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正好迎上他翡翠的眸子,眼眶立马有些发热,积蓄已久的情绪竟有刹那爆发的态势。赶忙低头,怕他瞧出端倪,一面用我能做到的最冷漠的口吻道:“把手拿开,我要吃饭。”
夜魂非但不松手,按住我手的力道反而更大了。他看了玛菲尔一眼,后者满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我吃完先走了,你们两个慢慢聊。”玛菲尔前脚才迈出门槛,夜魂就把我揽到他怀里,勾下头想吻我的唇。
我猛地把他推开。
夜魂眸中闪过一道隐忍的怒意:“大清早的一定要闹得这么不愉快吗?”
“是我闹不愉快还是你故意找茬?”我的话不假思索一句接着一句喷出来,指着门口,“你说,你把他弄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对。”
“你——!!!”我还以为玛菲尔的话不过是故意气我的,不料夜魂也给我相同的答案,一时间我气的脑袋都晕乎了,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冲口而出的,“上次亲嘴,这次住家里,是不是下次就该睡到一张床上了?!”
夜魂蹙眉:“小璇你听我解释——”
“少给我来这一套!!夜魂我警告你,要么让玛菲尔离开,要么我走!!!”
大概是我的话太咄咄逼人,夜魂也火了:“且不说我和他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就算是又怎么样?你有资格说这些话吗?”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仔细思忖,发现他说的话不错。
我确是没有资格质问他这些。
越想越觉得难过,心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堵住,连呼吸都会痛。我笑笑,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笑的很难看:“你说的对,我是没资格说这些,我收回我的话。”
如果说刚才是食不知味的话,那么现在连吃的胃口都消失掉了。
“我先回去了。”
他没说话。我笑的更加苦涩,低头匆匆从他身畔走开。
赶紧离开就好了。
否则,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当着他的面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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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孤寂地挂在枝头,倾泻一屋如水银光。我躺在床上,脑海中无论如何挥之不去的是我离开前夜魂冷淡的侧脸。越想越难过,突然手指关节传来一阵剧痛,才发现我激动之下一拳揍到了墙上,关节直接磕破,汩汩往外冒血。
我用魔法处理了一下伤口,来到盥洗室把伤口周围的血冲干净回到卧室里。床头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亮墙上的血印,不知道的还以为才发生了一起血案。我想明天让夜魂发现了肯定又是一阵冷嘲热讽,赶忙找抹布把墙上抹干净。干完这些事情后彻底没了睡意,索性换了衣服下楼来到后花园里。
后花园很大,不时有城堡的怨灵从天空中尖啸着飞过。今夜的风很刺骨,我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才走两步一个怨灵就俯冲下来,飞到中途被拦腰斩成两截化成轻烟。余下的怨灵发出惊怒的嚎叫,纷纷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我走到一株掉光叶子的树下站了很久,四肢开始在寒风中麻木,受伤的手更是冻得没有知觉了。我从未像现在那样渴望温暖,渴望有人能发现在这个被世界都遗弃了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可是触目所及只有光秃的枯木和凄冷的月光。
毫无征兆的,几天来的愤懑屈辱一股脑儿全部涌上来。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哭泣,只知道再也忍受不住悲伤的感觉,只知道泪水不断的涌出眼眶。
☆、第十四章 纠结
从那天起,夜魂就再也没主动找过我。我和他就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陌生人,他有很多事要忙,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城堡里,偶尔我在早餐桌上看见他,他眸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冰寒也看得我心脏绞痛。最糟糕的是玛菲尔一直和他在一起。
因为无所事事,我开始找管家聊天。他最先是秀吉的仆人,因为忠心耿耿被老主人安排侍候夜魂一直到现在。有一次我问他夜魂的事。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老钟才吃完中饭,正在利用午休时间坐在百叶窗前晒太阳。
“唔?”老钟正擦着一根火柴点烟,听到我的问话停下手上的动作,“为什么要问这个?”
