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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烟与杏儿将盘龙丝小心地绕在每个花苞下方,将无根水倒入白玉匣,水面立即飘起一层薄冰。
一切布置完毕,华烟观察了一下天色,掐指而算。不出意外,凝华幽昙将会在第一抹月光出现时绽放。
将杏儿留在幽昙院中观察,又吩咐了两个丫鬟、两个童子好生注意,华烟窝进了房间。
自内衫暗袋中掏出钥匙,打开妆台最下面一层抽屉,三四个冰寒色的玉瓶静默在其中,内里有暗紫流动。这是华烟用自己的血制成的药:销魂。
凝华幽昙之珍贵,不仅在于其花期短暂,更在于它的特别效用。一来,凝华幽昙花汁可以延缓人的衰老,是易容之上品;二来,凝华幽昙的花枝、花叶有极高的药用价值:为毒、为药皆可。
此次,华烟就是要以幽昙花枝入毒,来提升销魂的毒性;以花叶入药,配置销魂的解药。凝华幽昙是迄今为止唯一能经受药人血液灌溉的生命,这是华烟无意之间发现的。
准备好青瓷杯碟、银筷、竹骨枝。华烟又取出一只玉瓶,将暗紫的液体注入碟中,银筷甫一放入,便立即被染为浓黑色。但这还不够,华烟要的,是能把银筷溶解的极品毒药。销魂里,缺了幽昙,就不是一个档次了。所以华烟才这样重视这一批幽昙之花,宁可延后与定云侯的约定。
华灯初上,夜色悄然而至。华烟早已守候在幽昙院中。彼时月光尚未出现,惟有廊下的灯笼发出惨白的光芒。
凝华幽昙的花苞已经涨成婴儿拳头般大小,似乎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华烟不知它何时会开放,只能一瞬不转睛地看着它们。
当天空云雾散开,露出皎洁的月光,幽昙院中弥漫开一阵肆意的花香,凝华幽昙开始缓缓绽放,宛若幕帘后的女子,终于肯在人们期待的目光中走至人前。
华烟和杏儿立即拉紧盘龙丝,只等花朵全部绽放,就是她们该动手的时候了。
“动手!”华烟一声令下,杏儿与华烟一起用力,守候在一边的童子也动起来,将坠落的花朵接入白玉匣中。半炷香,一切归于平寂。华烟看着在白玉匣之中冰封的幽昙之花,满意地笑了。
以此同时,丫鬟们也都忙活起来,有模有样地收集已被摘去花朵的凝华幽昙的枝叶,分类码好。
华烟吩咐了下去,从当下至第二日午时,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杏儿知道华烟要闭门制药,自是应下,亲自率人守在华烟房门前。虽然出云谷一般不会有外人,但是一些虫蛇鸟兽倒是不少,而且,都不是普通的品种啊。
华烟将花枝细细研磨成粉末,撒入销魂的半成品中。粉末迅速吸收着那些妖艳的液体,最终呈现出诡异的红褐色。华烟嗅了嗅,血腥之气已被幽昙的香气掩盖。
抓过实验用的老鼠,用竹骨枝挑了少许尚有湿意的粉末送入其口中,随即松开手。老鼠都没有来得及迈开步伐,就开始剧烈抽搐,然后开始腐烂,不消片刻,便化作一滩尸水。
华烟又溶解了一小些在水中,伸入银筷,触之即成为墨色,随即细小的气泡在银筷上升起,银筷逐渐成为一抹黑流。
华烟又将一旁用幽昙花叶配好的“解药”撒入水中,银筷立即停止溶解。
华烟笑了,销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将粉末搓成药丸,外面裹一层蜡衣,延缓作用时间,一旦蜡衣被破坏,造成的伤害即使是解药也无法弥补。
将销魂成品小心装好,华烟又将幽昙花捣成泥状,花汁用白玉瓶装好,花泥则封存在一个蓝底描金簪花瓷盒中。
一切收拾停档,华烟伸了个懒腰。看窗外,夜色渐浅,竟是又一夜过去。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夜晚?想到这里,华烟不由自嘲地摇头,空自叹罢了。
操劳了一夜,还是好好补眠,明日还得给炽炎动刀子,马虎不得,马虎不得啊。
也许是心神太过集中,华烟并没有发现,屋顶的瓦片少了一片,一双幽深的眼睛已经注视了她一夜。直到帘幔放下,屋顶的人才将瓦片补上。黄金面具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华美的光彩。
贺兰迦此时分外感谢那个从小把自己逼死逼活的师父来,若非他将自己打磨,如今只怕早已像那些影卫一样被远远甩在后头。没想到,他的安雅竟然是出云谷的弟子。真是,好样的!
