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英明。”
苏黛微眯起眸,笑道:“看来,我方才选择上武当,还是做对了?”
杨逍笑了笑,眼角微扬,笑道:“非也非也。比起山下,这武当山上……只怕是更加热闹。”
山雨欲来风满楼。苏黛轻叹,她又岂会不知,各大派逼问谢逊下落,张三丰在这一日丧徒,张翠山与殷素素自刎,张无忌失去爹娘,一踪踪事……她仔细回想放在在山脚下的各大派,却发现自己对这中原武林人物知之甚少。
杨逍似乎想到了苏黛的想法,说道:“这山脚下的有几崆峒派、巨鲸帮、巫山帮,峨眉派,少林等众多帮派,但是真正重要人物却先行一步,早至武当了。可惜!可惜!”说着竟笑着朝苏黛眨了眨眼,唇角带着浓浓的戏谑。
苏黛微微一愣,这杨逍果真是好皮相,那那双眼的电力实在强大,失笑着摇了摇头。
行至半山腰,便听声声祝贺声传来。
却说张翠山夫妇回到阔别十年的武当山,百岁高龄的师父张三丰亲自接见。张翠山自幼拜张三丰为师,师徒情如父子,师兄弟情如手足。十年未见,此时想念得紧。
一番寒暄宽慰后,正待张翠山将殷素素介绍给予众人时,便见那殷素素语带哀戚。
长须老者,面带慈祥,一身道袍却显得有些邋遢,此人正是张三丰。
张三丰笑容一凝,沉声道:“翠山,这是怎么回事?”
张翠上面带豫色,迟疑道:“师傅,弟子带无忌在回武当的路上,被奸人劫走,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张三丰拈须沉吟片刻,便喝道:“来人,且派人速去寻找!”
蓦地,只听殿外传来阵阵齐喝声:“恭祝张真人,万寿无疆!”
声声震耳,直入云霄。
张翠山苦笑,凡在江湖上行走之人,对这个“义”字都看得极重,他只须坦诚相告,谁也不能硬逼他做不义之徒。可对方竟算到此着,竟以祝寿为名,约齐人手,涌上武当,攻了个措手不及!与那殷素素对视一眼,便与武当诸侠,尾随张三丰后,移步至殿外。但见台下崆峒五老、神拳门、海沙派、巨鲸帮、巫山派,许多门派帮会的首脑人物皆在列,心里咯噔一下,便觉不妙。
张三丰似未料到有如此多之人前来贺寿,欣喜之余,长作一揖道:“谢谢诸位,三丰在此有礼了。”
“昆仑后学何太冲率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寿比南山。”却是一位黄衫老者高声道,观其身后有六名男女弟子。何太冲向张翠山行礼致贺。张三丰连声道谢,拱手行礼。
恰此时,人群中一位灰袍女尼朗声道:“张真人大喜,实乃武林盛事。敝派谨献上百寿锦绣道袍一件,以表贺寿。”话落间,便见其身后女弟子端着银盘盈盈上前。那女尼又道:“这道袍上,一针一线,皆是我峨眉弟子合力绣成,万望张真人笑纳。”
张三丰抚须笑道:“贵派浓情厚意,贫道感激不尽。”顿了一顿,长臂一挥,朗声道,“今日诸位光临武当,武当上可是蓬荜生辉。”
“师姐,纪师姐不是失踪快有五年了吗?为何丁师姐要……”话未说完,便被玄字辈的师姐瞪了一眼,忙噤声,只心里纳闷,心道,众位师姐好生奇怪,这师姐之事峨眉上下皆是知道的,五年前金鞭纪府定亲被天鹰教搅和了,纪师姐便失去踪影。五年来,师门更是多番派人寻找,却仍是杳无信讯……
