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一幅山水大影壁墙,绕过影壁,是满目如血的红梅,红梅夹径,芳香四溢,往里走,里面亭台楼阁,雕栏玉砌,苍松古柏,假山,怪石,映入眼帘,目不暇接。如果是夏天这里不知道要多美。
五脊顶的主楼临山而建,青瓦红柱,白墙,红窗格,雕梁画栋,装饰一新。大大小小的亭子,阁子,廓子,一列列红柱甚为壮观。这里是一处私人园林。
“人呢?”青晴问。
一个大丫头道:“姑娘们先自在消遣着,他一会就到。这边有做好的吃食。姑娘如果饿了,可以先吃些东西。另备有上好的葡萄酒。”
小屋里炉火盎然,茶香四溢,软榻上放着小桌儿。小桌上插一枝梅花。墙边摆着博古架,各色珍玩,画卷,根雕,泥塑,很是庞杂。地板雅洁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儿味。另一边是书架,旁边是琴案,摆着一架古琴,墙上挂着琵琶。
这到底是谁的家?这么大一片园林。应该是非官即商。小丫环端上食物美酒来。白牡丹不客气地吃喝。想必是她饿了。青晴也吃了一点,总是心中有事。
窗子,柱子的红漆鲜艳应该是新粉刷的。吃完饭。在屋里兜了几圈儿,仍是不见韩聪来。到底搞什么鬼?
白牡丹携她出了房间,走过穿廊,过月亮门,就到了后院。绕过假山,上了虹桥,虹桥连着松山,虽然是寒冬天气,桥下面仍是水流淙淙,蒸气氤氲。
“上面有一个大泉眼。”白牡丹道。过了桥,山边有一个山洞,也有水流从里面流出。这种小情雅趣儿若是没事,玩上一玩,乐上一乐,该有多好啊。山中有窄窄石阶,隐隐听着钟声。
桥上只有白牡丹她们两个,青晴道:“这园子是谁的?”
白牡丹笑而不语。
“他再不来,我就要走了。没时间耽误工夫。”
忽听一人道:“急性子!”两人转过头,韩聪从桥头走过来,脸上仍戴着面具,但可以看出眼中是有笑意的。他背着手儿,走至跟前,给了白牡丹一大朵红牡丹,然后递给青晴一枝玫瑰,这枝玫瑰娇艳至极,大冬天哪来的鲜花?青晴刚要凑到鼻子下闻。
“是假的。”韩聪笑道。“真傻。”
不是青晴傻,是这花足以乱真, 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白牡丹立即把头上的那朵摘了下来,让韩聪帮她戴上。韩聪细心地帮她簪花。红艳的牡丹映着她的水眸更添了一分丽色。
青晴捏花在手,总觉得这花无处安置,这属于爱情的象征,虽然他很随意,没有含情脉脉,但她总觉得不舒服,连那假刺都觉得扎手。
韩聪站在她身边,轻声问:“身体好了?”青晴点点头。
青晴望着他:“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好不好?”
“没什么不好。”青晴随便答着。
“那你搬过来吧。”韩聪简短道。
连白牡丹都觉意外,青晴更不用说。
“这园子是你的?”青晴问。
“我买的,前些日子一个富商折了本钱,要卖这园子,一千两让我买下来了。你和果果不能总住客栈,还是有个家好。这里风景好,又僻静,适于居住。”
白牡丹一直以为他是跟朋友借的。没想到他就是这里的主人。这里房子十四五间,住多少人住不下?况且人少了,倒空荡。如果远离梨香宛,能住在这里安度此生,那可真是一件渴望而不可求的美事。他装修园子的时候她也来过,他居然都没有提起这园子是他的,令她以为他是借的。可见亲疏有别。
青晴高兴不起来,问道:“这些日子不见就为这个?”
她不知道怎么了,那朵玫瑰虽然是血的颜色,但一点也点燃不起热情,就象草一样,拿在手中索然无味,又不能扔。
一下子陷入孤独中,黑暗中,本以会拉自己一把的人,能拉自己一把,可是那个人根本就没看见自己,他的目光停留在别的地方。
救岳飞是她的心病,她想不出办法,就把希望寄托在韩聪身上,希望找到韩聪,跟他一起能商量出办法,而他却把她度日如年,无比煎熬的半个月,用来闲情逸致营造爱巢。
这园子本来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比如白牡丹,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的心一直在炼狱里徘徊着,这看似阳光明媚,一团美好的东西跟她又有什么关系,能够解决她心中所想吗?人与人都是那么站在一起,但内心世界,内心经历该有多么不同啊。
比如白牡丹她所希望的是能够住进这园子。死而无憾,对于青晴来说是轻而易举,但是这轻而易举对于她却于事无补。她能住进这园子,和她想要岳飞活着。这两者都是同样的困难吗?
