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格大叔突然地笑了,这孩子又开始调皮了,怕一路上费尽心思想要平息我的怒气呢!他脸色稍霁,摸摸凛凛黑顺的头发,无奈道:「好吧!哥哥不骂你,都这么大人了,自己要学会好歹,晚餐后到书房写张保证书给我。」
思凛悬着的心终得以放下。
修格拍拍他俊美的侧脸,戏谑道:「等下记得去做饭,知道吗?老婆。」
被别的男人叫老婆的感觉实在是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以后还是都叫你哥。」
直升机轰鸣声中,安稳降落。修格并没有回答,思凛心想修格定是不想响应这无聊问题,散漫地步下座机,头发被风吹得乱翻乱卷,修格走回来拿大衣替他披上,「冷不冷?」
思凛赶忙道:「冷,冷,很冷。」
「走,进屋去!」
两个人,挺和谐美满地一道走了。
*****
晚餐时刻
修格和儿子思观已在座位闲聊,就听到不远处厨房一阵忙乱的声响,思观率先道:「爸,你没事折磨阿凛做什么,明知他是个大少爷,从小没碰过菜刀。」
「一个人长这么大,连一碗菜都做不出,人不能这么惯。」
「为什么不能,阿凛不会作菜,他也不需要会,这不有爸和厨师吗?」
「你不需要抱不平,我以前宠他太过,现在该改一改了。」
谈话间,思凛端着一托盘出来,他走路慢条斯理的,倒有几分高级餐厅中侍者的样子,他将托盘放在餐桌上。
三个精致的白色瓷盘中,都分别放上红色西红柿、切丁的黄色甜椒与鸡肉,杂以爽口的苹果和香瓜小丁,下面衬着几叶带着水珠的美生菜,芦笋烫熟后切段摆盘放于一旁,至于色拉最重要的灵魂酱汁,则是油醋味道,油红的酱汁淋在盘子底部,顺带装饰了整道菜肴。
原本以为会看到最简单的生菜拌色拉酱,没想到竟然还有摆盘装饰,思观啧啧称奇:「看不出来阿凛你真会作菜。」
思凛有些羞赧,「第一次做,可能不好。」
「凛凛,坐下来,一起吃饭。」
将自己捣弄了一两个小时的成品放到两人面前,思凛其实挺开心的,他拉椅坐好,卢伯替他们摆好餐具,并陆续端上热汤和中式的米饭菜肴,今晚的餐点是中西合壁,偏清淡的口味,都是一些清蒸炖煮类。
修格叉起芦笋蘸上酱汁尝了一口。思凛期盼地看着他,显然是想要得到评价。
过了一会,修格简单地评论道:「可以。」
可以什么?餐桌上其他两人看着他,思凛有点失望。
「可以常常作菜,」修格不轻易赞人,淡淡道:「以一个新手的水平而言,这样的表现可以了。」
思观可不像其父那般吝于赞美,他拿起色拉叉品尝一番,将鸡肉和水果丁等一一吃过一轮,笑嘻嘻道:「阿凛别沮丧,依我经常出入各式餐厅的经验,你的这道色拉吃得出新鲜的蔬果滋味,鲜甜可口,端出来请客是绝对够资格的。」
思凛自己也是个美食家,这下换他自己亲自尝了数口,脸上没有出现什么享受的表情,半晌后他道:「果然是还可以。当家常菜可能不错,要和大厨师比还天差地远。」
他是个嘴刁的人,纵然是自己做的,不到档次他也不想多吃,因此在餐桌上倒是一昧吃清蒸鱼和马铃薯炖肉等厨师做出来的菜肴,色拉不过是尝了开始那几口而已,修格在一旁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默不吭声地把那盘色拉吃得干干净净。
思观也很捧场,自己眼前的色拉他也吃得很多,这下子反倒是思凛尴尬了,他说:「不必刻意捧场。」
修格说:「坐近些。」两人原本就是比邻而坐,于是思凛挪过座椅贴得他更近,然后修格便拿起思凛餐具,将清烫芦笋段蘸了酱汁喂入他口中,道:「其实没有不好,你认真品尝一下。」
都被当成孩子喂了,思凛只得咀嚼,修格耐心道:「芦笋烫的时间,在早个三十秒起锅,颜色会更碧绿,嚼起来也更清脆,凛凛下回试试。」
思凛一边嚼一边道:「还有…下次啊!」
「怎么没有?哥哥以后想常常吃你做的菜,好不好?」
「不…好。」话没说完又被塞了一口生菜甜椒,思凛吃啊吃的,过没多久,就把那一整盘子生菜果丁都消灭完了,其实被修格这样喂过吃下,倒是没有觉得不好吃,相反地心中觉得挺甜的。
可怜的儿子坐在一边,明明对面那边电流四窜,他也只能低头狂吃,心里狂喊:「小别胜新婚就是这样子吗?他们两个分别三年后年纪都大了怎么比以前还更恐怖哇!」
吃过了这样一顿浓情蜜意的晚餐,齐思观立刻起身,说:「我明早到伦敦去开会,吃过早餐就到机场,阿凛我就不跟你告别了。」因为你那时候一定还没起床。
思凛说:「谢谢你,过来这儿的几天你肯定是抽空排出来的时间。我只能说谢谢。」
思观冷不防俯身抱了他一把,那是一个充满情谊的拥抱,闻到他身上带着一点清新舒缓的气息,思观笑得露出了牙齿,道:「小事一桩,你好好的比什么公文重要多了,身体得仔细照顾…」他似笑非笑地瞄了家长大人一眼,道:「别惹我家老爸生气啊!」
思凛心脏突然扑通一阵乱跳,忆起了下午那份健康检查,他不自然道:「谁敢惹他。」
他的胃有多差自己也是有数的,从那天被救回来后,修格愣是没给他喝过一杯咖啡,思凛馋得紧,可哪里有胆子开口要。如今胃镜都做过了,更是连提都不敢提一句。
修格真生气发起威来,那种恐怖实在是……。
思凛默默安慰自己::好吧!反正我就是惧内,我就是怕老婆啊啊啊!
