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上山时笛子明明完好无损!”宇文成都惊讶至极。
“哈哈,笛子成了哑巴,你这个玉笛公子就算再有本事也放不响一个屁了!”背后传来一阵笑声,只见柴绍慢慢悠悠地爬上顶来,又意态悠然地走到宇文成都面前。“还是箫好,不用贴膜也能吹响。”
“是你做的手脚?”
柴绍叹道:“方才一用脚轻轻登了我肩膀一下,我就顺势在你腰间的笛膜上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仅此而已。”
“你无耻……”
“兵不厌诈,跟你学的。”柴绍满不在乎地道,说着拿出了竹箫,试了试音道,“还不错,若是将内力注入其中,箫声必定能够响彻山庄。”
宇文成都道:“堂堂玉麟山庄的少庄主若是用这等烂招数赢得比赛,那么在下也无话可说了。”
柴绍不屑地一咂。
宇文成都冷言道:“事已至此,我甘愿认输。”
柴绍叹道:“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以卑劣的手段打败对方?只不过是想给你个教训而已。你把笛子拿过来,我带着备用的笛膜,给你粘上吧。”
宇文成都仍然不动。
柴绍问道:“怎么信不过我?不如我们交换乐器,待笛子修好之后,我们同时抛出笛箫,谁先接住吹出声响来,谁就算赢,如何?”
宇文成都将玉笛递给他,柴绍从怀中摸索出一块软绸,打开后取出一块半透明的芦苇膜,然后向笛子啐了一口,用唾液黏涎将孔洞附近涂匀。
宇文成都皱了皱眉。
柴绍笑道:“不是我故意恶心你,可除了这个办法,你能让它老老实实地贴在笛子上吗?若是嫌我的唾沫不干净,我就不粘了,如此一来你自动认输,如何?”
宇文成都无奈地挥手道:“你粘吧。”
柴绍愉快地将笛膜贴好,叹道:“不知一会儿将军吹笛子的时候会不会闻到我唾液的清香啊!”
“小人得志。”
“但愿你不是伪君子!”
两人右手一掷,笛箫同时抛出,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天上的飞鸟翅膀还不曾来得及扇动一下,他二人已然抓住了各自的乐器!
双手五指挥动,乐声骤起。
朦胧之中,远处似有美妙的笛音飘来,紧吹慢奏,抑扬顿挫,如龙吟虎啸迸发,似九雏凤鸣细语。平阳侧耳倾听,似又有一缕箫声幽幽的混入了笛音之中,一声已动万物皆静,百花无言月隐星藏。笛声虽然清脆响亮,却始终掩没不了箫声,双声齐作,音调杂乱而怪异。
“八音齐奏,笛清难比箫和!”蓝孤笑道。
宇文成都的属下吴名扬却冷笑道:“明明是笛音先响起,蓝护法如此说来未免太过偏袒少庄主!”
平阳秀眉微颦,终于拨动了手中的琴弦。
琴音悠长,如垂柳轻轻拂过水面,一朵朵涟漪荡漾开来;笛声柔媚宛转,似一只燕子落在柳梢,欢快地歌唱。箫韵激荡,似宫廷院落,百花争相怒放;琴音往复回旋,惊风吹过,花瓣四落。远处箫声低沉,落红终归大地,秋意萧森;琴声陡然升高,秋高气爽,一行白鹭翱翔于青天之上。箫声变得空灵,白鹭迎着晚霞飞向了水边;琴音婉转回荡,渔舟唱晚,白鹭随着渔民满载喜悦而归……
相比之下,笛音逐渐暗淡下来,似有似无,有气无力。平阳的琴声此时似乎也放慢了节奏,陡然变得凄凄切切不似前声。
蓦地,那笛声猛然大作,异常有力,似是凤鸣九天,众人心头一震,心脏突突跳动得厉害。
“莫非是注入了内力?”平阳暗想道,立即弹奏起古筝,力图压低其迸发力。
而此时箫声也融入其中,溶溶荡荡,如滔滔江水奔涌而来。只听了片刻,众人便觉浑身热血沸腾,头晕目眩,双耳隐隐有刺痛感。
“好难受……”红妆捂住了耳朵。
声音越来越近,两人纷纷从崖上迅速奔下来。笛箫齐发,引得众人心神不宁,浑身不畅。唯有琴音响起时,方觉有所缓解,不再头痛耳鸣。这一柔两刚,融杂在一起,难解难分。
“快堵上耳朵!”蓝孤笑道。
众人纷纷用手捂住双耳,可是那跳动的音律都快把人的心脏给跳出来了!平阳的手指不停地跳着,都快磨出了血,笛箫之声仍不绝于耳。
“受不了啦!”段志玄失声叫出来。
平阳猛然勾指,“砰”的一声琴弦断裂,乐曲被强行中止了。
柴绍与宇文成都脚落于地,却全都面色煞白,身子摇摇晃晃。
柴绍一时脱手,竹箫滚落一旁。这笛箫之声的确很响,众人隔着百丈高的山崖,都浑身不适,更何况两人是肩并肩吹奏,根本没有堵住耳朵!