她忽然心神俱碎,她知道此刻她不该这样,找到了韩聪就应该积极地配合他,然后慢慢相商她要做的事。可是此刻她却忍不住,你明明知道我心中所想,心中所系,为何要带着我一起逃避?
我的心都快烧焦了,你依然在云淡风轻,诗情画意?这是什么不同的心路,不同的境界?
你是可以不理我。但你若想理我。就不该忽视我心中所想。你忽视了,那我们就完了。没什么可说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也没有资格对你咆哮。
再也忍受不了的绝望。她从未想过,她是如此脆弱的,如此无能的。如此的不敢面对一切。我不会求你,我也不会妥协,我自有我的一条路。想不到办法,我心甘情愿,承受恶果我无怨无悔。
但是她是可以毫发无损,那么她所要救的人呢?岳飞呢?就因为她的一时情绪,可以被抛之脑后了吗?亏你说你爱他,亏你说要跟他一生一世。也亏他对你山盟海誓,柔情百转。这一点你如果做不到,你还谈什么?一切都是空谈吧?
你说你会对爱情负责,你说你会心疼他,当他那雄伟的身躯搂向你的时候,那凝固的甜蜜,那一刻温柔的永恒,那印记是不能磨灭的。那把火是存在的,让你的心炽烈,狂跳,你的血液热得快要燃烧。那一刻至死都忘不掉。死都不怕,又怕对韩聪求助么?毕竟他对我是有情意的。看在这情意的份儿上。
这是否是利用,她不管了,至少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心转了一个圈儿,本想发火的她,现在却发不出火来。但她揉进哀伤,渗透苦涩的美眸,是一览无余的。
白牡丹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这么悲伤,而韩聪见了,差一点被她的美目粉碎,他听到心里最坚硬的部分,咔嚓一声的断裂。他的云山雾罩,他的打太极,甚至于他的移花接木,都没了效果,都被粉碎,都成了无用之功。
他的心现在是除去蜗牛壳的蜗牛,是去壳的海蚌。柔软的没有边际,柔软的让自己皎洁的身躯沾满了能硌人的沙子,肮脏的泥土,而浑然不觉,即使知道了,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忘了近乎于责问的事实,她的那句:“这些日子不见就是为了这个?”被她的排山倒海的眼波催毁着,已经近乎于忘记。
很想执起她的手,很想给她一个拥抱,甚至很想深深吻她到不能呼吸。他的血液是方程式里的赛车,加足了马力,迅速奔跑,象要摆脱地心引力。又有些不能自控。
他柔声道:“要不要住下来?等到春暖花开,看春色满园?”
她凄美的眼眸里跌进一丝温柔,象深潭的水晕,并掺着一点跳动的阳光,是艺术的那种分裂的美感。
“好啊,求之不得。”
白牡丹只觉得一阵狂风暴雨过后的拨云见日。这令她的心能平静下来,也缓了一口气。能成为梨香宛的头牌不是只有美貌就行的,她必须是很高的情商和智商。不然她怎么应对才子们高妙的才思?
“白姐姐也一起吧。”青晴第一次呼她为姐姐。
“我,我就不了,”白牡丹谦虚道。其实她心中十分地想。她想住在这里并不仅仅是因为园子,更因为这园子的主人。在梨香菀见到他,她得靠忍耐,靠等待。而她最怕的是,见到他之后,她还是老样子,而他的心境已有所变化。换言之,她怕自己老,对着镜子,一日比一日心虚,特别是等他的时候。
青晴亲热地执起她的手,道:“一起吧,蒙你照顾,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如果你走了,我会舍不得。”
白牡丹虽然心中想,但她不太敢看韩聪,她怕看到能刺伤她的部分。所以推辞道:“不了,恐怕妈妈不会放我。”这也是托词。因为以她的身价来说,她有足够的能力把自己赎出去了。其实她等的是韩聪的一句话。
青晴当然明白,便瞪了韩聪一眼,柳眉一皱,意思是:“你怎么就不说一句话。”
双宿双飞的那一点幻想飘到空中,立即如水泡一般幻灭。在青晴眼神的高压下,他怎么能不答应。何况在原本的计划里也不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果果呢。而果果此时又跟青晴冰火不同炉。
他柔声道:“牡丹,如果喜欢这里就留下来吧,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太寂寞。只是这里太安静,没有梨香菀热闹,怕你会不习惯。”
“怎么会?我一生祈求的就是安静。”她的迫不及待都出乎自己的意料。‘一生’都出来啦,说完连觉得失语,粉面一红。
第一百六十四章 醋意
就这么定下来,白牡丹去梨香苑打理她的事情。门外的老头仍在那儿候着。韩聪与青晴目送白牡丹离开。见车子消失在转角处。
“她若不来,你是不是也不来了。”
“她喜欢你,为什么不让她来?”韩聪听了,冲天空哧笑了一下。
“喜欢我的人多了,若都叫来,恐怕再来个园子也住不下。”
青晴笑道:“那你真是属杨,柳的,”
“怎么讲?”
