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冷若寒呆愣了半晌,最后挤出了三个字。
“没有为什么,或者……”冷绛樱眯起眼睛,冷笑,“你心里明白,是你逼我。”
冷若寒一颤,被触动了心中隐秘的情感,他看着假装冷笑假装强大的冷绛樱,心头隐隐作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天下已定,你为社稷之主,便是赐我一死,冷若寒也绝无怨言。只是如今,陛下尚在,太子东宫,恐怕不可逾越吧。”明知道要自己辞轻夏之名是那人对自己最大的护,冷若寒仍是不得不选择冷漠。
“冷若寒,你要逼我……褫夺你世子的身份?”
“我犯了何错?”
“大,不,敬!”
冷绛樱一字一字地说出,话音刚落,已是一掌击向冷若寒!
冷若寒心中一凛,身形微侧,险险避过冷绛樱。然而由于他惦记着对方是太子,冷绛樱又出手得突然,他仍然稍微慢了一步,狼狈一转,衣角却为冷绛樱掌风撕裂!“太子!”
“哼!”
冷绛樱不做任何解释,见冷若寒避过,第二掌又不容情地击出。他的武功虽然说不上绝世,也算上乘,冷若寒又顾忌其身份,连护持印也不敢用,只能连连后退,躲得十分狼狈。“快住手!绛樱哥哥!”
“冷若寒!”冷绛樱突然停下了攻击,垂手立在冷若寒面前,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你的功夫在我之上……”
见冷绛樱不再攻击,冷若寒便也停了下来,“我的武功,便是我的责任。”他看着冷绛樱带着伤痛的眼眸,停了一停,又补充道:“也是我能保护自己的资本。”
“是么?”
冷绛樱趁着冷若寒一时失神,一个晃身抓住了他:“记不记得我说过,若是红尘害你,你身,便不得入红尘。”
“嗯?”
冷若寒正疑惑,却见冷绛樱手腕一转,一道掌气轰入他的经脉!
“啊!”冷若寒低呼一声,体内残月心法的力量受到冲击,借由着其本身的特性,立刻自动周护冷若寒身遭。“绛樱!”
“废掉你的武功,你还有这种什么狗屁责任么!”冷绛樱双眼迷乱,死死抓着冷若寒,一道道掌气袭入他单薄的身体,他已经狂乱,所有的一切理智随着他疯狂的举动而消失,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废掉冷若寒的武功!
即使毁了冷若寒,也要让他无力再涉红尘!
“绛樱!”冷若寒发现绛樱发狂,再度大喝。他一面用残月心法抵御着冷绛樱的力量,一面试图挣脱。但是狂乱的冷绛樱力气颇大,单纯靠自身根本无法将其推开!
残月的光辉洒满整个殿内,冷若寒的心中渐渐焦急起来。残月心法与冷绛樱的内力形成了拉锯战,再这样下去,不是他自己力竭被废掉武功,便是冷绛樱力竭被残月心法反噬。
但是冷绛樱,绝对抵挡不了残月心法的力量。
冷若寒咬咬牙,只能作出选择,无奈地开始反抗。残月心法微微一敛,冷若寒单手化出伏魔印,劈向冷绛樱!
力道掌握得正合分寸,冷绛樱被伏魔印一推,猝不及防,踉跄地向后退去。
“绛樱!”冷若寒急忙逸上前,想要拉住冷绛樱。冷绛樱一直疾退,正撞上了背后的剑架,他冲力甚大,一下子将剑架冲倒在地。
湛卢剑落地,冷绛樱豁然转身,一手捞住了自己的剑。
依然狂乱而暴躁,冷绛樱此刻如同陷入了魔障,一下子拔出了剑,他只在混乱中看着冷若寒向自己冲来,不知怎的,竟控制不住自己,当胸一剑刺了过去!
湛卢之锋!
冷若寒略微失色,湛卢乃王者之剑,现在迎面刺来,他竟一时犹豫要不要接下!幸而他只是一瞬间的惘然,剑锋已至胸前,冷若寒脚下一错步,贴着剑锋滑至一旁!
鲜血飞溅。冷若寒左臂受创,染一袖嫣红。
“绛樱哥哥!太子!”
冷绛樱依然挺剑疾刺,湛卢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鸣声,像是在抵抗,但是冷绛樱依然不断得攻击冷若寒,似要将其杀死才肯罢手!
冷若寒心急如焚,一时间不晓得如何才能让冷绛樱恢复正常,不断躲避着冷绛樱的攻击,他心思飞转,却是无可奈何。
“皇上有请世子殿下!”
“太子殿下,皇上有请世子殿下!”
