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的首栏写着患者姓名——白寒烟。是白子依的亲戚吗?下面的亲属栏里签的是白子依的名字,关系是姑侄,安雅觉得脑袋疼得更加厉害了。
“白子依人呢?”安雅咬牙切齿地问。夏雨笙顿了一下:“她,回家了。”
一个小时以后,白子依见到了白寒烟。整个江南的额烟雨浓愁都凝聚在她深邃的双眸,形容憔悴,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去。她还没有看到安雅,单向玻璃让她盲目。
主治医师叹了口气:“从入院到今天,她没有开过一次口,催眠也做不到。”安雅皱着眉,为什么白子依认为她会有办法?
安雅很快知道了为什么。
当她出现在白寒烟面前的时候,白寒烟黯淡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明亮,甚至站了起来,把安雅吓了一跳。白寒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莽撞,冲着安雅微微扬了扬唇角,又坐下来。安雅松了口气,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幽幽的淡香飘入白寒烟的鼻腔,她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
“白寒烟,是个好名字,只是略显清冷了些。你好,我是Ara,代子依来看看你。”安雅向她伸出手。单向玻璃外面的人们的心都提了起来,会成功吗?
白寒烟看着那纤细的手,缓慢却坚定地握了上去:“你好。”顿了两顿,白寒烟又说:“我能抱抱你吗?”白寒烟眼中已经蓄起泪光,掩住了她的眼神。在安雅反应过来以前,她已经一把抱住了安雅。单向玻璃外的人们,下巴掉了一地。
“上天真的听到了我的请求,让你出现在我的眼前。”白寒烟将脸埋在安雅的肩窝里,似哭似笑,“我等你整整二十六年,而今终于得偿所愿。”
安雅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头疼的万分厉害:“寒烟,你认错人了。”虽然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刺激她,但若是以后她自己发现了真相,只怕会更难办。
白寒烟蓦地抬头,眼中晶亮,握着安雅的肩头:“不,我不会认错,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你的模样!”她的手指在安雅脸上拂过,“你看,这眉眼,这琼鼻,这唇,还有这身风骨,何人能如此相似?肯定是你。他们都说你只是供人瞻慕的神明,我却相信,即使你是神,我也能用一片真心将你拉入红尘!”
☆、第十三章:灰色天空(二)
于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在安雅尚在怔神之际,白寒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了过去。虽然一瞬间就被安雅推开,但是着实地吻到了,白寒烟很开心。
安雅扶着墙站立:“白寒烟,我是女人!”
白寒烟深情地凝视着她:“虽然我是对你扮作男儿身的画像一见钟情,但是我不会嫌弃你是女人的。”
一霎时,天旋地转,安雅坠倒在地。本在玻璃窗外守望的人心中警铃大作,立即冲了进去。
安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高级病房里,素桓守在她的身边。素桓看到安雅醒来,将她扶着坐起来,安雅的脑袋里昏昏沉沉,环顾四周,看来是六楼了。没想到上次没有上来,这次直接被送进来了。
“白寒烟那边怎么样了?”安雅揉了揉太阳穴,素桓的脸黑成了锅底:“管她做什么?你好好休息就是了,都发烧了。”
安雅喝了口水:“素桓,她总归是一个病人,我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
素桓坐在床边:“她没事儿,只是,闹着要见你。”顿了一顿,“你倒是出息,连女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安雅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她倒不一定是看上了我。恐怕是我和某人长得很像……你能查到她近二十年来的生活吗?”素桓拍了拍她的头:“我试试。”
安雅点了点头,握着素桓的手。窗外,天空灰暗,似乎是要下雨了。
床边的手机骤然响起,陌生的号码闪烁着。按下免提,清润的男声入耳:“请问,是叶洛同学的家长吗?”
安雅的手一颤:“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音迟疑了一下:“叶洛同学出现了一些问题,您能来学校一趟吗?”安雅心中涌起不安,应下了。
叶洛,洛洛的学名。洛洛随母姓,洛是父姓。
素桓不放心安雅现在的状况,自然是亲自跟着一起去。到学校的时候,洛洛头上绑着绷带,坐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沉默地低头不语。另一个孩子手臂打了石膏,坐在一旁,神色愤愤。
看到安雅,洛洛沉静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受伤时也没有落下的泪水突然涌出,扑到安雅的怀里委屈得叫姐姐,倒是把旁边的孩子吓了一跳。
班主任是个斯文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温声细语向安雅解释了整件事情。洛洛在学校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今天本来是掉位子的日子,旁边的男孩就是洛洛的新同桌,叫秦宇庭。秦宇庭闻到洛洛身上总有一股香味,似有还无,一时好奇,就要他吧身上藏的东西拿出来看看。洛洛不给他,秦宇庭就去扒他衣服找,推搡之下……就成了现在这样。
本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解决起来并不困难。但是安雅觉得,洛洛的问题不能轻视。不是洛洛太调皮,而是他太安静,太懂事……太像个女孩子。而且,他的双眼,并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多了几分晦暗与不安。
安雅和洛洛都有恙,素桓直接把他们送回了叶宅。哄着洛洛睡下,安雅拉着素桓进了自己的书房。
“素桓,你觉不觉得洛洛太不像个男孩子了?”安雅皱眉,素桓一愣。他还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的话,的确。
“所以呢?”他比较想知道安雅想要怎么办。
“你能不能带他?”安雅的话把素桓镇住了。他?带洛洛?