“春风到处漫天杨花,遍地情种啊。”
“盛赞了,不敢不敢,那正是我的理想,可惜还没到,正在努力中。”韩聪戏谑道。他偷眼看,他这种讲话的方式,她是最乐意的。
但是方才在虹桥上,他让她住进来,她眼里瞬间的愤怒,但是没有暴发,然后是无助与心碎,布满哀伤,最后又变为了强言欢笑的一种妥协。他不是没有看到。他只当没看到,不提,她不提他为什么要提?
领着青晴再次参观各个房间,让她自由选择,连果果的。青晴道:“让她自己选择吧。她没准不愿意离我太近。”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她?”韩聪直言不讳。
“等他们北伐的时候,她再也找不到岳云的时候。”
韩聪冷笑道:“你比我更象个杀手。至少这件事我做不来。我宁愿去杀个人痛快些。”
青晴讽刺道:“你除了杀人,其实是没什么可做。”
韩聪一副不羁的模样盯着她。挑着眼梢,道:“是吗?我是没什么事可做噢。”然后眼神极其冷酷地扫过她,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
青晴自责,怎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你不是有事要找他商量,有事情要求他?怎么就不能耐住性子一点?想要道歉却又说不出口。纠结了一小阵。
他住楼上,刚才看他上去了。轻敲他的门,良久里面传来:“找除了杀人无事可做的人干什么?”
“还生气呢?”青晴有些低声下气。把这句话尽量说得温柔。然后良久等不到他开门。
“开门好不好,你不这样小气的。”青晴拿出十二分的耐性。
“我就是这样,你可以别理我啊,理我做什么?若不是你有事求我,恐怕早走了吧。”
这句话象刀子,直抵青晴的心脏。确实是,如果不是想求他。跟他商量救岳飞的办法。她怎么会耐着性子站在这里?一经被他说穿。她并没有恼,反而坦然了。
道:“没错,我就是想与你商量解救岳飞之法。我不想让他去死,这是一直压在我心里的石头,我想求你帮我分担,因为我们来自一个时代,所以我觉得你能帮我。”如果青晴讲些人情话会好很多,但她却硬板板地扯上时代。
果然,韩聪道:“一个时代就能成为我帮你的理由么?我现在既来之则安之早把那个冷血时代忘了。我只想在这里置房安家过日子。逍遥一生。”
青晴听了切齿,心道:“在这里能过什么逍遥日子了?在梨香菀,潋滟楼那样的地方,才算是逍遥日子吧。美女如云。佳人环抱。”以平时的脾气青晴早就出口了,可是今天她忍了再忍。
依然是隔着门板,柔声道:“韩大哥,我知道你是有侠义心肠的人,不然你也不会多次救我,也不会为了百姓杀那么多的贪官,而被宋朝庭追捕。抛开私人感情不说,在我眼中,你是英雄,而岳飞也是人所共知的英雄,自古道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凭一个‘惜’字,对于他的未来吧,你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韩聪仍没有开门的意思,道:“说得好,你能把我跟他相提并论可见真是抬举我了,他是大英雄,震古烁今,我跟他比不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英雄的将来自有英雄的轨迹,我不是上帝,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尚且要听天由命,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呢,何况是他?如果改了岳飞也就不是岳飞了。”
其他话还好,最后一句话却气得青晴发抖,颤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只有岳飞死了才是岳飞吗?你托词狡辩无非是不想连累到自己。你名为除魔圣君,假装杀贪官为百姓,自己却终饱私囊,你置宅子,玩女人,醉生梦死,贪图享乐,还留个美名在外,沽名钓誉,你是个什么侠士?你不过是披着个侠士的外衣,骨子里不过是个流氓。”
只听里面道:“好啊,我是流氓,那现在就请你离开流氓的家吧,以后也别再找我这个流氓了。”
青晴气极了,抽出长剑刷刷在门上砍了几剑,道:“我再找你誓不为人!”流着泪奔下楼去。韩聪你去死吧,再也不理你,不求你,不见你。让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伪侠士!
屋子里暖和,一下子冲到外面,跑了许多路,跑得累了停下脚步慢行,被朔风一吹,头脑开始清醒起来。成事者冷静,败事者冲动,怎么就控制不住,他嘴上那么说,又不是没有转環的余地,怎么就不能沉下气来,好好说话。但又一想,韩聪说话也实在气人。真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跑得急走得也急,到了客栈,天已经将黑,出了一身汗,正要回房中再发闷气,却又想到天都黑了,果果还没吃晚饭。象个囚犯地被关在屋子里。心里更是欠责。小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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