平阳见柴绍双耳出了血,正要上前问“你怎么样?”可是这话还没出口,只见琴殇奔向柴绍问道:“少爷,你怎么样啊?”她那一串串泪珠子掉了下来,更显其楚楚动人。她心疼地斥责道:“不是说好了点到为止嘛,为何要动用内力?”
柴绍笑了笑,用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平阳无法解释现在的心情,酸涩而怪异。在他们面前自己永远好像是多余的,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是错的……自己的拳头不知为什么已经攥紧了,眼里射出锥子一样的目光。她很害怕,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一怒之下把他二人痛揍,索性径直往前……
“你没事吧!”平阳走上前去,柴绍勉强笑道:“没事。”
可是平阳却越过自己,径直向宇文成都奔去。宇文成都沉吟一声,手捂住胸前,满脸冷汗,而他的耳朵正往外流血。宇文成都道:“这点小伤无妨。只要能够让你听见笛声,我就是变成聋子也值得。”说着轻轻握住了平阳的手。
琴殇道:“少庄主我这就给您去拿药。”
蓝孤笑道:“还是我的手脚利索,你在这里照顾少庄主就好。”
柴绍仿佛没有听到,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宇文成都,眼里突然发射出锥子一样凌厉的目光:“你手往哪里放!”
宇文成都仍是微笑着,但手却丝毫未动:“少庄主,你说这话未免有些过分。”宇文成都虽然眼带笑意,但这“过分”二字却咬得极重。
柴绍冷冷一笑道:“男女授受不亲,宇文将军光天化日之下对平阳姑娘不敬,才是真真过分!”
宇文成都不紧不慢地道:“也真怪了,刚才听了少庄主的一番话就令我想起了一位朋友,他得了失心疯,整天满口胡言乱语,到处乱咬人,谁见了他都嗤之以鼻。”
柴绍冷笑道:“你还别说,我也正好认得一位朋友跟宇文将军长得很像。他阴险毒辣,卑鄙无耻,可偏偏与将军您有几分神似,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们微笑着对视着,旁人却感到两股强大的锐气相交,全都冷不防地一机灵。
平阳道:“柴绍,你闹够了没有?”
柴绍冷冷一笑,心窝像是被杂乱的藤条死死缠住,狠狠往下一拽,顷刻间失重,坠落了一片深渊之中:“这本身不就是一场游戏吗?为何我要如此认真?”他的双耳很痛,但此时有什么比这颗心更痛呢?
这本是一场没有胜负的比赛,可是在柴绍眼里自己已然是输了。
第五十四章 酒中阴谋
窗外,隐隐飘来菊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小少爷阿桓拨弄着庄主柴正卿的胡子笑道:“爹爹,我告诉你一件好事,今天哥哥又吹箫又爬山,又向一个漂亮的姐姐表明了心意,可威风啦!”
柴正卿傻傻地笑着,也不作答。
“桓儿乖,娘还要和爹说话,你先回去自己玩吧。”阮秋娘央哄道。
“哦,知道了。”小阿桓撅着嘴,拉了拉父亲的衣襟道:“我明日再陪爹爹玩儿。”说着被奶娘送回了房间。
阮秋娘关上房门,将坐在轮椅的柴正卿推进密室。她先封住了他的穴道,然后打开桌案上的盒子,从长短粗细不同的银针当中,捏出一根又细又长的,缓缓走向柴正卿。
银针在他的脑后缓缓刺入,头皮上暗暗渗出了一滴血。
柴正卿忽然睁大眼睛,环视四周,当眼中捕捉到阮秋娘的身影时,竟是浑身如同打了个焦雷一般。
“你……你这个疯女人!趁我不备,给我下毒,让我受制于你!”他气得眼睛通红。
阮秋娘娇媚地一笑道:“老爷别生气,两年没见面,你难道不想念秋娘吗?”
柴正卿皱眉道:“上次你用针灸唤醒我,已然过去了两年!你又操控了我两年之久!我的绍儿在哪里,你有没有把他怎样?”
阮秋娘冷冷笑道:“放心,你那大儿子活得好着呢!原本以为他只是我身边一只柔弱无力的绵羊,不足为虑,却没想到我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养成了一匹恶狼!”
柴正卿长笑一声道:“虎父无犬子,绍儿自小就有胆有谋,如今他长大了,必定能将你这个歹毒的女人铲除掉!”
“是么?”阮秋娘眯起眼睛得意地笑道,“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吧。你儿子今天唱的那出‘雾里看花’我会没看明白?说话虚虚实实本事藏藏露露,不就是让我不敢小瞧他,不敢对他轻举妄动么?再加上找到唐王府李家做靠山,他在山庄上的腰板又粗了一倍。他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跟我斗,他还嫩得很!看我如何一点点地折磨你的大儿子,折磨得他体无完肤,生不如死!”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何苦又要对绍儿下手!”柴正卿大吼道。
阮秋娘抚摸着柴正卿的肩膀道:“杀了你?别急嘛!我手下的死士还不够多,你现在一死,所有的矛头便会指向我,你的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就会拼死反抗。等我在山庄的地位稳下来后,自然不会留你在世上!”
