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跳跃间,蚱蜢也一上一下的翻飞,煞是可爱。
渔阳偏爱给孩子们做颜色鲜亮的衣服,莫南槿也觉得孩子嘛,小不点,穿什么都好看,穿的明艳点也没什么。就是渔阳这次不知道怎么一时兴起,也给了裁了一件同颜色的,说什么父子三个人穿一个颜色的衣衫很好看,不过被他偷着压在箱子底下了,孩子还好,让他穿这样的颜色,他怎么有像草青虫的感觉呢。一只大的草青虫带着两只小的草青虫,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画面,莫南槿自己先乐了。
莫南槿从家里捎了一个小马扎出来,就坐在大门口的梧桐树下的阴凉处,脚下放了一把大蒲扇和散落的藤条,莫南槿手里编着藤筐,时不时的抬头看看门前的粮食,倒不是专门来防人的,主要是为了驱赶鸟雀,可别小看了这些小东西们,呼啦啦的一来就是一群,本来种的就不算,等喂饱了它们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编藤筐是莫南槿到南山镇才学的,藤筐这个东西基本家家都用得着,很多人都会编,莫南槿今天编的柳条筐,柳条是到河岸上打的,已经在水里泡了十来天了,现在正是最柔韧的时候,柳条筐子编出来细密,他见过镇上的有的老人编出来的筐子都可以盛水,柳条筐主要是家用,莫南槿的这个就是准备用来盛放腌制的鸡鸭肉类的,到时候家加个盖子,就不用担心挂在屋檐下,看不着的就被野猫和黄鼠狼叼走了,还有一种是荆条筐子,是从路边野生的荆棘丛里割来的,荆条粗硬,编出来的藤筐空隙大,但是田里收点土豆,花生,山药什么的就用着很不错。
“槿哥儿,今年的花生和豆子看起来收成不错。”对门的田二叔正搬着一张小方桌出来。
“田二叔,什么时候回来的?前些日子还挺听婶子说你去廉哥他们那里去了。”这个田大叔四个姑娘才得了一个儿子,排树字辈,田树廉在县里的丝绸铺子里当伙计,娶了管事家的独生姑娘,就留在县城里不大回来了,虽然大家碍于田二叔的老脸面不敢直说,其实就是儿子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了。
“昨个晚上,天摸黑了刚回来。孙子都跟着回来了。今天他们儿子和媳妇也要回来了。”田二叔说道,眼角深深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廉哥儿的媳妇我们这些老街坊还没见过呢,田二哥,到时候可得让她出来走动走动,我们也见见啊。”隔壁的叶青他娘正好端着一筛子豆子出门,听见这话,就笑着插上一句。
“老孙家的,这话说的,肯定要让小廉领着到邻里街坊转转,认认脸儿。”田二叔把方桌在门前的树下摆好,又从门槛里拿了四五个小板凳出来。围着小方桌子摆了一圈。
叶青他娘蹲在自己门前的排水沟旁边左右摇着筛子,筛豆子里的掺着的土,又说道:“那感情好,我们就在家等着了,他田家二哥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刚才小孙子们吵着要吃西瓜,正好家里前几天买的还有呢,在门口吃着敞亮。”田二叔笑着,高声回道。
“我看呢,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儿子和媳妇要回来才是真的。”叶青他娘对着莫南槿挤挤眼睛,低声道,忍不住又笑着啐了一句:“这个老头子。”
莫南槿压紧手上的藤条,微微一笑,田大娘此人是个极为爽快的人,只是这几年身子不好,消磨了不少生气,这两年都没见她这么逗趣了,今日见她很有精神,问道:“大娘的身子骨最近好点吗?”
田大娘把筛子里坏了的豆子拣出来放在一边,回答道:“就这样了,时好时坏的,田里的活计是做不了了,家里的这些事情还是能上手的。”
莫南槿说道:“叶青现在大了,也娶了媳妇,您老以后就只等着在家带孙子吧,田里的活计就让年轻人去做。”
叶青他娘笑道:“槿哥儿就会宽慰我,这些年青儿他们他爹去了,这两个孩子不懂事,还多亏你们家帮衬着呢。”
莫南槿回道:“大娘,这话就见外了,街坊邻里的,谁能说不指望别人帮把手的,当年我们家刚搬来的时候,孙大叔可是帮了我们家不少忙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三个小家伙跑回家不长时间,又蹦蹦跳跳的出来了,每人手上拿了张荷叶。
“爹爹,吃。”云止偎进莫南槿怀里,小手里举着一片白色糯米锅巴凑到他嘴边道。
“爹爹的小女儿真是个好孩子。”莫南槿摸摸她头夸奖道。
云止咯咯咯的笑起来,又递了一块过来:“爹爹,吃。”
“云止把这块给婆婆吧?”