一位青衫儒生长作一揖朗声道:“今天是家师大喜的日子,承蒙各位远道而来,敝派上下深感荣幸。只是准备不周,招待简备,还望海涵。家师原本想在武昌黄鹤楼备下酒席,……”正是武当四侠张松溪。
“且慢!”却是那昆仑派的何太冲挥手打断道:“张四侠,我等今日前来,却有两件事。祝寿此其一;这其二,便是想问贵派张翠山,张五侠一个问题。”
话音甫落,便听又一人道:“张四侠,我等明人不做暗事,今日前来,就是想打听一下谢逊那恶贼的消息!”话罢,武当派众人脸色大变。
却说武当派众人与其他各派剑弩拔张之时,苏黛和杨逍却自紫霄宫侧墙,跃至后院。
杨逍手中折扇轻摇着,笑道:“……鹤伴孤猿猿伴鹤,钟偕暮鼓鼓偕钟。去上紫霄霄上去,通玄妙道道玄通。”
苏黛低头看了一眼似熟睡了的墨墨,柳眉轻皱,眉宇间只含一抹轻愁,淡淡道:“杨左使倒是好雅兴。也罢。武当山空出的厢房想来不少,你既是有事前来,我便不作打搅。”话音甫落,便见她虚虚实实踏出数步,或纵或滑步,刹那间,便至数丈外。
杨逍眉梢一扬,眼底异色一闪而逝。
且说苏黛渐行渐远,便至武当山后山。这是一座非常恬静的小院,青灰瓦砾,白墙红栏,杏花枝桠轻探出墙外。
院子临溪不远,淙淙的流水声,便是静立于数丈外也能听到。
见门口有两个道童守候,苏黛笑了笑,便自怀中掏出一个青黑瓷瓶,袅袅青烟随风吹散开,只听得门口几声咕隆倒地。
她淡笑着,一跃过墙,只是,未落至地面,便感到一股杀气袭来。苏黛反射性地足尖轻点,身体奇异地一扭,眨眼间,人影已站立墙头。
侧头一看,竟是一根竹筷插于墙头。
“姑娘身手不错。”男子声音低沉中带着一股子颓丧。
苏黛这才发现,这杏花树下竟是一位男子身着葛布短衫,半依半躺于藤椅中,膝盖上盖着薄毯。
那人看也不看苏黛,兀自闭目半睡着。
“呵,姑娘也不用担心,我一个手足筋骨之人,便是想去追你也无能为力。”
闻言,苏黛嘴角一抽,只是,随即怔怔一愣,心思一转,便想到了院中之人到底是何人了……
苏黛扶额失笑,心底苦笑,真是见鬼了,随便找个僻静的地方竟也给她遇上了。
27 寿宴,看戏(下)
“元顺帝至正六年,张三丰百岁寿宴之时,张五侠与其妻,自刎谢罪。
我明教左使、蝠王恰至。遇玄冥二老,巧计救得张翠山之遗孤。
可叹当时谁能料得,十年后,便是此子解救于我明教于危难之中。”
——江湖百晓生 摘自《明教秘史》
宋青书小札
“……记得第一次下武当山,便是随了四师伯出门的。彼时我还小也就六七岁大,对江湖、对姑苏所知甚少。只觉得这满世界的东西都有意思得紧。糖葫芦,面人儿,风车,这些被爹禁令的东西,接踵而至,看得我眼花缭乱。四师伯见我眼巴巴盯着风车看,便买了一个送我。可是,打小爹就对我要求甚严。还记得那时自己左右看了看,就怕爹突然出现。我很开心,那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可是太开心了,我竟然和四师伯失散了。只记得那时着急得快哭了,一路横冲直撞,竟撞上了一个温柔的“大哥哥”。
听太师傅说,我娘生完我便撒手人寰了,她闺名叫秦淑,而我这“青书”二字便谐音自此。而对娘亲的所有记忆,我竟只停留在每年四月初之时,阴森森地祠堂里,我得在冰冷的薄团上跪上半日。会记得“他”,说来可笑,这样一个温柔的人,竟是唯一让我感受到温情之人……时隔七年,再见之时,竟会在武当山上。
元顺帝至正年间四月初八子时。”
