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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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女冠-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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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李持盈,也不回避,甚至笑盈盈地望着李持盈,于眉眼间暗生挑衅。李持盈却 只当看不见,看着兴致大好,正于案前写字的李隆基,夸了几句后,才迟疑道:“三郎 哥哥,我与你有些话要说。”
“有话,说就是了。”李隆基笑着应了一声,听得李持盈只是沉默,他不禁抬起头 来。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元元,你若是要说我爱听的话,便不要说了。”
“三郎哥哥,”似嗔似娇,李持盈哀怨地望着他,直看得李隆基一声低叹,才道: “我又未曾开口,你怎知我说什么?难道,三郎哥哥厌我至深,就连容我单独面圣都不 允了吗?”
李隆基无奈,也只得转目瞥了眼武贞儿。武贞儿此时正春风得意,自不愿与李持盈 当着皇帝的面翻脸,便淡淡一笑,施礼告退。只是走出去后却是冲着在她身后退出来的 高力士使了个眼色。
高力士会意,虽未明白表示,可立在殿前,却是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声音。
“元元,现在也没旁人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可我先说了,你若是要说王氏 的事,还是不要开口了。”
李持盈垂下眼帘,却是一声低叹,幽幽道:“三郎哥哥,我这些日子里总是梦见阿 母……”
李隆基一怔,目光便温柔许多:“你还记得阿母的面容?那时候你还那么小,阿母 总是喜欢抱着你,对你说话,逗你笑……他们都说你是听不懂的,可阿母却说你有灵性 ,在她肚子里就已经知道心疼她,所以从不闹她……元元,你不知道,那时候三郎哥哥 怨过你的,怪你分薄了阿母的爱宠。阿母,从没有象对待你那样对过我……虽然知道我 是男孩,又是你和阿仪的兄长,可我还是忍不住希望阿母多抱抱我,多疼疼我……”
他长叹一声,抬手抚着李持盈的发鬓:“我答应过阿母,会做个好哥哥的。可是, 对你和阿仪,哥哥做得并不是最好……”
“三郎哥哥,”李持盈低唤一声,也是满怀哀凄。强压下伤感,她低声道:“我还 记得,那时候祖母说阿母行胜厌之术……那样冤枉阿母……”
李持盈话还没说完,李隆基已经变了脸色。只是抿紧唇,却到底没有喝斥出声,反 是沉下脸去默然无语。
见李隆基不说话,李持盈便暗暗松了口气。静默片刻之后,才道:“三郎哥哥,我 知道你气嫂嫂,可终究也曾夫妻一场,你当年也是喜欢过她的。何不网开一面,饶她一 条活路呢?”
李隆基勃然大怒:“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朕虽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可何时说过要 害她的性命了?便是她幽禁于冷宫,所用之物还不是比照皇后之仪?你说,这样的传言 又是从何而来?”
“这,不是传言。是臣妹亲眼所见。”李持盈定定地望着李隆基,沉声道:“三郎 哥哥,我知道你从无心苛刻嫂嫂,可你可知,她如今在冷宫中过的是什么日子?就是现 在,她病在床上,都没人理会。若照这样下去,怕是……”
被她说的话惊到,李隆基默然片刻,才道:“太医没去诊脉?”
“三郎哥哥,你……”突然把到嘴边指责的话咽了回去。李持盈只怕她指责了武贞 儿,反倒在坏了事情。缓了下,她矮下身子敛衽求道:“还请三郎哥哥诏令太医往冷宫 一行。”
李隆基垂眉,挥了挥衣袖,道:“你去吧,朕自会派人去瞧皇后……”他不是糊涂 人,到如今,又如何不知李持盈没有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呢?只是,他不愿相信,不 忍相责罢了。
不敢说得太深,李持盈深施一礼,正待告退。却突听外面一阵喧哗。一个女子尖刻 的声音穿透风雪,直传入殿中。
“大家,求求您,救救我们娘娘吧我们娘娘不行了……大将军,求您了,奴婢给您 跪下,您就允奴婢见一眼大家吧”
心中惊震,李持盈猛地拉开门,就见得茫茫风雪中,几个侍卫正揪着什么人推攘着 。不知是谁使的力气大了,一道瘦弱的身影便跌落阶下……
“住手”她大声叫着,看着那吃力地爬起的宫人,认得她正是王慧君身边的宫人。 忙喝令:“带她过来回话……”
那宫人,茫然地看她半晌,似乎是才认出她来,立刻便哭道:“玉真公主,我家娘 娘不行了……”
李持盈又惊又慌,回过头去,正与缓缓走出殿来的李隆基目光相对。
“三郎哥哥……”
“你说皇后她……怎么会?”李隆基低声问着,一时间,眼神也有些茫然,但立刻 就撩起衣摆,大步奔出。
高力士吃了一惊,忙唤人取了大氅追上,自己一路小跑追着:“大家,风大雪大的 ,小心着了凉……”
李隆基一路狂奔,连仪仗都顾不得,在渐深的雪地上奔跑着,脸色却越来越深沉。
