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安雅在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就这样离开了。她来的时候平平静静,走的时候却轰轰烈烈。摄政王和他的王妃的故事传成了民间的佳话,他们的忌日几乎成了国丧,全民哀悼。贺兰安雅这个名字被载入史册,可是她一生的事迹却鲜为人知。这样的年代,她作为一代红颜,却做了十五年的男儿,实在惊世骇俗。《白虎国史*天定王朝篇》,对她的描写只有寥寥数语:
贺兰安雅,天定王朝摄政王百里素桓之妻,定国夫人,号一品。其人貌美性佳,温恭贤淑,于摄政王伉俪情深。于天定十四年与摄政王同殁。
至于江湖间的传闻,没有人会将她和那个曾经绝代无双的华烟公子混在一起相提并论。世人只道华烟公子又回到了出云谷修炼,等待着时机,臻化成仙。虽然不太靠谱,但是某种意义上,他们说对了。
杏儿在徐云鸿怀里哭累了,沉沉睡去。徐云鸿在杏儿脸上落下轻轻一吻:“杏儿,今生今世,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那样的磨难。”
他的目光越过水泉,正落在那方茔冢。
“师妹,你也放心,我绝不负她!”
一阵微风徐徐掠过,擦过林叶,发出飒飒的响声。
天定十七年,杏儿诞下一对龙凤胎,起名徐怀素、徐怀雅,字莫离、莫忘。
天定十七年三月,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徐云鸿为自己的两个小宝贝举办满月酒,地点就在云城的水府。来参加的不只有就近的江湖人士,甚至还有官员,只是这硕和公主的事情他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不会外传,上头都是交代了的。素灵脱不开身,却也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吉祥富贵锁和一对玉如意。
有小辈的不知道这水府与夫妻二人的渊源,问年长或是地位高的,仅仅得到一句“不可说,不可说啊”而已。只有曾经参与过华烟公子的人生的人,才会知道这座水府的意义所在。
华烟如同贺兰安雅一样成为了不同领域的传奇。华烟被人冠以天才的称号,可是,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所谓的天才,就是背对人的时候拼尽全力,面对人的时候云淡风轻。那些真的把华烟当做天才的人,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平庸,而不肯去承认别人可以用同样的资质达到非凡的境界。
不同于前院的喧嚣,华烟原来住的那座院子十分宁静。杜泽明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这里还是那样清幽、美丽的风光。小姝每天会来打扫,房间里的布置一点也没有动,香料药品也会定期换新,一切就和华烟在的时候一样。
同样来到这座院子的,还有炽烈。素灵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在震惊之余,还有深深地遗憾。天骄红颜,哪怕只是成为知己,也是一种快乐,可惜了,可惜啊,自古红颜薄命。
小姝谨遵上面吩咐,将这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主人已经离开许久了的迹象。不久,阿三也来了,看到院子里的两人,恭敬的行了礼。他是来给小姝送饭的,准确来说,他刚才是去取饭去了。他依旧是护院,还是肩负着守护这方地域的责任。包括周围暗处的影卫,主人虽然不在了,但是使命依旧存在。只要他们的生命还存在,他们的任务就还没有结束。这就是霁天阁的规则,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绝对的忠诚。
傍晚时分,宾客渐渐散去,杜泽明和炽烈依旧呆在这里,似乎再过不久,主人就会回来。送了客人,徐云鸿夫妇也来到这里,带来了他们的龙凤胎。六个人,一对婴儿,一张桌子,没有主仆,没有语言,只静静地坐着。
不久,徐云鸿夫妇怀中的孩子忽然对着无人的桃树笑起来,那株桃树下,是华烟曾经最爱呆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八章:云尘之殇
天定一年,徐云尘随着洛昊天回到云城救了洛嫣然。然而,事实的真相如同晴天霹雳,给了他莫大的打击。因为他的一时冲动,他失去了太多,华烟失去的更多。
虽然洛嫣然确实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想要博得徐云尘的目光,想要离自己所爱的人更近一些,可是她却也实在不能算是无辜。经历了这些,徐云尘再看她,只觉得心烦。现在解了她的毒,也算是再不需要与她有什么纠缠。也许,本来刻意的接近就是一种错误。
徐云尘就这样离开了,开始在四国游历,寻找能让自己摆脱痛苦的方法。然而,每当闭上双眼,黑暗中,华烟那紧闭的双眸、雪白的头发、浑身的血色总在眼前出现,那日自己与她争执的情景总会在自己脑海里回放。
他真的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坚定自己的情感,被嫉妒与欲望冲昏了头脑,亲手摧毁了自己的世界里仅存的美好。那一夜的温存只能在记忆中回味,曾经拥有的纯粹与美丽一去不回。如果自己早些醒悟,这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因为心中的执念,他虽然只身在外漂泊,可是却从不放过一丝一点关于白虎国摄政王夫妻的消息。那已经成为了他的魔障,是再也挣脱不开的枷锁。