——选自百晓生。《武当宋青书小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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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未猜错的话,这人便是武当三侠俞岱岩。
观其面色苍白憔悴,且胡髯杂生;一身葛衫虽干净,却瞧着黯淡无彩,尽显颓然。
苏黛轻轻一叹,心道:十年前,殷素素为夺屠龙刀,假扮船家,暗算了俞岱岩,虽说随后,便委托了龙门镖局护送他回武当,但这因便是种下了,事后于中途,俞岱岩被人以“大力金刚指”所伤。虽非殷素素所为,但究其种种,若非殷素素伤人在先,以俞岱岩的修为定然不会伤残至此。
……双腿致残之时恰正值风华,昔日名扬天下的武当大侠,却飞来横祸,甚么名声、希望皆消失成空。这人逃避现实颓然度日,也是可以理解。不过,回想此人当众质问殷素素之事,便知,十年的岁月虽然磨平了此人的意志,却未磨平他纠结于心的仇恨。
且说俞岱岩残废十年,这身内力却虬结于经脉中,是以,虽闭着双目,可这耳鼻仍能察觉外界之变。小道童倒地声响那么大,他又岂会不留意?听其足音,应该是女子,只是,此人似过于自信,提气间竟是未加收敛!俞岱岩颇感好笑之余,却又疑惑这人缘何至此,便以掌力扫去桌上竹筷,权作试探。
……这女子一身修为似乎超出他所料,俞岱岩紧蹙眉头,神情颇为凝重。
可是他又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此刻呼叫,师兄弟也赶不过来。思及此,俞岱岩不由苦笑涟涟。
苏黛见那俞岱岩眉宇间透着几分凄凉,不由微微一愣,遂半敛着眸,心道:不知这俞岱岩此刻是否见过殷素素?是否知晓殷素素便是当日委托那龙门镖局送他上武当山的女子?可是,不管见未见,今日既是那张三丰的寿辰,这诸多事还是会发生的……却是因为想到了今日便是那张翠山夫妇命丧之日。
苏黛低头看了看正贴着她胸口似酣睡着的墨墨,不禁摇摇头,她虽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但是却甚么都不能做,也不可做。
那大力金刚指所伤之症,这武当派之人十年前便将此归到了少林头上。她虽知道那救病的妙方是西域金刚门的“黑玉断续膏”,但她若是直言道出,只怕人家不仅不信,还会反斥问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会知晓?然后,人家便会怀疑,她当初是不是也在场?她该怎么回答?!继续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编得天花乱坠?武当派的人可不傻,不被当成居心叵测之人才怪!
再者,以她这性子也不爱管这些事不是?上武当最初的目的本就是来寻那胡青牛的。可眼下,宝贝儿子受了伤,韦一笑又去追金花婆婆了。杨逍更是不用提,那人心思狡诈复杂,他此番上武当,也不知他是看戏,还是搅局的?
苏黛心叹,墨墨的毒虽解了七七八八,也服了疗治内伤之药。可儿子还小,骨骼器官都未长开,为了以后的他着想,这伤是一定得好生调养的。蝶谷医仙胡青牛,若是真如自己推测的那样是来武当找那华山派的鲜于通寻仇的话,那么,今日他必会现身!