云止乖巧的点点头,转头把手里的锅巴递给孙大娘一块,说道:“这块,婆婆的。”
孙大娘很高兴的接过去了,当着她的面放到嘴里:“云止真乖。真好吃。”又转而对莫南槿道:“这三个孩子,我也算看着长大的,一点也不小家子气,看着真让人喜欢。”
行止正在往自己嘴巴里放呢,闻言,歪歪脑袋,立刻拿了一片黄色锅巴送到孙大娘手里,说道:“大娘,这个是蜂蜜的。”
莫南槿没好气的轻点他的额头:“就你滑头。”
景止在一旁似乎颇为懂事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莫南槿见此,嘴里虽然还佯装生气教育着,眼睛里却渐渐染上了笑意。
前几天做完饭,灶膛里还有些火,莫南槿就是顺手做了些锅巴,白色的是加了白糖的,黄色的是加了蜂蜜的,都给三个小家伙做了饭后的零嘴儿了。
豆梗等晾干了才能打出豆子来,莫南槿时不时的过去,用木叉上下翻着晒。
“莫家媳妇,这是要到绣房去吗?”孙大娘见渔阳挎着一个青花布的小包袱从家里出来,明月也随后出来了,于是问道。
“孙大娘你也在呢,是啊,绣了个门帘子,送过去。”渔阳笑道。
“那就快去吧,别耽搁了。”孙大娘说道。
渔阳向她点点头,走到莫南槿跟前说道:“相公,我午饭之前就回来,午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你们饿了,就先吃。”
莫南槿道:“不用了,你看这些小家伙嘴里都没停着,估计一时半会儿的饿不着,你们快去快回,我们等你回来。”
渔阳又笑笑道:“那好,我和明月就快去快回来。”
小莫和明庭又从田里拉了一车豆梗回来,眼瞅着旁路上没空地了,他们就卸下来竖在南墙下晒着。
他们两个进屋了喝了两碗水。看着时间时辰还早,不到午时,决定再去拉一车回来。
“对了,槿哥儿,前几天你家媳妇送来的那个鱼是怎么做的啊?玉儿害喜的厉害,这些天都没吃下去什么饭,就那个鱼还都吃了。”孙大娘想起这个事情,赶紧问道,她从刚才就觉得有件事情要问的,一直想不出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莫南槿把基本的做法说给她听。
孙大娘听完后又问道:“那个酸汤是怎么回事啊?”
莫南槿道:“那是陈年的老酸汤了。我从家里给您倒点就是了。”
孙大娘回家拿器具。
田二叔家的三个小孙子都出来了,大的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了,和景止他们年龄差不多。
田二叔正在切西瓜。油绿的瓜皮。一刀下去,鲜红的瓜瓤露出来,田二叔又切成薄薄的一片片,回头招呼在街上躲猫猫的三个小家伙,说道:“景止,你们三个都来田爷爷这里吃瓜。”
莫南槿笑着点点头,他们三个手牵手的过去了。
孙大娘拿了个小陶瓦罐子出来。
莫南槿嘱咐了几个小家伙乖乖的在那里吃西瓜,不要乱跑。
“你放心吧,槿哥儿,我在这看着这些孩子呢。”田二叔在桌子旁边的盆里洗着西瓜,闻言笑着说道。
莫南槿给孙大娘倒完了酸汤,刚回到前院,就听到街上一阵紧似一阵的马车声飞快的逼近。莫南槿心想怎么进了镇子,马车还跑的这么快,生怕惊着孩子,加快了脚步往门口赶过去。还没碰到门槛,就听见明月凄厉的一声尖叫:“小姐……”
马车已经停下了,云止还被渔阳抱在怀里,衣服鲜红如血……
55、见到两人
“渔阳,你醒醒,不要睡过去了。”莫南槿把她抱在怀里,尽量平躺,腿略高,宝蓝色外衫上血迹已经半干,明庭在外面驾着马车,急速的奔向昭阳城,空旷的大路上,“哒哒“的马蹄声传出很远。
今天田二叔家的儿子天树廉回家探亲,为了回来见到乡里乡亲有几分颜面,便托自己的老丈人接借了主人家的马车,可是自己并不太熟悉,好在一路上人不多,有惊无险的总算到了镇上了,谁知道刚进镇子就差点撞到几个从田里回来的农人,田树廉心里一慌,一鞭子不知道抽到马什么地方了。马受了刺激,四蹄撒开就跑,本来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吃西瓜的云止远远看到渔阳回来了,就要上前,又被奔驰而来的马车吓的停在路中央,就在云止就要被马蹄践踏到,没人看到渔阳是怎么跑过来的,等众人回神的时候,云止已经被渔阳护在怀里,被马踢中,在路上滚了几个来回才堪堪停住。
莫南槿没空理会一旁不停赔不是的田家人,他不知道渔阳到底伤到了那里,只是不停的呕血,眼睛却不肯合上,就一直看向云止。云止吓坏了,脸色煞白的躲在莫南槿怀里,好一会才“哇”的一声哭出来。莫南槿不敢移动渔阳,路过的人见此有的去找云大夫,有的到地里喊小莫和明庭。
云大夫比赤脚郎中好点,但看到这个样子,只说恐怕是伤到脏器了,要他们赶紧去昭阳城另寻高明,并嘱咐说,一路上可以给她把腿抬高点。
“莫……南……槿……”渔阳的呕血已经暂时停住,原本秀丽红润的脸庞如今没有一丝血色。
“渔阳,你先不要说话,我们这就看大夫。”
“云……”渔阳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点看向他。
“云止没事,小莫在家陪着他。”莫南槿知道渔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云止。
“那就……好……”渔阳说完这就话,眼睛又开始慢慢闭上。
“渔阳,你听我说,云止还在家里等着你,她见不到你会哭,你能听到吗?”莫南槿用力掐了一把她的手背,唤回她几分神智,继续道:“渔阳,你自己听听。”