修格道:「观儿你什么时后变这么啰嗦的人了?」
思观:「阿凛一贯被你欺压,恶势力庞大之下我只能劝他明哲保身,这样有什么错?」
修格:「……」
思凛:「……」
思观觑觑形式,道:「明天早起,我先回房了。」
修格脸色如常,和平地道:「凛凛休息好后,到书房来,我们可以静下心来谈一谈。」
思凛:「……」
作者有话要说:書房是談事情的好地方
要割地要賠款都很方便
呵呵 修格這個老婆好兇
下次更新 星期四
☆、生活7 全文完
思凛吃过饭后休息一会,便进浴室里洗澡,刚刚做菜时好歹也沾上了厨房里的油烟,忘性大的他没有携带换洗衣服进去,出来后便光着身体在衣橱前挑衣,相比他刚刚回来的那时候,橱子里已经衣满为患,卢伯这几日得空把那些当年他留下的衣服都从箱底拿出,全都洗浆一次,适合春夏的便都摆放出来,思凛放目望去,每件每套衣衫裤鞋,全都是修格亲挑亲送的。这些衣服显然都精心储放保存,大牌子的衣物贵,可品质作工一流,三年后再摸,显不出任何折旧感,依然如新。
好似当初他的离开,只是一场为期三年的长途旅行,随时都会因为疲惫而放弃流浪,重返家门。
以修格那样的性子,竟然没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丢了,也实在算是出人意料之外。
思凛抓出蓝白条纹的海军风长袖上衣与卡其布休闲裤,随便一套,日日洗头的他没什么耐性地吹干头发,随性地在自己床上躺下,放松身体休息。
生活似乎慢慢步上常轨,最近这几日时光,相处时都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幸福。
修格的确是改变了态度,可骨子里那份强硬依然存在,只是现在的他,会用另一种较温和的方式说服自己。
修格依然是从前的那个人,思凛本就不奢望他会全然改变,其实修格狠狠揍他一顿逼迫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修格的本质依然与三年前一般无二!
性格无法重塑,任多天大的感情也很难改动一人的个性。何况又是修格这三十多已成年的大男人!
修格的个性就只会是这样了,思凛清楚意识到这个事实,不知为什么,相比三年前的愤慨无奈,他,已经能平心静气面对;要嘛立刻离开不再联系,如果实在割舍不下,就得接受。
「离开」二字已经从选项中剔除,并不只是Vacek的原因,而是他深深明白了,离开后重获自由的自己,并没有活得更快乐!
