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寒有些失笑得看着室内的一切,他一醒来就在此处,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但是当他试图提起自己的内力时,他才明白过来,他被软禁了。
从穴道上传来的无力感褫夺了他的骄傲,冷若寒清晰地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以前的事情,而此刻身在陌生的环境,他无可奈何,只能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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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声由远而近,沉着有力的步子,显示来人深厚的内力。
冷若寒心中明晰几分,静静地起身,略带几分超脱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淡漠起来。
门被打开,高大伟岸的身影阻挡了晨曦的进入。那人一身华服,气度睥睨四方。
“果然是你。”冷若寒低声笑道,不知为何,却在看到那人的时候,立刻背过身去。
“哦?”对于冷若寒这样的话语,来人显然有些惊诧,走进房中,将一份清淡的粥点放在桌上,“看来,你早已知晓了。”
冷若寒的背脊已经有些僵硬,他背过身原本就是为了逃避,逃避那双令他害怕的灼热的深灰色眼眸,可是当那人一开口,他却还是本能地畏怯起来。
耶摩明珂见冷若寒没有反应,又接着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冷若寒不知如何作答,紧抿着嘴唇,不肯开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但是有一句话,我倒是想先问问你。”耶摩明珂忽然绕到冷若寒前面,一双灰眸充满凌厉之气,一瞬不瞬望向冷若寒,“殿下,你为何如此惧怕我?”
“啊!”冷若寒被那目光一摄,情不自禁地向后倒退,却被耶摩明珂一步靠上前,死死扣住手腕。
“你放开我!”
“你躲什么?”耶摩明珂恼道,手下扣得更紧,半分也不肯松开,“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耶摩将军你自重!”冷若寒挥手欲反抗,却惊觉自己此刻无半分内力,“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耶摩将军!”耶摩明珂凑近冷若寒,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是聪明人,在这种处境下,还称呼我为耶摩将军,嗯?”
“你?”
看着冷若寒惊疑不定的目光,耶摩明珂笑得更为暧昧,伸手轻轻抚摸冷若寒散落的鬓发,丝毫不在意对方此刻转为惊怒的神情:“若非是我,此刻你已经是伯德教的阶下囚,怎么,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之人的?”
简直强词夺理!冷若寒气结,一仰头躲开耶摩明珂又要抚上自己脸颊的手,嫌恶道:“救命之恩?阁下是把冷若寒软禁了吧?”
“我只是拿银针制住你的内息,武功对你这样的美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冷若寒躲,耶摩明珂举在半空的手无处着落,他有些尴尬,生硬地维持着笑容。
冷若寒微阖双眸,怒火中烧,在耶摩明珂眼中看来却更添美态:“耶摩明珂,你究竟想干什么!”
“耶摩明珂……”耶摩明珂握着冷若寒的手略微放松了力道,却有一种灼热的气息从掌心传递出来,“叫得真好。殿下,不,冷若寒,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
蓦然低垂下去的声音,让冷若寒心惊不已,他转脸看向耶摩明珂,那人俯视自己,灰色的眼眸中,又是初次见面时那种充满热烈欲望的眼神。
冷若寒被那目光烧得又往后退,可是手还被耶摩明珂握着,半分挣脱不得。“放开我,你,你放开我!”
耶摩明珂稍一用力,冷若寒一个踉跄,就向他怀中倒去。“不放。”
宽大的怀抱,却不似叶祈那般冷酷的温柔,耶摩明珂的感情太过于灼热,仿佛地狱邪恶的火焰,要把冷若寒整个都包围吞噬。“冷若寒,我多喜欢你,你怎可不知?你怎可不给我回应!”
冷若寒极力挣扎,可是耶摩明珂紧紧地钳制着他,将他按在怀中,任凭百般推攘始终不肯放开。“我喜欢你,冷若寒,我喜欢你,当你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沙漠风中最清冷的寒月,敦煌最高贵的神祇,耶摩明珂愿意匍匐在你的脚下,受你的荣光洗礼……”
“放开我,耶摩明珂,放开!”
“冷若寒……”
“你!”冷若寒在激烈的挣扎之中,也在尽力地提运自己的内力,强行逆行筋脉,他竟然冲破银针封锁,残月光辉瞬间挥洒,斗室之内华光凛然!
残月心法!
但,只是刹那。
穴道深处所埋的银针立刻反击,锥心之痛瞬间由穴道散布周身,残月光辉散尽,冷若寒呛咳一声,口中迸出鲜血!“咳!”
耶摩明珂大惊失色,没料到冷若寒竟然反抗至这地步,急忙放了手,不敢再如刚才般苦苦相逼:“冷若寒,你没事吧?”
