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穹语手捧着相框,低下头来——原来她还不知道是他派警察去搜查妖莲帮的,原来她来找他,并不是为了寻仇,而是——为了爱。
唐可薇从小在其父的庇荫下长大,骄慢任性,我行我素,当她的父亲这座大山轰然倒下,她一时手足无措,痛彻心扉,整夜整夜的哭。她对秦穹语的一见钟情,也在这变故中迅速升华,她要见到这个和她一样有着褐色肌肤,剑眉星目的男人,她要请求她,回应她的爱。
秦穹语一时语结,他当然明了她目色中的渴望,这些年来,秦穹语固然是不再谈论爱情,可是,在他周围,沉溺于他的翩翩风度的女人,却大有人在,所以他了解,这些女人一旦陷入了爱情的晕眩,是怎样的眼神。如今,在唐可薇的圆脸上,就出现了这样的眼神。这使这位浑身长满了刺和棘的矢车菊一样的大小姐,变得更加可亲,可爱。尽管,这样唐突的表白,也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可惜,秦穹语给不了她爱,他道:“天底下的男人,太多,太多了,唐大小姐,你要爱上谁都可以,那是你的自由,如果你私闯我家,就是为了向我叙述你的心声,我可以听,但是,如果你要给我给予你些什么,对不起,我做不到,你请走吧,下次,不要再这样唐突了。”
唐可薇一愣,半饷,挤出笑来:“你不爱我?”
秦穹语不知该如何回她,马英在一旁,急道:
“唐大小姐风华正茂,试问天下男儿谁敢不爱?”
唐可薇喝住他道:“闭嘴!”她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就直直的瞪着秦穹语,她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男人不爱他。不堕落于她的美丽、青春、财富之下。
马英被她当着别的男人这样一番责难,悻悻然的把拳头握紧,死死的盯着秦穹语。秦穹语把眼眸垂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只是,我……不想恋爱,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才好。”
唐可薇的眼眸子左右转了转,她把头埋得更低:“你不会……是爱上照片里的那个……叫做董翩翩的少女了吧。”她忽然抬起头来,睁大眼睛,质问他:“你回答我,我说的对不对?你到底是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她又埋下头来,露出傻笑:“我知……道了,她一定是你的初……恋情……人,是不是?那个董翩翩,她还是一个女学生,你还是男学生的时候,你们便认识了,她现……在一定也大了,她是你的女朋友?你们还在相爱?是不是?我不准你爱她,我不准你爱她,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她的那双大眼睛,就那么转呀,转呀,盯着他。偶而滴下一滴眼来,也是来得那么迅捷,叫人看不着。
她的情绪转变的这样快,表情转变的这样快,倒令秦穹语有些害怕。
他怕她因受打击而疯了,正想安慰她来着,岂料身后飘来人声:
“你再怎么难过,再怎么恨她,你也杀不了她。”
忽然的这样一阵话声传来,令当场所有人都一愣,秦穹语的心砰砰直跳,回头一看,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双手揽于腰前,一步,接着一步,轻飘飘,没有丝毫响动的走了出来,道:“因为她已经死了。”
右手走到秦穹语身旁,他的这双眼睛,就那么看着秦穹语,良久,他将他手上的相框拿在手里,细细的看着照片中的少年与少女,脸上露出微笑来,“原来我的姐姐,是这样一个穆如清风的美丽少女,让世界都熏沐在她的笑容之中……”
姐姐?秦穹语心中布满了疑惑——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使他的心跳得更加响烈。
见到了右手的出现,唐可薇心头诧异万分,恨怒万分:“右手?原来你在这儿,你这个该挨千刀的贼祸,你,你不该活着……”她又对着秦穹语面露出微笑来:“秦大哥,我要杀了他啊,你放心,不会将你的家弄得很脏的……”
她的神智,叫秦穹语如何放心?只见唐可薇从衣口袋中,取出信号仪,按下中心的红色按扭,她看着秦穹语,就这么看着他,她喊道:“我要他死,你就不可以让他活,楼下有我妖莲帮七十二宿,现在,我已经叫她们上来了,秦大哥,你根本不可能是这七十二个女人的对手,你躲开,我当真……不想把你家弄的太乱……”
她说到此处,使个眼色给马英,马英忽然拔出腰上配刀,向右手劈头砍去,右手睁大眼睛,本欲迎敌,谁料本来他一身真气在血脉中四处游走,此时却居然堵塞于心脉之处,不免大怔,幸是他反应快,一个抽身,向后游去,躲开了这一刀,他惊呼:“秦警司,救命!”秦穹语连忙上前,抵挡住马英招招致命的袭击。
这时,七十二名衣着光鲜手脚利索的女宿已经往楼上赶来,她们一个接一个的统一着步伐上楼梯,就像松毛虫所形成的一条连绵不绝的长路,她们统一步伐,她们迅速狂妄,一直到达了家门口,那大门是虚掩的,她们将门狠狠的推开,听唐可薇的命令:“将那长头发的小子抓住!”