殿外忽然传来了太监们的喊声,从遥远的御书房一路传向东宫。
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及时弄醒了冷绛樱。
冷绛樱的眼神慢慢沉静下来,狂乱的气息退去,回复原本的光泽。湛卢从他的手中跌落,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冷若寒,一时间愣住:“寒儿……”
冷若寒一手捂住臂上的伤口,看见冷绛樱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绛樱,你清醒过来了。”
血,沾染了湛卢的剑锋。
冷绛樱似乎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要杀你,我是不是要杀了你……”
冷若寒扑上前,抱住了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的冷绛樱。他轻轻抚摸着冷绛樱僵直了的背脊,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措。“绛樱……”
“我差点杀了你……我,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再……”
“绛樱,我没事。”
冷若寒的指尖,滑过冷绛樱的脸颊,揩去了泪水。他贴着他的身子,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冰凉,却也感觉到了,冷绛樱那隐秘而火热的心意。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大冕此刻,需要我的力量。这是我的责任,同样,也是你的责任。绛樱,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对我来说,冷若寒,就是属于大冕的,无从选择。”
冷绛樱浑身一震,好像身体被生生撕裂了。他抬头看着冷若寒,他的堂弟;他在心中,在心最深处默默珍藏了十几年的宝物;他唯一,深挚的感情;他感激自己姓“冷”的唯一原因……“你的选择,依然是牺牲自己,而成全冷若寒对大冕的忠诚么?”
“冷若寒,你晓不晓得,我对你……”
“太子殿下,皇上有请世子殿下!”
司礼太监在殿门外高声吆喝,从御书房的旨意已经传到了东宫殿门口。
冷若寒浑身一个激灵,仿佛突然从魔障里清醒了过来,急忙脱开了冷绛樱起身。他慌乱地整理自己凌乱不堪的衣饰,同时调整着情绪,“太子。”
冷绛樱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有些恼恨地抓抓头,一拳砸在地上。“知道了,你们先候着,世子等会便来!”
“是。”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绛樱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看着冷若寒被自己弄得几处破烂的衣服,还有左臂未曾处理的伤口,低声道:“先处理一下伤口吧,顺便更衣。”
因为是在宫内,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新衣,冷若寒包扎完伤口,便只能权且借了冷绛樱的衣衫换上,便直奔御书房见驾。
冷绛樱的身材比冷若寒高大了许多,他的衣服对冷若寒来说也着实太大,冷若寒穿着不合身,别人看了也觉得别扭。
冷若寒见过神武帝之后,便让小太监捎话给冷绛樱,径直回护国亲王府去了。倒是那身原属于冷绛樱的衣服,给神武帝看出了端倪,询问之下得知是冷绛樱的缘故,神武帝一怒之下,将其贬到最远的长宁宫里闭门思过,不得再插手冷若寒的事情。
冷若寒回府之后,便令下人去准备,说是晚上要在晓楼中设晚宴,甚至还令办事机敏的手下,去城东有名的老店里弄了好几坛酒回来。
手下办事再牢靠,几大坛子酒也得从大门运进来,负责守门的侍卫听说是世子殿下的意思,不敢多问什么,却还是尽责地将事情报告给了他们的上司楚兮云。楚兮云原本便凑在凌霄和方文轩那边,这边侍卫一来报告,楚兮云和方文轩还没说什么,凌霄已经是按耐不住,直接便冲去晓楼找冷若寒。
冷若寒正在楼内抚琴,琴声清越,却阵阵疏离。
凌霄直冲至楼下,听得琴声传来,忽然间胸中一紧,定定地在晓楼前刹住了脚步,抬头望去,窗扉开着,内中纯白的身影若隐若现。
“阿霄。”琴声戛然而止,白衣出现于窗口,若遗世而立,远不可及。
凌霄垂目,手指抚上兰印剑的剑柄:“你又有什么打算?”
“阿霄……”冷若寒沉吟,俯视下来,却看不到凌霄的表情。
“刀山火海,你若要去,凌霄要奉陪到底!”
冷若寒怔了怔,忽然微微笑了起来,他极少露出这般笑容,全然不同之前伪装出的精致,只可惜凌霄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今晚我在晓楼设宴,记得让雨儿和兮云也一起来。”
凌霄抬起头,望向二楼的窗口,冷若寒已经不见,疏朗的琴声再度响起,却是一曲高山流水。
42
第四十一章 。。。
是夜,晓楼夜宴。
城东老店的名酒,甘醇芬芳,是京城一大名产。原本店主人立了规矩,一天只卖一坛最顶级的“浮生半日”,纵然达官显赫相求,也不破规矩的。倒是这回,店主人听说是护国亲王府的世子差人来买,仰慕冷若寒的风采,竟是破例足足卖了三大坛子。
冷若寒手执纯净的琉璃酒壶,笑容满面地为各人斟酒。他原本是不喜热闹之人,此时这般行为,已是极其反常,但是众人都晓得冷若寒的性子,贸然相问,得到的不过是他的抿唇一笑,进而疏离隔膜,什么答案都没有。
是以冷若寒斟酒劝酒,大家都好似早就约定好了,一句不问。只有楚兮云一人,冷若寒斟一杯,他便喝一杯,足足喝了三四杯,冷若寒依然给他斟上。
凌霄看着这样子,实在有些不忿,见楚兮云喝的起劲,直接就在桌下一脚踹在其小腿上。
“哎哟!”楚兮云向前一扑,差点将手中的杯子打碎。不过他这一声叫喊,却正好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阿霄,你为什么踹我?”楚兮云佯作一脸无辜地看着凌霄,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差点都洒了,这可是‘浮生半日’,要不是托世子殿下的福,我可是没什么机会喝到的啊。”
喝喝喝,喝死你!凌霄心中暗骂,表面却冷着脸瞪了楚兮云一眼,“我不小心,不成么?”