不敢多说什么,李持盈只是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后。就是进了直如冰窟一般的冷宫, 也不敢多嘴说旁的话。
走进冷宫,李隆基脚步顿了顿,才缓缓走入飘舞的幔帐之后。虽然没有说话,可环 视这简陋得比宫人居所还要破败的宫室,眼中却暗有一丝恼意。听得脚步声,他也不回 头,只是沉声喝道:“还不把炭盆再烧起来”
不知是不是听到他的声音,原本躺在床上闭着双目的王慧君突然睁开眼来。目光微 瞬,她混浊的眼睛透出茫然,似乎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什么人。但忽然间,她就笑 了起来,手臂伸出,她似乎是在握住什么,又似乎是在指着什么,嘴里低声呢喃着:“ 你看,桃花开得多美……”
李隆基心中一动,便伸出手去握王慧君的手,只是还未将她的手握紧,那只已经瘦 得不成样子的手便从他掌间滑落。
李隆基一愕,低头看去,却见王慧君已经合上双目,静静死去,唇角,还隐约带着 一抹微笑……
扶住身后的莲花柱,李持盈侧过身去,将头抵在冰冷的柱上:“桃花,就要开了… …”。
 第十七章又一春
开元十八年(公元730年),长安。
正值明媚春日,长安街头,游人如织。虽然不是集市,可因着游春的人多,便是宽 敞的长街也显得拥挤无比。
就在熙攘的街头,一辆轻车缓缓驶来。虽然车驾简朴,没有半点标记,可一路行来 ,却有无数行人避让。就连长街另一端,策马而来的绯袍官员,远远望见那坐在车辕上 的昆仑奴,也勒住马头,下马避让。
此时,却有一人,正从东市漫步而出,远远望见那辆众人回避的马车,不禁大感奇 怪。“这是什么人?竟然这样嚣张,竟连三品官员都要避让三分……”
他一面说,一面就往前倾近身。可不知怎的,原本就站在他前面的老丈立刻闪到一 边,回身走开时,还用怪怪的眼神瞥他。
隐约的,他听到有人在笑:“外来的乡佬知道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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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声吟道:“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中贵多黄金,连去开甲宅。路逢斗鸡者, 冠盖何辉赫。鼻息干虹霓,行人皆怵惕。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他这样大胆,挡在车前。口诵不敬之诗,周围众人早已色变,纷纷伸手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可这外乡人,却仍是挺胸抬头,竟是半分畏惧之色都没有。反倒瞪大了眼睛 望着那勒住缰绳,皱眉看他的昆仑奴。
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那昆仑奴突然一挑眉,喝道:“兀那酸才,便是要献诗, 也要分场合,我家贵主眼下没有时间听你的诗,你快快退开……”
外乡人闻言一愕,竟不禁冲口道:“贵主?”这,好象与他之前所想不大一样啊难 道这车中人,竟与刚才他从明春门过来时看到的那一群斗鸡童子并非同党的?糟了,若 这车中真是位公主……
他心中忐忑,还在思量要如何了了此事,车里已经传出一个温善的女声:“听这文 士所做之诗,倒是个忧国忧民之人。朝光,拿了我的贴子与他,请他来观中赴宴便是。 ”
随着说话声,便有人撩起窗帘,一张三旬开外的美妇探出头来,冲着他一笑:“好 生拿了贴子吧下回可别再在街上做这样的诗,让贾昌那帮小子听见,少说要暴打你一通 ”
他怔怔地上前接了贴子,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只是莽撞地抬头往车中望去。幽暗的 光线下,隐约闪过一道丰盈的身影。只是他还未看清,那美妇已经变了脸色“呸”地一 声合了帘子,又啐道:“瞎了你的狗眼,胡乱看什么?”
他面色一变,竖起眉来,沉声喝道:“某乃凉昭武王暠九世孙也,亦是宗亲,小小 奴婢岂敢如此无礼”
车内传出低低的一声轻喟,那唤作朝光的美妇一声冷笑,似乎是要说些什么,却被 另一个拦住。只听得一声含糊的低语,马车便又徐徐而行。
他怔怔地望着马车的远去,紧捏着的拳头渐渐松开。才低下头要去看那张描金的名 刺。
他还未曾细看,却突听得一声轻啐,他愕然看着黑色皮靴上那一口浓痰,怔了下, 才怒而抬头瞪视面前的粗汉。
那粗汉显然是个武人,抱着肩膀,不善地瞪着他,又不屑地瞥着他腰上系着的长剑 。
“不过是个摆设罢了”粗汉冷哼着,一肩膀撞在他身上。
被撞个趔趄,他大怒回身,就要拔剑相向。一旁却有一老丈劝道:“那文士,你也 不是毛头小子了,怎还可做此张狂之举?说来总是你的不是,好好地说什么大话呢?要 知道,就是咱们高祖皇帝也才是凉昭武王的七世孙,若你是武王九世孙,岂不是今上的 族祖了?这样的大话怎可妄言啊”
旁边便有人起哄:“老丈理他做甚?他这样的大话就是到宗正府,也不过是被赶出 门罢了……”
被说得面红耳赤,他大声怒道:“我李白岂是说谎之人?尔等休要辱我”
他一声大喝,原本还在喝斥他的人便静下声来,过了半晌,才有人惊问:“莫非竟 是李太白当面?真是那个做‘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李太白?”