恰恰午时,华烟打开了房门。杏儿进房收拾了华烟配好的药,随着华烟出了出云谷,回到水府。
贺兰迦早她们一步出来,交代好洛涯继续保护好华烟,便回了魔教。能偶尔如此远远观望着她,看着她安然生活于这红尘一隅,他竟也觉得分外满足了。
☆、第一百一十章:各有心思
交代了洛涯继续保护好华烟,贺兰迦便回了魔教。能偶尔如此远远观望着她,看她安然生活于这红尘一隅,他竟然也觉得满足了。
贺兰迦离开以后,洛涯继续蹲在阴影里看着水府的动静。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来到他身边,悄声问:“这位华烟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教主竟然如此重视?”
洛涯并没有回答,倒是他身后的黑衣男子开口了:“玉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有道是一往情深深几许,此生只为一人去。”
玉狐翻了个白眼:“莫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有龙阳之好啊。你这话要是让玉笙听到了,只怕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影卫队里,谁还不知道莫离对洛涯的心思呐?又有谁不知道玉笙对教主的想法?洛涯那平淡无波的眼神转过来,二人瞬时噤声。
贺兰迦回到魔教中,便将自己关入书房。面对着满桌公文了无趣味,索性扔了文书,执笔描绘丹青。
浓墨淡染中,有人衣袂翩飞,用极细的盘龙丝收割凝华幽昙,满地芳华,不及他浅笑一抹。拈花指上,则宛若幽昙以刹那之姿领悟成神,晦暗了天上月光。
忽然有人敲门,极轻的声响。贺兰迦用宣纸遮好画中人的面容,方才放其进入书房。来人身着浅绿色宫装,纤腰束素,摇曳生姿。发间的步摇在行走间,不时撞击出银铃般的声响。
双眸微眯,浅笑盈盈,恰到好处的笑容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名门闺秀,只是她的手中却托了茶盏。她是来奉茶的。
贺兰迦抬起头:“玉笙,怎么是你?”
玉笙放下茶盏:“属下听闻教主一夜未归,担心出了什么事,特来看看。”
“没什么大事。”
玉笙斜眸看到桌案上的丹青图,微微惊讶。虽看不见面容,却可以从衣着上看出,画中人必是个俊俏的小生。难道自己出去执行任务这段时间,教中发生了什么事不成,还有影卫一队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倒是你,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玉笙隐藏不住眼中的骄傲之意,却故作谦虚:“总算未曾辜负教主期望,暮山派已经是咱们的了。”
贺兰迦呵呵而笑:“好哇。”
看贺兰迦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玉笙试探着问:“听说教主把那位姑娘送走了?”
贺兰迦满不在乎地挥手:“送走了,送走了,也清净了。”
玉笙一步步靠近贺兰迦:“教主身边又少了个知心人的人伺候,不如,以后就让玉笙留下侍奉教主。”
贺兰迦鼻间嗅到玉笙身上浓烈的脂粉香,又想起那日华烟在自己怀中,那似有若无的药香,相比之下,玉笙便落了俗气。贺兰迦亦听出玉笙自荐枕席的意思,当下不复有好颜色,赶玉笙出去了。
玉笙离开以后,贺兰迦小心地卷起画轴,打开暗阁,将画轴藏入。这个地方,向来藏的是魔教的最高机密,而今,也藏入了贺兰迦一份不为人知的深情。多年以后,当这一代的传奇逐渐被历史湮没,有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此卷,将那段残缺的历史补成一个完整的圆,揭开了一代红颜的凄绝人生。
霁天阁里,素桓也是宿夜未眠,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华烟指尖冰冷的触感。她不会知道,当她在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手时,他心里的窃喜。可是为什么要放下呢?徐云尘就那样好嘛吗?
座下五位堂主看着自家阁主盯着自己的手,一会儿扬起嘴角,一会儿又微皱双眉,搞得他们一群大男人都春心荡漾,又胆战心惊,这是想怎样?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咳嗽两声,素桓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挣脱:“什么事?”
众堂主简直欲哭无泪了,阁主大人,分明是你自己一大早把我们从被窝里拎出来说有大事的。
思忖良久,素桓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的大事是什么。
端庄了颜色,向来风流的眼角挂上严肃,众堂主也不由得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我记得,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并不是霁天阁真正的主人……”话音未落,便有人插话:“无论他是何方神圣,吾等只会承认阁主。”
素桓冰冷的眼神宛若一把匕首投射过来,那人只能闭嘴,其余人也不敢急于表衷心,心中却对那素未谋面的主子甚为不屑。一个藏头露尾,靠别人打天下的人能有什么能耐?
“霁天阁存在的意义只在于她。没有她,就没有霁天阁,没有今天的你和我。你们以为凭什么霁天阁可以以这样独树一帜的方式迅速在江湖上夺得一席之地?没有她,霁天阁也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罢了。”
素桓看他们一个个低下头,背脊却挺得笔直,不由得有些无奈。
“霁天阁建立之初,资金全部是她给的;霁天阁的运转模式,是她定下的;霁天阁的医药来源,是她找的;霁天阁的阵法战术,是她教的……你们,又凭什么去质疑她?”