天定三年,安雅醒来,天定帝大赦天下。徐云尘曾经偷偷地回去看过她一眼,那时她满眼幸福的笑意,与百里素桓携手在王府的后山的小道上漫步,踏着夕阳的余晖,似乎一直要走到天地的尽头。
看到她终于安然无恙,徐云尘似乎了了一桩心事,可以放心的周游四国,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就此逍遥于天地之间了,只是可惜,上天从来不肯遂了人愿。
素桓的身体出现问题的消息虽然封锁了,可是还是被有心人暗中窥得了一些。徐云尘以为,无论是怎样的疑难杂症,只要有华烟和师傅师母在,总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的。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素桓的病,一拖就是好几年。徐云尘再也忍不住了,偷偷地回到了白虎国,直达京城,偷偷窥视着摄政王府里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想到,素桓的病情会是那样棘手。第一眼看到那消瘦的身躯,他看着几乎认不出来那是曾经鲜衣怒马的百里素桓,曾经的霁天阁主,现在的摄政之王。
徐云尘回来没多久,素桓的病情就开始急剧恶化了,那浑身的血液触目惊心,还有华烟那咬破的下唇,拿着银针指尖的微微颤抖。他知道,他的华烟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可是,现在这样的结果还不是自己造成的吗?他又能怨谁?他只能在回首的时候暗自后悔,在向前的时候为他们祈祷祝福。
天定十三年,那一夜的大火烧毁了摄政王府的主院,也彻底烧毁了徐云尘的心。看到连贺兰迦都可以在两人的灵前拜祭,可以正大光明地护送安雅和素桓的尸骨回出云谷。可是自己却只能站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掉着无用的眼泪。徐云尘想起,那一日自己接华烟出谷,华烟问他,如果她不见了,他会不会找她。那时,她的手心那样冰凉。是不是从他那那时的回避开始,华烟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谁能够想到,一代传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陨落,以这样决绝的方式。
摄政王在职的时候,虽然对官吏手段残忍,可是对百姓,绝对算的上是一片赤子之心,因此在百姓心里,极有地位。甚至,有些百姓知道当今的皇帝也是靠摄政王登上皇位的,私下里把素桓当做真正的皇帝,称作“暗帝”。照理来说,即使只在私下里,百姓这样说也会遭到官府的镇压。可是,素灵觉得,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发现了真相,暗中下令各级官府不许伤害这些百姓。
摄政王夫妇同殁的消息传出,皇帝的命令尚未下达,不过半日,整座京城户户门前挂上了白幡。是国丧吗?可是人已经不在了,再风光的身后事也无法挽回一些什么。徐云尘看着满城的白色,苦笑一声,出了城,再次失去踪迹。
天定十七年,就在杏儿夫妇为龙凤胎举办满月酒的那一天,其实徐云尘也在华烟的院子里。只不过,他是躲在屋顶。他存心不想有人发现他,别人自然不能发现。
天定十九年,徐云尘偷偷回到出云谷,祭拜那些亡灵。几乎可以说,他们的死或多或少都是因为他。徐云尘最后来到安雅和素桓的墓前,烧了纸钱,摆下酒菜,自己也就地坐下。他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华烟和素桓来听。
最后,他醉倒在两人的墓前,口中喃喃着“华烟”,可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华烟?
第二天就是安雅和素桓的忌日,徐云鸿夫妇带着孩子、贺兰迦和他的妻子、杜泽明、炽烈、水轻梅夫妇,甚至准备退位的素灵,都来祭拜。他们发现徐云尘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气息。即使是对他恨之入骨的杏儿,此刻也开始同情起他来。毕竟,徐云尘也是个可怜人。于是,出云谷又多了一座坟墓。
杜泽明把徐云尘去世的消息带给了出家清修的洛嫣然。洛嫣然只是敲着木鱼的手顿了一顿,没有太大反应。可是,当天夜里,就传出洛嫣然用三尺白绫了结了自己的消息。在那以后不久,武林盟主杜泽明退位,客卿徐云鸿也宣布就此退隐。贺兰迦将魔教所有的产业和资料都送到了霁天阁,自己带着妻子不见了踪迹。这一代的传奇,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唯一存在的,就是霁天阁了。
伴随着死亡,似乎所有的恩怨都消逝在风中。到后来,这些在当事人身上缠绵悱恻的事情,只作为后人口中的一段段故事。再后来,连杏儿都已经能将这一段回忆当作话本,说给渐渐长大的怀素、怀雅听。只是,其中蕴藏的情感,从未变浅。
☆、第一百三十九章:占星家族
白子依出生于一个占星世家。占星师向来被人们认为是神的使者,因此在人世间拥有极高的地位。从古至今,每一代占星师但凡出世,就会受到各国的招揽与争夺。
也是因为曾经因为占星师的问题,大陆上爆发了一次大规模战役,生灵涂炭,死伤惨重。后来,占星师家族为了避免这样的惨剧再度发生,深度隐居,家族中的小辈出去历练,一般也会隐藏身份。
白子依的天赋是她这一辈的后代中最好的,然而,从一开始接触占星术,家族中的长辈就不断地对她耳提面命:占星师可窥天道,却不可泄露天机,否则必遭天谴。
白子依对此嗤之以鼻。如果不能泄露天机,无法让别人及时的做出防备,那么占星师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古有祖先以生命作为祭奠进行占卜,预示家族兴衰,规避祸患。如今,却要为了区区天谴而把自己的本领化作鸡肋,可悲,何其可悲!