“好奇而已。”我答,“我不过随便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您不方便回答的话也没什么的。”
老钟用扫了我一眼,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总觉得他这淡然的目光里有责备的含义在里面:“你想问些什么?”
“就是……他以前的事吧。”
“我是看着主人从小长大的,”老钟重新擦了火柴把烟点着,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主人天分比老主人还高,天赋异禀,相貌出众,加上他在摩斯国的地位,一度让全国少女为之疯狂。他早年私生活相当混乱,天天在夜店鬼混,有无数的伴侣,但不曾对其中任何一个动心。等他终于遇到一个他真正爱的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却几乎毁了他。”
听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看你这样子,想必主人已经告诉过你素姵玥的事,不必要我再重复了。”
“我是知道,但不是他告诉我的。”
“那就是你之前的师父晨羽告诉你的。”
“是,”我对他居然知道这一点感到吃惊,抬头看着他烟雾缭绕中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就想到一个可能性,问他,“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差不多都知道吧。”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却因不知从何说起而继续沉默。终于我长长吐出口气:“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我想问问您,作为旁观者,您觉得夜魂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他喜欢你。”
“真的么?”我笑了笑,走到窗前俯瞰地上的树木,“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姵玥?你我都知道,我和她长了同样的脸。”
他没说话。
“您不说话,也就是说您也认为他喜欢的是我身上姵玥的影子是吗?”我维持着嘴角的笑意,自顾自把话续了下去,“喜欢姵玥的影子也好,起码他那时还是在意我的,可时间毕竟是能抹去一切的,他不是傻子,不可能在对一个死了的女人的追忆中度过一生。等他从姵玥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时候,我就没了利用价值,理所应当被他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
“你是这么觉得的。”
“一个星期说上的话不超过十句,天天和别人泡在一起,这是在乎人应该有的方式吗?”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内心最隐秘、原本只会对夜魂说的话,面对着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老钟依然维持着半躺在躺椅里的姿势,不疾不徐地吸了口烟:“他给过你选择,而你执意要选择根本毫无意义的东西。”
“不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放弃活着的人就是毫无意义的。”
“他杀了晨羽!难道你要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人杀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你知道他和晨羽有旧怨的情况下还选择去激化矛盾就应该料到会是这种结果。”老钟的话毫不留情,“他仅仅杀了晨羽,恰恰是他在意你的体现,要换了别人,早死了不下一百次了。”
“你在责怪我。”
“自己种的因,就要尝自己结的果,我没有打算也没有资格指摘你什么。”
“那你要我怎样?冲上去求夜魂原谅?即便我这样做了又有什么用?他现在和玛菲尔那么好早把我丢到脑后了。”
“不管你怎么说,他最在乎的人还是你。”
“我不信。”
老钟淡淡问:“你以为他们出去是风花雪月?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生与死的较量。就拿这座黑夜城堡来说,在主人被摩斯国追杀的时候它落到了龙冥殇手里,一个月前主人和玛菲尔殿下带兵和敌军战斗了三天三夜才重新夺回这里。”
“什么?!——”我完全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刚想说话就被老钟用手势打断。
“你经历了这么些事,应该知道主人将你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他知道战争一旦开始,他就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他离开你,不过是不想让你跟他一起犯险。至于玛菲尔不过是一个实现目的的工具,他需要借助魔族的力量推翻龙冥殇争权,玛菲尔也只有通过和主人结盟才能有打垮龙冥殇的可能。我以为这点你不会看不出来。”
“您的意思是,他和玛菲尔完全是因为共同利益走到一起,没有感情因素在里面?”
“如果他喜欢玛菲尔不在乎你的话,他压根不会动用召唤兽去找你。”
“等等,”我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我之前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是这么回事,但听到老钟亲口说出来还是相当震撼,“那条骨龙——是夜魂的契约召唤兽?!”