刀剑无眼,幸是秦穹语周护其身,右手方能躲过这些可怕的刀锋剑尖,这七十二宿虽是女流之辈,但发起狠来比男人还凶,她们手拿弯刀,每每喝声往右手命门处砍去,都被秦穹语四两拨千金的妙招抵过,“秦警司,小心啊!”右手无力招架,只得在一旁为秦穹语呐喊,他甚至后悔到他的家中来——乖乖的呆在木安府那个保险柜里,不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吗?可是世界上哪里有后悔药可以吃呢?
尽管对手是女性,但是秦穹语知道,若是不将这些受到训练的女宿折断羽翼,他们两个人都逃不脱,因此手下倒也没有留情,一下又一下的分筋错骨手,将几名女宿的手腕折断,疼得他们拿不起刀。他再将右手拉扯入墙角的安全地带,梭着墙壁一跃而起,将马英踢飞空中,打出一条通道来,秦穹语稳稳落地,拍拍手上灰尘,牵住右手的手:“右手,快跟我走!”
十四章 雪螺夜莺冬月岗 高山流水断头歌上
更新时间2011…11…27 22:18:38 字数:6012
两个人跑出了大门,见楼梯间站满了女宿,这一批女宿手持枪支,纷纷喝斥:“站住!”没有了唐可薇在一旁,她们开枪便毫不犹豫。
最上头的几名女宿即刻开枪,电光火石间,秦穹语顺势弯腰一倒,只听“砰砰”几声巨响,枪子射到了墙上。
秦穹语再因这顺势一倒之际,双腿斜着楼梯滑出,将楼梯口上的两名女宿踢倒。
瞧呀,这些女宿们便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的跨了下来,惊呼声一片。
就在这当口,右手也不失时机的跑了出去。
他感觉一身轻功尽泻,脚下步慢了许多,秦穹语为他断后,可是,敌人是这么的多,秦穹语凭一己之力,如何能尽护右手周全,就在右手下楼的一刹那,两名女宿交叉双手,拦住他的去路,右手惊呼一声,“秦警司,救我!”秦穹语一个鱼跃,将二女题开,抓住右手肩膀,将他提了起来,脚下施展纵云梯,如此又向下逃出了几许。
秦穹语喊道:“右手,你马上回木安府,我来殿后。”说着,便将右手搁置于地上,右手大呼一口气,拍了拍胸膛,拖鞋也不要了,撒着脚丫子往外逃去,一层又一层,下了那仿佛没有终点的阶梯,好容易到达公寓楼下,却见……那楼下站着马武,他一见到右手,连忙拔出手中大刀,往右手的脖子上一架:“你还敢往哪里去?”
说罢,他便一下子将右手的双臂用手捆起,右手只觉得臂上一疼,只听“嚓”的一声,却是被他分脱了臼,瞬间大汗直流,连腰也弯不起,可这马武才不会疼惜他——他对于任何生得比自己美丽的男人都心存了嫉妒,他只会疼惜他自己,他将右手逮住,将那明亮的刀架于他脖子上,那刀的反光映在右手的脸庞上,使他的模样更加清晰的露于马武的眼前——一他果真生得美好,而自己——只剩下一只耳朵了,这使马武更加嫉恨一切美好的模样。
他就这样,将右手一步步的拉扯到楼梯口,冷着脸、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也就在这时,秦穹语也逃了下来,见下头还有埋伏,而右手则被这个男人搦在身下,心里一惊——“你是什么人?快放下手中的刀,如果右手有何闪失,我定要你赔命。”他说的咬牙切齿,因为他看见右手的手臂畸形的扭在了一切,他疼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定然是被这贼祸将手折了。
马武喝道:“废话少说,这家伙是大小姐要的人,我作死也不会放了他,哼。”说着,他的刀刃离得右手的脖子更近,右手那似乎吹弹可破的肌肤,就这样被这利刃撕出血来。鲜血,在洁白鲜嫩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格外触目惊心。
这时,只听见一声声脚步慢慢的、叩心的走下来,那些女宿们,分成两旁,列出一条阵道,让唐可薇自在、悠然的走下来,她冷冷的漠视着这一切,也冷冷的瞥了秦穹语一眼,“这个豹军的上邪公,引得这么多人为他生,为他死,多么骄傲呀,不过,他现在的命运,就是掌握在我的手里。”
秦穹语看着她,道:“唐大小姐,你连番触犯法律,就不怕被抓吗?回头是岸吧,否则,你越陷越深,谁也救不了你。”
唐可薇挑眉道:“法律?法律也得给我闪开,你想出手抓我吗?秦穹语,我告诉你,知道我唐可薇脾气的人,就该晓得,我宁愿死,也不会让我的仇人称心如意。”秦穹语的手握成拳头,他知道,唐可薇的确是这样的女人,他就算抓了她,也换不回右手,顶多一命偿一命。她就是这样的人。