“在……哭……”渔阳喃喃重复,有泪水从眼角滑下。
“小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明月啊……”明月已经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勉强压住了几分抽动,跪在渔阳身边小心的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明月……这些年辛苦你了……”渔阳头靠在莫南槿怀里,眼睛紧闭,似乎沉沉入睡,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醒转,说话有了几分力气,勉强勾勾唇角说道。
“小姐,明月不辛苦,明月是心甘情愿跟随小姐的。”明月轻声道。
“渔阳,我们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家人的。”莫南槿继续和她说话道。
“一辈子?好远啊……”那个人也和说过一辈子的,结果到头来,利用完了,首先一脚被踢开也是傻子一样相信一辈子诺言的她。
莫南槿见渔阳虽然眼睛望着车顶,眼神却空茫茫的没有焦点。
莫南槿想起三年前刚遇到渔阳的时候,也是这么空荡荡的眼神,仿若只是这世间的一抹幽魂,等太阳出来,就会消失在空气里。
“莫……南槿……”莫南槿见她唇翕动了两下,就凑过耳朵,渔阳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云……云止……”渔阳眼神突然清明,死死的抓住莫南槿的手臂,直着喉咙喊云止的名字。
“渔阳,你不要再说话了……”莫南槿捂住她的嘴,渔阳口中抑制不住的血迹渗透出指缝,沿着手背不停的滴下来。
“少爷,昭阳城到了。”马车速度稍缓,明庭在外面说道。
“明庭,直接去田府。”莫南槿用再清楚不过的声音说道。
驾车的明庭闻言一怔,向后看了一眼,默不作声撒开缰绳朝着田府的方向驶过去。
因为他也知道那里现在田府有大宁最好的御医。
夫人要想得救,不做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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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马车在田府门口停住,莫南槿抱着渔阳从马车上下来,两人都是一身的血迹,还未靠近大门,就被人喝住,这个地方的守卫与上次来时,不能同时而语,光大门口就有近百的护兵,隐在暗处的就不知道多少了。
莫南槿急切说道:“烦请通报一下,我是常安公主的朋友。”虽然知道南宫静深在此,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要见他,可谓难如登天。倒不如让媛媛帮忙的好。
似乎是小头领的护兵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身上血迹未干,怀中女子又生死未知的样子,皱着眉道:“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这里没什么公主,你快回吧。”皇室一干人等驻跸在这里虽然机密,但也不是没人知道。他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怎么知道的,但就这浑身是血的样子,他也不敢放他进去,万一冲撞了女眷,他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莫南槿眉峰蹙起,冷冷的看了这个护兵一眼,他也知道这是迁怒,可是渔阳现在就在他的怀里,生命垂危,他实在没时间在这里多费口舌。
少不得要硬闯了,惊动了南宫静深,希望他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可以救渔阳一命。
就在莫南槿示意明庭动手,又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
马车上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打开车门,看见莫南槿一身血迹斑斑,明显一震,众人只觉白影一闪而过,人已经立在莫南槿跟前。
“你这是怎么了?”苏未央面色平静的问道,可是满眼的焦急之色出卖了他。
“未央。你带我去见御医。”莫南槿压低声音道。
“你那里受伤了?我扶你进去。”苏未央赶忙伸过手来,扶住他的胳膊。
莫南槿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是渔阳,她被马车撞倒了。”
苏未央这时才转了眼光看向莫南槿怀里的女子,他还记得她,那个晚上一直挡在阿槿前面的女子。听说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苏未央眼光复杂的闪了闪,说道:“你随我过来吧。”又转身岁一旁的小厮道:“小六,你去看徐御医在吗?他若不在,就叫张御医到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