“疯子!女妖怪!早晚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阮秋娘右手五指张开,扣在他的脑顶,用力扳起他的头,冷笑道,“我早就遭到报应了,又怎会在乎你的诅咒?现在遭到报应的人是你,谁叫你当初非要将我这个女妖怪娶进门呢!”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如此狰狞,如此疯狂。
“你……”柴正卿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阮秋娘收住笑容,忙为他擦血:“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那宝贝大儿子命不久矣,别无他意。老爷可别因此气坏了身子,若是你死了,秋娘的地位可就不稳了!”说着将银针又缓缓拔出,放回盒子里面。
柴正卿眼神涣散,目光呆滞,沉默不语……
阮秋娘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手,又从一个檀木盒子里拿出令牌,将柴正卿送回房中。她要想的事还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自然没有功夫浪费在这个废人身上。
她唤来琴殇道:“这是能够号令玉麟山庄所有人的令牌,你先替我好生看管着。”
琴殇犹豫道:“这……夫人,这不是庄主的令牌吗?这些年一直由您保管着……”
阮秋娘道:“如今山庄上大敌当前,说不准哪一天我就落入恶人之手,到时候你就拿着这令牌号令大家,前来相救。”
琴殇秀眉微蹙:“夫人,我恐怕难当重任。”
阮秋娘笑道:“我信得过你。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你就想起我那苦命的女儿,你们两个都是我见犹怜的丫头!”
琴殇眼里泛起一层雾水:“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当年琴殇全家逃荒途中全都饿死,我也险些冻死在路旁,是夫人救我一命还我把我带到山庄上,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琴殇已是感激不尽。如今您又对我如此信任,把山庄令牌交给我保管,琴殇一定不负您的厚望!”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令牌。
阮秋娘望着令牌叹道:“山庄上腥风血雨不断,但愿别有这一天。”待琴殇退出去,她又换了一身家常衣服,便直往宇文成都的住处去了。琴殇只觉她今日做事好生古怪,于是暗暗跟着其后……
阮秋娘脚还没踏进房门,只听宇文成都淡淡地道:“庄主夫人,成都已恭候多时了,就请开门见山吧。”
“宇文将军果然料事如神,我这儿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来,怎料你却早已心中有数。”阮秋娘笑吟吟地道,“想必将军早已看出,我等虽如燕雀般苟活于此,心中却有着鸿鹄之志,然玉麟山庄已退隐多年,请缨无路,报国无门。今日将军上山来给我们带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又怎会错过?”
宇文成都幽幽地抿一口茶道:“庄主夫人说的话,在山庄上到底占有多少分量?一山不容二虎,你们山庄上的主人究竟是谁?”
阮秋娘笑道:“这就要看将军了,你是希望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与你为敌,抢走你心爱的李平阳将军呢,还是希望我率领众人归顺朝廷,让您抱得美人归呢?”
宇文成都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阮秋娘道:“将军是聪明人,我与少庄主的矛盾,恐怕您早已洞悉,还用我说的更清楚吗?”
“各得其所,何乐不为?”宇文成都思忖片刻道,“劳烦庄主夫人这就去告诉少庄主,今晚我要与他比酒量。”
宇文成都会轻易相信阮秋娘?她这种外表和善内心蛇蝎的女人,即使用鼻子嗅,也能够嗅的出来,她又怎会真心联手?不过是想借自己之手,先除去眼中钉肉中刺,然后伺机绑架平阳,以此来要挟自己,任她摆布罢了。
但是宇文成都依旧答应了她。
阮秋娘笑道:“将军尽管放心,一切由秋娘来处理,定当很快达成目标。”
宇文成都暗忖道:“或许,在你专心致力于除去少庄主时,正是我在背后瓦解你势力的大好时机。”
此时在门外偷听的琴殇先是大吃一惊,但随后便是若有所思……
黄昏的余晖隔着帘子斜斜射进来,阮秋娘早已备下宴席,虚位以待。待众人入席后,她瞥了一眼宇文成都,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红妆冷笑道:“庄主夫人白日家还神情恍惚,站都站不稳,晚上却显得分外精神,是不是吃了什么定心丸,还是……找到了什么靠山?”
阮秋娘冷笑道:“我说将军夫人哪!我今天上午担忧江凡的身体才略显憔悴。不,你也算不得夫人,你家将军乃是女儿身,你又算得什么好呢?”
柴绍笑了笑道:“二娘是不知道,我听说她乃是平阳姑娘嫡亲的姨姥姥,如果算起辈分来,您也要叫她一声阿姨呢!”
“阿姨?”阮秋娘冷笑道。
“哎!”红妆脆快地答应道。阮秋娘脸有怒色。
此时平阳道:“是平阳疏于管教,属下才如此放肆,请庄主夫人见谅。”
阮秋娘举起酒杯道:“罢了罢了,一群娃娃不懂事,我这做长辈的,又岂能随着一起胡闹?”说着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阮秋娘先干为敬,也都纷纷举杯。
一杯酒下肚,红妆皱了皱眉,今天的酒虽然很香很辣,但是含着一种苦味,或许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