下面的人埋着头,时或微侧双眸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纷纷不语。
素桓转过身,徒留一个背影。
“我只是来通知你们,过两天她会过来,如果你们过不了她的检验,就可以到阎王那里报道了。”
众堂主身形一顿,不敢置信僵在原地,那人难道比阁主更可怕?一直到素桓的身影完全消失,大堂才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第一百一十一章:换面,偷吻
素桓转转悠悠又来到水府,叩响门扉,却被告知华烟与杏儿出去尚未回来。眼见着太阳逐渐高升,素桓不愿意回去面对那些繁杂的事务,也不想和那些顽固们纠缠,索性就在这里等着。
未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华烟和杏儿终于回来了。听着素桓将早晨在霁天阁里的事情说了,华烟却并不恼怒。
“你是我的人,他们忠于你,不就是忠于我吗?”
听华烟这样说,素桓心里有些窃喜,那句“你是我的人”真真儿让他欣慰。
华烟继续说:“何况,我命里是个不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英年早逝了,霁天阁岂不是要出乱子?所以啊,霁天阁还是在你手里稳妥些。”
素桓霎时面色苍白:“如果你不在,那霁天阁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如果你不在,那我也许……”也会随你而去。
看素桓一脸认真,华烟笑出声来,以袖掩面,不让人看见她眼里的水光潋滟:“傻子,我说着玩儿的,你别当真啊。”
此时他们谁也不曾料到,华烟一语成籖,在许久之后,两个惊才绝艳的生命同时陨落,在大陆引起轩然大波,世人唏嘘不已。但那是后话,现下,华烟总算是答应了素桓抽时间去霁天阁一趟。华烟将配好的销魂交给素桓,说明功效之后,素桓又有些担忧:“难道销魂造成的伤害真的永不可修复吗?”
“那倒不是。极北之地有一种肉苁蓉,可以生死肌,换死皮,活经络。如果能找到它,或许可以修复。”华烟回答得漫不经心。今日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将会为它付出多大的代价。抑或许,这也是,命定的惩罚。
只是可惜没有人是真正的先知,时光亦不可追回,命运难以抗拒。似乎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下去,任你千般心思细腻,也不能令它偏离半分。
自从第一次光明正大从水府大门进入,素桓就经常来串门。第二日,素桓尚未告辞,炽炎和炽烈就已然到来。想来,多日的纠缠和等待已经让他等不及了。
素桓未曾见过华烟在真人身上动刀,便也留下来陪着华烟。
杏儿取了兽鼎炉,撒入“续梦”,幽幽梦幻的香气开始弥漫,已服下药引的炽炎双目渐渐迷蒙起来。
眼前不再是水府的客房,而是极为精致的烨州烟雨楼。自己凭栏而望,莲叶接天。忽闻水上传来歌声,采荷姑娘碧罗裙,春草柔艳落霞锦。那注定的一眼,便轻易让他沦陷。
炽烈看着华烟并不急着动手,而是伏在桌案上描画丹青,不由得凑上前观看。几笔勾勒,画中人依稀有着自己,不,是父亲的轮廓,只是年轻了许多。心下有几分了然。
果见华烟用刻刀将那脸刻下,宣纸下,竟是胶皮,也许是人皮。
杏儿已经不敢再看下去,只得让素桓给华烟帮衬。
华烟走到炽炎面前,看他仿佛坠入梦乡,用刺刀扎了他的手臂一下,看他并无反应,才将刀口凑向了他的耳廓。
尖利的刀锋陷入皮肤,连绵的血珠滚落,渲染血色凄迷。华烟宛若最优雅尊贵的主宰,从容揭开那一层遮饰。其下血脉纵横,是一个人的根本。
天蚕丝开始飞舞,封住所有血口。而后,那一层胶皮取代了原来的脸皮,天蚕丝缀接了所有的缝隙。
华烟的一双手将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仿佛只是闺阁女儿在缝绣嫁衣那般,仔细谨慎而又无限期待。
收了最后一针,素桓递上一个绿色滑石盒。打开以后,里面是薄薄的透明膏体。华烟用么指沾取了一些,均匀涂抹在接缝处,不一会儿就渗透进去。
最后,华烟自袖内掏出一个蓝底描金簪花瓷盒,乳白色的膏体仿佛凝固的牛乳,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将人带到那轮皎月之下,那片幽昙花丛之中。只是浅浅涂了一层,连那缝口都不见了。
一直在一旁观视的炽烈亦不得不对华烟敬服。问世间,有几人能在剥人脸皮的时候面不改色?有几人能够让这样多的人才为之折腰?又有几人能随意出手就是稀世珍宝?
他查过华烟,却什么也没有查到。仿佛她就是一抹幽魂,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掀起一波又一波浪涛。
华烟笼袖,杏儿立即灭掉香炉,素桓则传来热水。华烟净了手,将方才所用的刀、针、线尽数投入热水之中:“煮了。”
随着香芬散去,炽炎渐渐清醒过来,方才的梦境还在脑海盘旋。埋藏多年的记忆随之而来,一生挚爱的音容笑貌复又清晰起来,似乎连心都年轻起来了。
炽烈看着父亲宛若自己的兄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