冷若寒勉强抬起头,又退得离耶摩明珂远了些,一手捂住胸口,口角鲜血宛然:“你再靠近,我与你同归于尽!”
耶摩明珂一僵,不敢再迈开脚步。冷若寒自是没能力与此刻的他同归于尽,但这般强行逆行筋脉,对于冷若寒来说,与自杀无异。“好,我不靠近,你别再运功。”
“哼!除去我身上银针!”冷若寒难得如此大怒,一向澄澈如水的目光,在此刻隐隐耀出金色的辉光,怒火点燃,却幽涩如深潭。银针从他背后锁入琵琶骨中,他能感觉到,却无法自行取出。“耶摩明珂!”
耶摩明珂微微一愣,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不行。”
“你!”
冷若寒又要再度运功,耶摩明珂急忙阻止:“你体内尚有剧毒,此刻拔出银针,轻则武功尽失,形同废人,重则当场殒命。”
冷若寒眸光一闪,“剧毒?”
“你原先所中之毒。你虽能压制,但此毒阴毒,伤及五脏六腑,日积月累,后果难料。我也是不想你再受毒性噬体,才用银针锁你内息。”耶摩明珂说道。消敛了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息和对冷若寒表现的强烈的欲望之火,他定定地望着冷若寒,眉宇间的焦虑却并非伪装。
冷若寒略一思忖,怒道:“那毒明明是夜妃所下,她是你姐姐,你分明还是想制住我的武功!”
耶摩明珂一时语塞,半晌,忽然拂袖转身:“她的确是我姐姐,但是,冷若寒,我是为你背叛了她。”
“你说什么?”
“她要你的性命,而我……”再度转身,耶摩明珂望向冷若寒,内心深处最深刻的渴望与欲望,在那一瞬间升华成了纯净的感情,“我爱你。”
冷若寒愣住。这句话所传达的感情太过沉重炽热,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他听过很多人说这句话,他被很多人这样得爱着。可是即使是叶祈,也没有眼前这人说得来得沉重。
“耶摩明珂,我不可能接受你。”冷若寒躲开耶摩明珂的视线,冷冷说道。
耶摩明珂大笑:“因为你心中,已经有了叶祈。”
“不是!”冷若寒立刻否认,对于叶祈的感情,他清醒着,却又极力模糊。“我所爱的人,早就已经死了,而即使我没有所爱的人,我也不可能接受你的感情。”
“我知道。”
“你知道?”
耶摩明珂的眼中,缱绻寂寥落寞。“我说过,你是沙漠风中最清冷的寒月,是我耶摩明珂无法攀折的,我纵然可以将你囚禁在这里,却无法拥有你。”
冷若寒无言以对。
耶摩明珂继续说道:“其实我很想,我很想要你,我的欲望在见到你的第一眼便已经开始,我要得到你。”
“你!”
“可当我真正拥有你的时候,我才知道,强行的掠夺,将是玷污我的寒月,坠落污秽的深渊,永无出头之日。”
冷若寒悚然,他想起自己昏迷的时辰,若是耶摩明珂有心将自己侮辱了,他也是浑然不知的。即便是现在醒着的时候,耶摩明珂想来硬的,怕是自己也无法反抗。
“你很害怕我?”
“你别靠近我!”冷若寒盯着耶摩明珂的双手,生怕他又抓住自己,无法逃离无法反抗。
耶摩明珂苦笑:“放心吧,若无你的同意,我不会碰你。”
“我永远也不会同意,你死心吧!”
“那我便捧着你到永远。”
“你!”
耶摩明珂转身,走到桌边。桌上的粥点已经凉了,他用勺子舀了舀,道:“我让人换一份吧,我们瑞夫族的习俗与你们不同,下人若是伺候不周,请你担待些。”
冷若寒顺了一眼粥点,沉声道:“耶摩明珂,放我离开。”
耶摩明珂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道:“这里是封云山庄,我的别院,姐姐也不知道的,你安心留在这里,可以出屋子走走,但不可离开山庄的范围,我会派人服侍你,你有什么需要,便跟他们说好了。”
“我说放我离开。”冷若寒又重复了一遍。
“这里很隐秘,伯德教的人不会找到的,我会是时常过来陪你。”
“我要离开!”
耶摩明珂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坚决的冷若寒,一字一字说:“不可能。”
“耶摩明珂!”