安雅在沙发上窝着:“不是要你给他做保姆,而是想要你练练他。什么格斗、散打、跆拳道,都可以。我看过,洛洛的根骨不错。”
素桓在她身边坐下:“你自己也可以教。”
安雅揉了揉脑袋:“环境不一样。毕竟我是女的,而你不一样,你可以带着他走一走男人的成长之路。”
素桓沉吟:“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只是要看你们舍不舍得了。”
“什么地方?”
“暗阁专用的特种训练营。那个地方最能锻炼人,也有一定的危险,要送他去吗?”
安雅闭上眼睛:“我要和叶叔商量一下。”
书房里一时陷入寂静,安雅的呼吸渐渐平缓。素桓听到叶宅的门铃,轻轻开门出去,正迎上进来的两人:袁柏、夏雨笙。终归是朋友,安雅身体不舒服,来看望也是自然。不过人家睡着了,就不必去打扰了吧。改天再来好了,最好改天也不要来了。
叶翔一夜未归,素桓怕会出现什么状况,就在叶宅住了一晚,早早又起来。但他没有想到,有个人起得比他更早。当打开门一眼瞥见坐在门边的洛洛时,素桓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当洛洛说自己想要变得强大的时候,他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昨天偷听他和安雅的谈话了。但他既然自己提出来了,不满足他的愿望似乎也不太好,接下来就要看叶翔了。
本以为安雅会休息一天,但是她还是去医院了,顺带送洛洛去了学校。对孩子,有时候必须学会狠心。
见不到安雅,白寒烟又变成了以前那副摸样。无奈之下,人家只能来请安雅。毕竟也是一个可怜人,安雅做好心理准备,还是去见了她。
不过一日未见,白寒烟似乎又憔悴了些。也许是情绪上的大喜大悲、大喜大落,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单独的病房里,满是破碎的杯碗,看来是打算绝食了。虽然俗套,但是不可谓不高明,有效就是高明。
接过战战兢兢的小护士手上的餐盘,安雅推门而入。迎面而来是一块晶莹的玻璃碎片。安雅从容侧身,任其从身边擦过,然后意料之中听到白寒烟的惊呼。
安雅回身的时候,白寒烟还没有回过神,让安雅有闲暇将餐盘放下。回神的白寒烟从背后抱住安雅:“你终是肯来见我了。”
安雅挣开她的怀抱:“先吃饭吧。”白寒烟得偿所愿,哪还有什么不肯,快速而优雅地消灭了食物。
看她吃完了,安雅叹了口气:“寒烟,你应该明白,你对我只是一时痴迷,而我终非你所想的那个人。”
白寒烟的脸色一下子由晴转阴,隐有雷雨之兆:“不,就是你,就是你……”白寒烟一边重复,一边向安雅逼近。就在安雅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房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白寒烟和安雅同时转头看。素桓阴沉着脸色推开白寒烟,转手将安雅控制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低头便吻了上去。
“下次如果想要寻死,请撞墙、喝药、跳楼……总之,不要再用这么幼稚的方法来纠缠我的女人。”
白寒烟仔细审视着素桓,忽然仰天长笑:“你果真出现了,贺兰安雅,你现在还敢说不是你吗?我的华烟公子!”