唐可薇说着,来到了右手身旁:“右手,你不是这么无用吧,这么快就落到了我的手里。”她抬起右手的下巴,看着他的长发因汗水而沾在脖子上,右手涣散的瞳孔也看着她,无力的道:“你马……不停蹄的……赶到上海,连一口气也不歇,就为了抓我,我……哪里逃得掉……哼哼,哼哼。”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就像蚊子叫哼,然而,他还是咬着牙,继续道:“你……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的父亲,要找我……报仇,但是我要告诉你,是你们妖莲帮惹我们在先!你……们,害得左手的手上,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疤,他……被火烫伤的时候,一定很疼……”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脚踢向唐可薇,唐可薇未及防范,被他踢倒在地,这一脚,是为左手踢的。马英见唐可薇被踢倒,紧张的跑了过去:“大小姐,大小姐……”他想扶起唐可薇,却不敢碰她,只是笨拙生硬的呆在一旁,他再怒瞪右手——右手昂着头,看着他,只觉得脖子上的那刀刃划进脖子里更深了。
唐可薇倒在地上,慢慢的手撑着地面,抬起头来,看着右手,那双眼睛,是那么令人发寒,发冷,右手被她这样长时间的盯着,不禁心头有些害怕,埋下头来。唐可薇看着他,道:“这一脚,来得好快,好快……右手,我看见了你的愤怒,我看见了你在生气,右手,你和左手的关系,我很清楚,他不过只是手上多了一块伤疤,你就生气成这样,而你们,将生我养我的父亲害死,我的痛苦,比你还要剧烈,还要漫长,你说说看,我该不该恨你……我该不该恨你……”
右手的眉头蹙紧,是的,她应该恨他,她应该恨他。一个沉溺于幸福中的少女,忽然遭遇了一点不幸,便要开始憎恨。她只需要她的生命开满鲜花,谁让这鲜花枯萎,她便恨谁。
见他久久不答话,唐可薇继续咄咄逼人的问他:
“怎么,你不会说话吗?为什么不回答我?”
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慢慢的站了起来,也不管脸上、身上沾了一些秽土,幽幽道:“你是怕说错话吗?也对,现在,你的这条小命握在我的手里,你是不应该再多说什么,不过,你害得本大小姐如此失态,我岂容你还活在世界上?”
她说话间,那只纤长的手,又再次紧握住右手净如琦玉的下巴,长长的指甲掐入他的肉里面,如果她的指甲上画了花,那定然是黑色的梅花,带着恨,带着怒,带着可以卷灭一切的风暴。
秦穹语实在无法见着方才还与自己一起,在白色的帘罩中一道笑、一道闹的右手,此时落在这妖女手中任她凌辱,就这样罢!他双膝一软,朝唐可薇跪了下来:
“唐大小姐,求你开恩,放过他吧。”
他这一跪,令所有人的措手不及,右手的眼睛渐渐湿润,风吹拂着他的衣摆,也吹不落他的眼泪。他不能在敌人面前哭泣。唐可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心爱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少年的性命,跪下来向她求情。她的脸上,喜怒哀乐都不再那么的明显,只剩下无边无尽的冷漠,她朝着秦穹语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一直走到他的跟前,再慢慢蹲下来,手抬起秦穹语的下巴。就这么,用一双女人的眼睛看着他。
秦穹语回视着她:“唐大小姐,请你饶了右手一命,拜托你了,唐大小姐,求你了……”唐可薇咬了咬唇,一下子把手甩开,又再次站了起来,如果她的心里有一个黑色的魔鬼,那么,因这秦穹语这一跪,那开启魔鬼的黑色的门便开的更加明敞了。秦穹语——他是一个聪明的男人,可是,他的聪明只在对付那些小偷、盗贼、杀人犯身上。他不懂女人。
唐可薇不再看着秦穹语,眼睛看着远方,她欲笑又不能笑,轻声道:“真是一个……没有意思的男人。”
她的眼睛眨了一眨,又再次看向秦穹语——他是她玫瑰色的梦,是她睡在花瓣坐的床上,吻醒她的那个人,她不愿意仇恨蔓延他与她之间,在那一刻,也许,她就要妥协了:“如果你真的要我饶恕他,那好,我问你,你肯不肯放弃你警察的身份,加入我妖莲帮,做我的男人?”
谁也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要求,秦穹语木然一愣,眼睛也不敢再看她——不敢看她的眼睛,嘴唇,以及冰凉的手,往别处移了开去:“这……”
右手——他决计不想让这个妖女害的秦穹语失去了他的工作,沦为她的丈夫,如果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