“我该走了。”耶摩明珂转身,不再搭理冷若寒,自顾自地出了房门,消失在冷若寒的视线里。
“可恶!”冷若寒一下子瘫倒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顿时无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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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
一连数日,整个敦煌城都被戒严,连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去。
叶祈,耶摩明珂,方文轩等各路人马都严阵以待,表面上精诚合作,为了追查冷若寒和伯德教之事而努力。只是暗中各怀心思,不一而足。
耶摩明珂将冷若寒软禁于封云山庄之事无人知晓,叶祈虽然由着炎曜和羽非的指点,隐隐猜出了此事是耶摩明珂所为,但是情况不明又没有证据,倒是让他十分头疼。
各路暗探都已出发,叶祈交代了日华盯住夜妃和耶摩明珂的动向,可是耶摩明珂也不是泛泛之辈,叶祈的暗探根本无法捕捉到蛛丝马迹,倒是夜妃那里情报不断,却都是些没有意义的小事。
“主人,凤奴传递来的消息,夜妃那里,的确是与耶摩明珂频频接触,但是谈话内容,却是无法得知。”
叶祈烦躁地挥退了日华,每日传来的消息非但模糊不清,甚至更令他陷入被动的境地。没有伯德教的消息,更没有冷若寒的消息,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陷进了死胡同,而那个突破点,叶祈尚未找到。“日华,召月晕过来。”
月晕轻功超群,且是江湖草莽出身,于叶祈处理武林事端最是得力。
叶祈见了月晕,随即下令道:“月晕,你即刻前往西武林三十六处暗桩,传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擎天范围内搜查清渊王的下落。”
三十六暗桩,叶祈最后的底牌。月晕有些吃惊:“要动用他们,主人,是否太过……”
“多问什么,要你去就去!”
月晕不敢多言,随即领令而去,倒是之后走进来的日华有些忍不住,道:“主人,您看,殿下会不会还在敦煌城内?”
“你这么认为?”叶祈反问,冷冷望着日华。
日华道:“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日华认为,现在掀开我们的底牌,似乎为时过早。”
叶祈冷笑:“想要掀我的老底,还没那么容易。”
“可是……”
“没有可是,”叶祈背过手,微微合上双眸,沉声道,“你这般匆匆去而复返,怎么了?”
日华垂手道:“哦,方文轩突然上门,主人若是不想见,日华去挡住他即可。”
方文轩毕竟不是凌霄,未得通报,他心中再是焦躁也不敢造次。
叶祈略一沉吟,摆手道:“算了,让他进来。”
“是。”
方文轩走进叶祈书房的时候,叶祈已经立在窗前,对着窗外一池秋水发呆。
“擎天王爷。”
叶祈转过身,上下打量方文轩,几日不见,他已是满身疲态,但眉宇间英气不减,风霜更染英华。“方文轩,你来找本王何事?”
方文轩拱手,谨遵礼教,不卑不亢:“自然是有事相问。”
叶祈蹙眉道:“明人不说暗话,方文轩,有事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王爷曾经又见过羽非?”方文轩深知叶祈个性,便开门见山。
“你消息倒是灵通,见过又怎样?”叶祈道。“有闲情来盯着我,不如去找找冷若寒的下落,浪费时间,哼!”
方文轩碧眸一黯,“我若能寻得他,就不需来找王爷您了。”
叶祈拂袖:“笑话,以你方文轩之能,难道要本王来教你怎么做?”
“敦煌终究是你的地方,西武林也在你的掌控之内,真心要寻若寒,对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叶祈,你竟然不念一点情面?!”方文轩忽然激动起来,瞪着叶祈飞快地说着,不复他一向的冲和平静,一语完毕,他深深吸了口气。
叶祈直视着方文轩,半晌,大笑:“好,好,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我与冷若寒的情?方文轩,你敢这么大喊出来,不怕弄得人尽皆知?”
“在你府中,怎有可能?”方文轩苦笑,“事已至此,我也不想隐瞒。我开始的确不想借助你的力量去寻找若寒,但是,此时此地,我已经别无他法。叶祈,你就真的不肯帮若寒一次?”
叶祈很久才重新开口:“方文轩,冷若寒的确切下落,我并不知晓。”
方文轩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但是,此事,应当与夜妃有关。”
“你说什么?”
“夜妃,芷兰夜姬,是伯德教的圣女。”叶祈背过身,一丝残忍的微笑浮上唇角,“冷若寒所中的毒,也是她所下,山中走失,是她设计,总之,一切疑点,都指向她而已。”
“那……”方文轩迟疑。
叶祈接着道:“我没有立场去找她,她总是我们王朝的皇妃。”
方文轩犹疑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此事我去调查,但是……”
叶祈接口道:“除她之外,我自会继续去调查,冷若寒的下落和安危,叶祈不会放任不管。”
“多谢王爷……”有叶祈的这句话,方文轩终于略微放下心来,“那方文轩先行告辞了。”
叶祈点了点头,等到方文轩离开之后,才缓缓转过身,笑容森冷如冰,蓝眸幽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