景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张嘉年长了一张很讨女孩子喜爱的脸。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细皮嫩肉的,但是在和方唐恋爱时的相处中,他却总是比较强势的那一方。这种强势并不是指简单的攻受或行为,而是指深层一些的思想。
这一点方唐在与他刚刚接触时便感觉到了。张嘉年就是属于那种可以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人,同时又十分精明,为人处事相当有头脑。当时的方唐和他一比,简直就像纯洁无比天真浪漫的幼稚园小朋友,做事任性说话不懂得委婉,以至于刚进学校时吃了不少亏。
但是不得不说,张嘉年的那种成熟对他特别有吸引力。
两人相处时,方唐都会学习他判断事情和说话的技巧,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幼稚。然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学会了控制自己,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该做的事情绝对不少做,他也可以游刃有余和别人隔心不隔面的交往。
但张嘉年显然比他更胜一筹。
他明明是个天生的Gay,却利用女朋友轻轻松松的站在了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方唐还清楚的记得,二人有一次在家里看书,因为对书里一段话的理解不同而产生了争执,张嘉年说:"这么跟你说吧,我问你,世界上有两种人,你觉得是什么人?"
方唐答道:"男人和女人?"
张嘉年摇摇头,解释道:"男人女人之间还有娘炮、人妖、和女汉子,怎么能概括所有人?"
方唐说:"那你说,你觉得是哪两种?"
张嘉年说:"是穷人和富人,知道吗?"
方唐问他为什么,张嘉年说:"世界上的人只分为穷人和富人,穷人在厌烦生活,富人在享受生活。穷人为了一日三餐去工作,富人为了充实生命去工作,穷人拥有的富人可以轻松得到,但是富人拥有的穷人一辈子也不能得到,懂了吗?"
方唐说:"你这是歪理。"
张嘉年说:"你说是就是,随便你怎么想。"
当时的方唐只是笑,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有道理。张嘉年就是富人,他就是穷人,所以无论他怎样奋斗,他都没办法追上他,因为两人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方唐想的有些出神,不知不觉在路边停住,直到后面突然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一辆车停在他身边。
车窗降下,张嘉年白皙的脸露出来,上面还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他对一脸诧异的方唐笑道:"怎么?在等我?"
方唐摇头说:"没有。"然后继续往前走。
张嘉年在后面按喇叭,大声说:"上来,我有事找你。"
方唐转身,站在他车头。张嘉年开了一辆很低调的黑色本田,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两人之间隔了有两米,方唐问:"什么事?说吧。"
张嘉年把墨镜摘下来,随手一扔,说:"你先上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唐挑眉道:"上广本?谢谢你,我不想死的这么早。"
张嘉年:"。。。。。。"
方唐转身就走,他只好又将车往前移了两米,说:"这条路上可没小电驴,别扯淡了,快点上来。"
见他这样,方唐只好坐上副驾驶座。张嘉年等他坐好,踩下油门,本田缓缓驶出别墅区。
方唐见他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便主动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张嘉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盯着路,随口说:"至于的么?一个大老爷们,还怕我卖了你?"
方唐说:"你总得告诉我去哪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张嘉年挑眉道:"去找江国正吗?你还找他分戏?"
方唐听了很不舒服,于是说:"是啊,我们这样的只能从他手里接点龙套演,哪儿比得上你。"
张嘉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他现在抽钱抽的特别厉害,很多人都不找他接戏了。"
方唐撇撇嘴,说:"那刚好,找他的人少了,我还可以多接点。"
张嘉年笑了笑,没有说话,应该是在心里鄙视他。方唐很不爽,如果他有选择的话,他也不想去找江国正,有一条路总比没路好。
鲁迅先生有言道,世界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但他们走的不是路,而是红毯。就那么窄窄的一条,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上去,哪怕是踩在别人脸上或是把自己的脸凑到别人屁股底下。
又过了十几分钟,方唐忍不住了,打破车内的寂静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张嘉年很悠闲的打开车内音响,说:"别急,马上就到了。"
方唐说:"你不说我下车了,别卖关子成吗?"
张嘉年没接话,而是把mp3的声音调大,然后转头对他笑道:"你最喜欢的歌。"
张国荣的歌声如温柔的流水,钻进车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方唐看着张嘉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种安静的氛围令他格外的不自在,他冷冷道:"读书的时候喜欢而已,现在早就换了。"
张嘉年也无所谓,他从来不是容易生气的人,还问方唐:"哦?真可惜,我还是很喜欢,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歌?"
方唐随口道:"爱情买卖,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后面两句他还故意唱了起来。
张嘉年知道他是话里带刺的嘲讽自己,但是仍然哈哈大笑,笑完了还说:"真不像你的爱好,以前的品位都去哪儿啦?"
方唐看着他,漠然道:"被狗吃了。"
张嘉年有些尴尬了,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说:"到了,下车吧。"
方唐走下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公寓楼,问:"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张嘉年戴好墨镜,被一身装扮衬得就像一个黑社会小少爷。他关上车门,走在前面,说:"先跟我来。"
到都到了,方唐也不好拒绝,只能跟着他上到七楼。
张嘉年的父母早年在这里买了一套公寓,但后来二人去外省做生意,房子便一直空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