安雅的心跳骤停了两下,抓紧了素桓的手。
门口响起威严的女声:“混账东西,给我闭嘴!”众人回头,白子依扶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站在门口,看着房内的情形,白子依显然有一些幸灾乐祸。
☆、第十四章:霁天之岛(一)
白寒烟看到老妇人,明显怯懦了,低着头不说话。老妇人看到安雅和素桓,眼光闪闪,向白子依使了个眼色。白子依拍了拍手,一个身着宝蓝色华服的女子款款而入,手中捧着两卷已经有些泛黄的画轴。
女子在看到白寒烟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在长桌上打开画轴,第一张画轴上,白衣公子世无双,轻剪梅花弄素香。第二张,红衣似火烧晚霞,紫衫轻动衬娇颜,玉宇琼楼雾榭台,百花虽败犹言开。
画中之人,分明就是贺兰安雅和百里素桓。安雅清晰地记得,那张合像是素桓刚刚发病的时候,徐云鸿为他们画下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到素桓的身上,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深思。或许,这样直接与过去相关联的东西唤起了他的某些记忆吧。
安雅没有猜错,素桓脑海中关于这一幕的画面渐渐清晰,甚至血管崩裂的彻骨之痛也回到了记忆之中。更多的,是安雅笃定的承诺:“素桓,我一定治好你。”素桓的双眼变的赤红,身体不住的颤抖。
安雅眼见着这样不正常的反应,一个手刀下去,素桓安静了。扶着素桓在椅子上坐下,安雅等着老妇人说话。
老妇人端详了片刻,叹了口气:“老身徐芝,来自一个世人未知的领域,族人称之为‘霁天岛’。”安雅皱了皱眉,看这名字,难道和霁天阁有关系吗?
老妇人在一边坐下:“霁天岛传承两脉,一脉称白氏,一脉称徐氏。祖上徐云鸿与百里杏生一子一女,子承父脉,女招白氏婿,成白氏一脉。当年霁天阁实力如日中天,招来各家门派的妒忌与不满。两位祖先年老之后,霁天阁里被混入奸细,一时陷入险境。白氏婿兵行险招,窥视天机,将霁天阁转移到一个山谷之中,才保留了血脉。可是,山谷在一个夜晚出现动荡,狂风凌然,众人醒来的时候,就在现在的霁天岛了。”
老妇人云淡风轻,在安雅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些事,对于今天的霁天岛不过是几纸史料几言传说,于安雅却是一段回忆,再也回不去的往昔。没有想到,曾经的传奇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房间里一时无话,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格外分明。进来的是袁柏,告诉安雅有风家的人进了急救室。安雅扶着素桓,岿然不动。
袁柏无奈:“是叶叔送来的,你还是去看一下。”
安雅抬起头:“你过来帮我收着素桓。”
袁柏这才看到素桓是昏睡着的:“素桓这是怎么了?”
安雅把位子让给袁柏:“被我打晕了。”袁柏挑了挑眉。
安雅又走到白子依面前:“你们先去安置下来,晚上下班以后我会过去的。”不等白子依反应,安雅便趋出。
二楼急诊室外,叶翔独坐,好整以暇。安雅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叶翔挥了挥手:“没事儿,我和风老爷子谈生意来着,他的承受能力太差,心脏病突发。”
安雅在叶翔身边坐下:“只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叶翔扬着唇角,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安雅转了转眼珠:“叶叔叔,我和你说个事儿。”叶翔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安雅吸了口气:“就是我想要把洛洛送到暗阁的训练营去呆上一阵子。”
叶翔收敛了笑容:“怎么会想要这么做?”
安雅有些支吾:“我总觉得洛洛太过乖巧,少了几分男孩子的气概。”
叶翔想了想,以往只觉得洛洛乖巧安静,现下却也反映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异常来:“那个地方,会不会太……”
安雅打断叶翔:“不会有太大问题,素桓会让人照应着,保证他的安全。”叶翔犹豫着说要考虑一下。
急救室的灯始终亮着,片刻之后,风家的人陆续赶来。最先到的,就是安雅不知该叫父亲或是称舅舅的男人—风启元。看到安雅在这里,风启元显然十分诧异。在看到安雅身上的白大褂的时候,愈发惊愕,不知该说些什么。安雅瞥了他一眼,和叶翔打了个招呼就云淡风轻地离开了,留下风启元和叶翔面面相觑。
素桓很郁闷,袁柏也无奈,夏雨笙心情不错地在一边喝茶。话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素桓恨不得灭了袁柏。可是,袁柏是领了安雅的圣旨的,况且,他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半个“救命恩人”。袁柏对这位对他颐指气使的少爷也是无可奈何,素桓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孩子。
安雅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悠闲的夏雨笙看着袁柏和百里素桓“深情”对视,只不过那份“情”是怎样的,就不得而知了。安雅来了,夏雨笙和袁柏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素桓隐约记起一些过去的事情,更迫切地想要找回自己的过去,央着安雅给他讲讲过去的事情。
安雅摇头:“素桓,我和你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是全然不同的。再者,我可言事,却不可能说得出那些情感,更不必说你的情感。”
素桓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自己这是无理取闹了,但这种对过去的迷茫和偶尔闪现的记忆片段确实是要把我逼疯了。”
安雅沉吟:“也许,过段时间我们应该去一趟霁天岛,那里也许会让你想起更多的东西。”素桓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应该要先把洛洛的事情办好。”
“怎么,叶叔同意了?”素桓挑眉,他会舍得?他还想让洛洛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