白子依将反叛的情绪压抑在心里好多年,直到她继承了占星师的衣钵,开始在四国游走,希望找到一些好玩的东西。她不爽所谓的天道很久了,她偏偏要逆天而行。
第一次,她找到了贺兰迦,一个来自异世的亡魂。
她看到贺兰迦的时候,贺兰迦正被他的无良师傅操练的要死要活的,不过,他的眼睛里从来都是坚定。白子依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那时,贺兰迦还不是贺兰迦,而叫贺兰渊。贺兰迦,本应该是贺兰渊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利用贺兰迦,白子依将原本应该报在贺兰渊身上的劫数,全部转移到了原本的贺兰迦身上,然后贺兰渊取代了贺兰迦,于是,成了现在的贺兰迦。
白子依瞒天过海,改了贺兰渊的命格,让他取代贺兰迦继续存活于世。她成功了,这个结果让她兴奋。
第一次的成功让白子依信心爆棚,故而,当她发现安雅的存在的时候,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可以再一次成功。可惜,她失算了。从在雪山出口,她测算不出安雅的安危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白家的人很快找到了她,将她带回了家族。回到家族的白子依,很快被剥夺了地位和几乎所有的权利。她本是家族中百年难得一现的人才,却给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之路。白子依的本命星已经黯淡下去,她的才能已经被剥夺。这样的人,白家已经不再需要。
在这样的家族里,被剥夺了占星才能的白子依就成了一颗弃子。本命星的黯淡,昭示着这个天才的陨落,白子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但是,白子依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她拜托了几个平时与她交情不错的白家子弟,瞒着长辈,传了一封信出去。她不能预料素桓和安雅的行踪,但是却知道贺兰迦在哪里。她记得,自己曾经为了以防万一,向贺兰迦提过“活祭”。但是,她不知道贺兰迦还记不记得,所以写了信提醒他。但是,水家女子可遇不可求,只能看他们的运气了。她想要再最后努力一次,即使不能成功,她也可以瞑目了。
当白子依再一次登上占星台,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本命星。可是,她不在乎,因为她看到安雅的本命星散发着妖异的紫色光芒。白子依仰天长笑,肉身可死,灵魂不灭。安雅将会带着记忆进入轮回,再不受六道约束。
“谁说人算不如天算,我非要证明人定胜天!”
笑声渐渐不可闻,白子依倒在占星台上,再无声息。第二天一早,白家的人就发现了白子依的尸体。白氏占星族将白子依的尸体扔到了乱葬岗,对违背天道的人,他们从不会心软。在他们眼里,现在的白子依,留在族地,只会玷污了神圣的地域。
不久,白子依的尸体被霁天阁的人发现。令人称奇的是,白子依的尸体没有一丝腐烂的痕迹,就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杏儿将她带回了出云谷安葬,毕竟白子依为他们付出的也太多了。
白子依去世后不久,白家就开始出现了一些怪事。先是占星台发生火事,照理来说,占星台完全是石头砌成的,怎么会着火?可是,那一场火,让占星台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白家的几个长老相继发生不测,不是摔瘫了就是病危了。然后,几个比较有能力的占星师也开始出现异状,不到三个月,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几个人。反而是那些平庸之人,一直好好地没什么问题。
白家一时间陷入了恐慌之中。然而,受灾的似乎并不只有白家,另外的几个占星家族也遭遇了差不多的祸患。这下有些人是看明白了,上天这时不满意他们,要毁了他们的占星术啊。这样一来,天机就不会泄露了。
可是,就算是看明白了又怎么样?他们能做的,只是坐等祸患的降临。一时间,几大占星家族进入了从未有过的低谷。他们都是靠着占星的技能在人世间博得人们的敬仰,即使是皇帝,见了他们也得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