“成成成。”楚兮云勾起嘴角,笑着向凌霄挤了挤眼睛,“哎,我说,世子殿下难得摆宴,你们怎么都不吃?辜负殿下这一片美意可不好。”
转眼看去,莫沧面无表情,望着冷若寒的身影出神;子吟望着莫沧,也不敢多出声;星怜雨兀自在发呆,而方文轩则眼巴巴望着冷若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哈,殿下,看来我这个酒鬼在这儿大煞风景了,原来这宴是来赏殿下的么?”
“楚兮云,你能不胡说八道么!”方文轩忍不住顶了楚兮云一句,瞪着他,示意他不可多说。
冷若寒听了楚兮云的话,倒是没有在意,微微一笑,转身自己拿了一个杯子,斟满一杯,“别这样,兮云说的对,我难得开一次宴,你们都不赏脸么?”
“若寒……”
“我知道你们疑惑我为何突然开宴,不过,若是不肯喝酒,我可不会明说哦。”冷若寒嘻嘻笑着,举起手中的杯子,“那我先干为敬,大家尽饮此杯。”说罢一饮而尽。
冷若寒的举动,终于震醒了莫沧,他盯着冷若寒的眼睛,呆看了片刻,突然拿起面前的杯子,唇角微扬:“好,寒儿要我喝,我喝。”同样一饮而尽。
见莫沧喝了,子吟,方文轩与凌霄也只好跟着喝。待看着一桌人都喝了,冷若寒这才满意,又提了酒壶要来倒酒。
“不必。”莫沧摆摆手,让下人把那三大坛“浮生半日”都搬了上席,又命将众人的小杯子都换成大碗。“既然你要我们喝得痛快,那便爽快些,寒儿,这样你可满意?”
“哥……”冷若寒咬住下唇,一时间无言以对。
“莫沧,你也跟着疯什么?”方文轩见情形不对,急忙阻止下人换酒杯,“浅酌一两杯还可,这样的太过分了,你和若寒都不能这么……”
“哎呀,文轩,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罗嗦,”楚兮云站起身,一把抢过了酒坛,拿过海碗倒了三四碗,“连大公子都发话了,你充什么大哥,还要替世子心疼这几碗酒么?”他将一碗送到凌霄面前,又将第二碗送到莫沧面前。
冷若寒惊疑不定得望着莫沧,事情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竟有一些不知所措。
莫沧接过酒,看了众人一眼,又把目光回转冷若寒身上:“寒儿,坐下。”
冷若寒乖乖坐了,面前被楚兮云送上一碗酒:“哥……”
“在我喝之前,对我坦白,然后,我们不醉不归!”
“哥!”
莫沧一口气喝下整碗酒,呛得直咳嗽起来,子吟连忙上前为其轻轻拍打后背。莫沧推开子吟,将碗递给楚兮云,抹了一下唇角,“皇上要你做什么?”
冷若寒目光闪烁,望着莫沧,“哥,你……”
“绛樱差人来过,说吧,你要做什么,即使我帮不了你,至少我要知道。”
冷若寒垂下眼睑:“全权使节。”
“擎天王朝么?”
“嗯。”
莫沧突然沉默。准确的说,在一瞬间,连最活跃的楚兮云,也沉默了。空气都仿佛被凝固起来了,众人的目光聚焦于冷若寒,各自不同。
“砰!”凌霄拍案而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冷若寒,但是却紧紧咬住下唇,一句话都不说。任何一个字都已是多余,他按住从不离身的剑,尾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方文轩被凌霄一拍桌子,蓦然间醒过神来,看了一眼莫沧,见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衣服,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心中奔涌的情绪。“若寒,你……”
莫沧突然一挥手,制止了方文轩,闭上眼睛努力镇压了自己的情绪,低声道:“什么时候动身,何人跟从,为何事而去?”他一连串地问,脸色煞白。
“哥……哥哥!”冷若寒一阵惊疑,蓦然间心头一蹙,“扑通”直接扑跪在莫沧的膝下,肩头高高低低地耸动着,“我……”
莫沧伸手,抓住冷若寒的肩头,突然便一转,抬起他的下巴:“起来,你说过,你要做护国亲王世子的,你的软弱,为何还不收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冷若寒悚然望着莫沧,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