我想要待在那个男人身边,每天早上都能在彼此的怀抱中醒来,我希望想他的时候可以毫不顾忌地见他,可以分享欢笑悲伤。
思凛想了一会,倏地起身拨打了床几上的内线电话,联机直达书房。
铃声只有三响,那边就接通了,修格带笑的话传来:「搞什么呢!人直接过来!」
「草稿拟好了?」
「等你过来自己写。」
思凛收了玩笑的口气,问道:「哥,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否终究无法两全?每一片阳光背后,总有阴影,看似完美无瑕的东西,都有一些瑕疵?」
静默一分钟后,话筒那边道:「凛凛,你自己知道答案,不是吗?」
「我的确知道。」他看着眼前巨大的房间,奢华极致,便也注定少去朴实的真趣。「我在想:阳光温暖,所以阴影是否因此可以忍受?」
修格没有多问一句,似乎他可以读懂思凛全部的心思。「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凛凛,是什么对你最重要。」
「修格……」
「你想明白了再过来,哥在书房里等你。」
修格挂断了电话。
*****
这并不是一场博奕,其实也算不上谈判,
我们在年轻的时候总是把理想和执着看得非常重要,认为很多事物都应该要依照着我们的设想走下去,非A即B的选项,如此泾渭分明。
所以我们对自己坚持的标准苦守镇地,再多的艰难也愿意去忍受。
当我们怀抱着自信,在世界上兜兜转转一大圈之后,许多咬紧牙关、一厘不能退的准则,在岁月的冲蚀下悄然消逝,并不是昨非而今是,也不是放弃了过往的信念,蓦然回首,我们并不后悔当年曾经的坚信,只是突然之间,觉得累了,觉得万分疲惫,只想好好度过自己的人生!
有些人费尽千辛万苦追到了梦想,握紧梦想的剎那带来极端的狂喜,过了之后呢,喜悦会褪去,你面对的是自己,是生活。
所以我们会在梦境的彼端怅然若失,因为我们错认了事物的重量,在人生行路的天平上,我们丢弃了自己其实最在意的那一部分。
不是所有豁出性命去挣的美梦都适合自己,思凛曾经决绝离开,然而他感受到无边的寂寞,发自内心深处的孤寂。
软弱是一个形容词,悲哀是另一个形容词,其实就哲学的思考而言,更会有太多怒其不争的抨击。
可是生命是什么?理想中的慷慨激昂热血沸腾都只是书诸于书本诗集里的澎拜情仇,不会有人像那样地活着,就算曾经那样活过,也不会维持一辈子。
而楚思凛从他六岁那年失去双亲开始,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生命是一场抉择的过程,选择你想要的,丢开与之相斥的一切,最终承受选择的结果。
思凛站了起来,修格与他的矛盾,并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只是两人适合相处与否。
他慢慢踱开步子走出房门,弯弯绕绕的长廊延展直到尽头之处,思凛此刻的心情是轻松的,有一种心思澄明后的轻快。
走到书房前,思凛一时兴起,对着那无人守卫的门锁乱按一通,果然一会之后警铃大起,着急的保镳们匆匆赶来,对着无事模样站在书房前的思凛,那群许久没被耍过的黑衣大汉们脸色再度铁青。
思凛微笑,修格从里头打开房门出来,替闯祸的家伙疏散人群,在修格处理的过程中,思凛从空开的门口走了进去,并且堂而皇之地坐到沙发上等待。
修格回身,卡上了房门,对恶作剧的情人,皱眉道:「凛凛!」
思凛说:「对不起。」
「真心的?」
他哈哈笑道:「当然不是。」似乎吃准了他哥不会生气。
修格当真没有生气,道:「多大年纪了还玩,真长不大是吧!」说着拿过原本放在桌上的纸张,递给他道:「自己写吧!该对我保证什么你知道。」
思凛看着那张纸,并没有接,反把纸笔都推了回去,道:「你写,哥哥应该知道,什么样的对待我才愿意永久地留下来,并且没有不甘。」
心中已经想好的修格挑眉,没有拒绝这个要求,他坐回书桌前,钢笔刷刷疾写,几乎没有间断,十分简洁地列举出几大项,写就后检查一番,然后交给思凛。
「我是否可以修改?」
「既然要你心甘情愿,我也不能太霸道不是吗?」
思凛确认了自己的修改权后,把那份条文读过一次,几分钟后,他拿起钢笔,没有犹豫地在上方签名,一笔一顿都十分爽快。
「……」
「哥哥如此畅快写完,一定深思熟虑过,我没有其他意见。」
修格道:「那么我会按约执行,绝不食言。」
思凛淡淡道:「世事难以两全,我不再迷惑。」他俊美的眉眼间没有郁色,只有一许惆怅,衬着他立体的五官,更显得让人心疼。
缅怀过往,曾经走过的种种陈迹,的确会勾动情绪。
修格道:「过去不需再想,凛凛你可不是这种人。」他从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绒盒,温和道:「手。」
思凛张开手指,任他取出戒指套上,那戒指大小适中,样式熟悉,设计简约,正是三年前他只身离开时,唯一带走的那枚订情戒。后来被遗失在Vacek的别墅之中。
「你找回来了?」
「花一点钱,佣兵替雇主非法潜进私人住宅这事,想来他们还是愿意做的。」
「怎么没想过干脆换一只,只要是你送的,都有那层意义,何必费那层心血?」
「你带着它走,肯定非常喜欢,哥把戒指再送你一次,你就更拔不下它了。」
思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