“主人十六岁时在老主人帮助下捕获的。”
“天啊,这简直是……”我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震惊之情了。
老钟提到这件事似乎不大高兴,因为他说接下来的话时声音降了八度:“骨龙是所有位面里最危险的物种,召唤者每次召唤都需要承受巨大的反噬。动用骨龙又不杀死对方,更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行为。主人几乎是冒着自己灵魂湮灭的危险把你带回城堡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着就掐断烟嘴起身离开了房间。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月,夜魂还是那个不冷不热的态度,几乎能把我逼疯。我所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目送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忆起管家的话,现在想来,满满的全是讽刺。说什么他还在意我,这不是瞎扯淡么。
他已经不在乎了。
可我却固执地为了他的冷淡疏远而难过。
有时我就在想,这么累何必呢,关系发展到这种地步,之前的美好回忆也毁的差不多了,既然这样索性分了好了。夜魂绝不会反对,他这个样子就算我现在彻底消失掉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离不开放不下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一直压抑,一直忍受着,却不知情绪就像火山,越是堆积,越是危险,爆发的后果也就越难以承受。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着圣诞节发的,不过似乎不大符合圣诞节愉悦的心情,所以就早点发了O(∩_∩)O~~
2014年前大概不会发新文了,所以在这里提前祝福诸位看文的亲们新年快乐哈!!
☆、第十五章 最糟糕的生日
新年过了,可天气依旧寒冷。一月十日,黑夜城堡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我小时居住的羽霖国地处南方,冬天极少下雪,即便下雪也是星星点点,不像这里能看到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空飘落,直到整个天地都被银白覆盖。
我还清楚地记得我来黑夜城堡的头一场雪,整片大地仿佛一夜之间被颜料染过似的,昨夜还是颓败的颜色,第二天推开窗子全是洁白晶莹。我当时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看的呆掉了,夜魂走到身后环住我的腰,凑到我耳边笑说摩斯国气候寒冷,这样的雪每个冬天都会下好多回,你要是喜欢,我雕冰雕给你看。
我当时说:“这多麻烦。再说,冰雕雪人什么的都是小孩子玩的玩意,不必了吧。”
“你也是小孩子啊,”夜魂唇角的笑意更浓了,故意俯下身凑到我耳畔暧昧低语,“一个被我带坏的小孩子。”
“去死。”我用力推他。
“好了,说认真的,要是哪一天我亲手雕一朵冰晶玫瑰送给你,你会不会感动的落泪?”
“别恶心了。”
“我是说真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没理他的茬换了个话题:“以前我每到生日最大的愿望就是生日那天能下一场这样大的雪,希望生日那天雪不要化了才好。”
“之前我问了你多少遍你生日是哪天你都不肯说,今天你必须告诉我。”
“好好好,告诉你。一月十号,记住了?”
他立刻激烈地抗议:“居然一个月不到了!小璇你真过分,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要不是今天我问你我连你生日过了都不知道!”
“我不过是不想让你费事而已——”
“不费事的,从今年起每个生日我都会陪你一起过。”他似乎还在因为我瞒他而生气,说话的口气相当强硬。我刚想说什么,他突如其来的热吻就夺去我全部的呼吸。
天已经黑透了,天际稀稀落落挂了几颗星,就连月光都是黯淡的。我看着挂在窗棂上的几根冰凌,蓦然感到眼睛刺痛。
你说过,每个生日都要陪我一起过。
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你愿意付出一切让我幸福快乐,而现在,你收回了你曾许下的每一个诺言。
滴滴滴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我平定了一下情绪,走到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海螺,按下通话键:“上午不是刚刚联系过吗,怎么这么晚又打过来了?有什么事情?”
“你没睡下吧?”
“没有。”
“还好,我还担心我这么晚打过来吵到你呢。”海螺里传来裴云鉴歉疚的声音,“小哥,真抱歉,我刚刚才想起来今天是你的生日,结果我上午居然连生日快乐都没有和你说一句,现在才说,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你不介意吧?”
“没事的。”
“你不怪我就好,”海螺那边的人明显松一口气,“炎小哥,生日快乐。”
“嗯,谢谢。”
“有什么烦心事吗?你声音听着很沮丧的样子。”裴云鉴敏锐地觉察到了我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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