苏黛心思微转,扫了一眼默然不吭声的俞岱岩,便足尖一点,迅疾轻掠出墙,飘然离去。
俞岱岩闭着眼等待许久,也未听那女子吭声,忙睁开眼,却未见其人,正疑惑间,便听一位女子声音自墙外传来:“犬子受伤,偶然至此,想借个地歇息,倒是打搅了阁下静养了。也罢,阁下既是闭目谢见,‘小妇人’离开便是。不过有一言,当不吐不快。阁下手足受伤,想是有数余了罢。‘小妇人’闻着那浓浓的药味,猜阁下亲人定是未曾放弃。这点,倒是与‘小妇人’己身颇为相似。
家父缠绵病榻数年,可是我与府上下却从未放弃过。数年来,每日侍奉汤药,殷切期盼他能有所好转。可世事无常,家父病情……却每况愈下。若非……若非家父意志颇坚,怕是早就撒手人寰了。我一妇道人家出府至此,不过是为了寻访名医。常听江湖人言,这世间能人异士,隐居者甚多。江南、漠北,便是那西域也该有不少医术高明之士!我苦苦寻医,而家父也苦苦坚持着不是?可阁下呢?……呵,这天底下啊,甚少有跨不去的砍……”闻其声,始在耳畔,可转瞬间,便渐行至远。
……她,不过也只是个自私的人罢了。
苏黛无奈地笑了笑,虽然有些多次一举之感,但是,做了,这心里的良心却好过了些。
至于这俞三侠如何作想,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苏黛未多作停留,只抱紧怀中的小家伙,全力施展“凌波微步”,逆溪而上,向紫霄宫主殿而奔去。但若有人留心她的脚步,定会大吃一惊。与其说是足尖轻点,不如说是凌空而飘为妙,可若说是飘,却又见白影翩跹,迅疾闪过,眨眼间又至数丈之外。这便是凌波微步全力施展之效。
却说韦一笑追那金花婆婆而去,以他卓绝轻功,只不出半刻,便追上了金花婆婆与小殷离,当即长啸一声,掌上蓄力,抬手便拍出“寒冰绵掌”。可那金花婆婆竟似知道他的套路一般,腰身奇异一扭,拐杖一封,便挡住了韦一笑手臂。
韦一笑只觉手臂一麻,遂冷笑一声,手双掌齐出,金花婆婆只觉掌风簌簌,一股寒冰之气沿着拐杖向手上涌来,忙放开怀中之人,双手握拐。
却见韦一笑已经其身而至,虽早知之人轻功厉害,但五年不见,这人的身影越发如鬼似魅,好不骇人!金花婆婆脸色数变,冷喝一声:“阿离!”
小殷离脸色变了一变,咬了咬唇,又见婆婆瞪了她好几眼,只得自腰间掏出一个锦袋。
韦一笑轻笑,探出右手,青袖一掀,只听指尖轻“卟”,凌空数点几下,几道指力同时射出,恰好将殷离手中的锦袋击落,“砰”地一声,如金石相碰般的响声,霎时间,飞沙走石,竟是爆炸了开。只听小女孩惊惨一叫,声音已经带上了哭声:“小蜘!小蜘!你怎么就这么死了!”
金花婆婆只觉长臂一震,手中拐杖险些脱手,心中骇然:这韦一笑何时会此等指法了!而且,这才几年时间,他的内力竟精进如此?!
韦一笑狭长的凤眸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被苏家妹子戏称为堪比“弹指神通”的指法,却是他这五年闲暇时,自寒冰绵掌中琢磨出来的。
那金花婆婆见数次面临险境,微微一笑。
韦一笑心道不妙,一个借力,飞身向后纵去。那金花婆婆竟是漫天洒下数十片金黄色的花瓣,而那花瓣所至之处,杂草竟转瞬间化为枯草,着实阴毒!
韦一笑张开口,纵声长啸一声,那金花婆婆只觉内息稍有不稳,身子一晃,但仍是咬牙,足尖轻点数下,后跃十数丈远,至小殷离身旁,一把提气她的衣领,道:“走!”
见那二人越走越远,韦一笑神色冷凝,只阴测测地一笑。自怀中掏出一个蓝色的荷包,蓦地,嘿嘿一笑道:“小家伙送的东西一向好玩,有了这‘千里追魂香’,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跑!”随即又觉得自己笑得太猥琐,抱拳轻咳了一声,便喃喃道:“小苏墨啊小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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