“正是某”李白捋了下蓄着的胡须,虽然表现得谦卑,可眼中却难掩得意之色。
静默片刻,还是那老丈笑道:“先生此番,倒是占了便宜,既然得了玉真公主的名 刺,想来必会与观中盛宴之上名扬长安。老汉先恭喜先生了……”
“玉真公主?”李白闻言,先是一惊,续而大喜。他还未入长安,便已经知道玉真 公主的大名。都说玉真公主求贤若渴,凡是能于她府中酒宴之上做得佳作之人,不过半 日便能扬名长安。没想到,这样误打误着,他竟能遇上此等美事。
心中欢喜,他忙向那老丈施礼:“多谢老丈吉言……老丈,敢问,这长安城中,可 有一个名唤持盈的女冠?”
那老丈闻言,失笑出声:“先生刚才不就与公主说过话吗?怎么如今还要来问?”
李白一怔,续而恍然大悟。他怎么这般糊涂,刚才那昆仑奴和那美妇可不是有些面 熟?而且,玉真公主不就是女冠吗?
惊喜交加,可不知为什么,却又有淡淡的怅然。说不清,心底那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样的情感。可,隔了十年,他依约而来,那人是否还记得他呢?
呆怔许久,他才茫然若失地回过神。在熙熙人流中穿过,就在几乎随着人流走出城 外之时,他突然猛地回头,寻了个闲汉,在前引路,一直奔往玉真观。
远远的,便望见那壮美的道观。待近了前,更觉这样华美的道观,竟可与宫殿相比 。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声,他丢了赏钱与那闲汉后,才整理衣物,步上台阶。
玉真观的门,一直是大开的。虽然此刻未近黄昏,门前并无什么人,却也有不少文 人模样的人在四周徘徊。
瞧见李白,便有人往前凑:“这位兄台,可是得了名刺的?”
李白冷眼扫过,只是冷哼一声,径直上前。对着守在门前着道袍却更似宦官的男子 淡淡点头,递上那张描金名刺。
那道人接了名刺,细细看过,便尖着嗓子道:“这位郎君,酒宴要在每日黄昏才举 行的,您不如再等等吧”
李白皱眉:“某并非来参加酒宴,还请你通传公主,就说蜀北故人来访。”
皱起眉,守门的道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李白,才回首使人进去传话。
负手而立,李白压下心中激荡,面上只作淡然之色。过了足有一刻钟时间,门里才 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哪位是从蜀北而来?”一个女声轻问,却不是之前听到的。
原本正待转身的李白顿了下,这才慢慢转过身去。抬眼望去,却见门里站着一个面 容清秀的妇人。依稀有些面熟,他便笑着上前拱手为礼:“正是敝人。不知夫人是…… ”
“不敢,这位先生唤一声秋眉便是。”秋眉打量着李白,迟疑道:“可是紫烟家人 ?”
李白立刻皱起眉来,“某并非胡县令家人,更不是受县令娘子所托而来。”
秋眉“咦”了一声,想了半晌,忽然惊道:“难道竟是那骑牛的……”
李白面上一热,却还是颌首认了。秋眉不禁笑起来:“果真是故人。只是先生来得 不巧,我家贵主却不是观中,而是往终南山去了……”
李白一怔,还未说话,秋眉已经平声道:“不过无妨,观中的酒宴还是照常举行, 先生黄昏时尽管来便是。一样会让先生如意的。”
默然无语,李白迟疑着,抬起头来便撞上秋眉看似平和却隐隐有丝嘲弄之意的眼眸 。刹那间,他有些赫然,又觉愤然。便是有心借此机会扬名,可他凭的仍是真才实学, 这秋眉一介奴婢,凭什么嘲笑他?
虽然有些怒意,他却是不显,只是抱拳笑道:“如此,且容某思量。”
转身而去,李白越想越觉恼火。可除此之外,却又有深深的失落。怎么竟会这样错 过呢?
垂眉思忖,他突然便笑了出来。便是玉真公主她去了终南山又如何?这时候,他追 去还不是一样能见到?
既然想见,便要相见,他李白几时也这样婆妈起来?
主意一定,他便立刻回了客栈取了马,毫不犹豫地出了长安城,直奔终南山。一路 急驶,寻着那辆轻车的遗迹直上终南山。
山峰奇峻,自山上往下望去,便能看到长安城。遥遥城郭,整座方城便如千陌纵横 ,又如一盘宏大的棋盘。座座府宅,便如盘上棋子,点缀出一派繁华气象。而皇城中那 魏巍的宫殿,即便是从终南山上看,也是那样威严,有如九宵之上的宝殿一般,令人向 往……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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