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未了时》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江湖未了时- 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选择的并非坐以待毙,而是拼死一搏,虽然结果也许同样难逃一死,至少不会让他这数月来的努力像个笑话,走上黄泉路的时候,也不带遗憾。
  
  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简直教他将一世的喜怒哀乐都一一回想起了。
  
  他却不知端木就站在别院外,在他想着该给师弟留什么话的时候,端木想得却是他的问题。
  留与不留顾明轩,其实只在端木的一念之间。数月之前,端木曾是存了心思留他性命的,但顾明轩的反应却丝毫不见领情,简直叫他心寒。想到现在对方体内留着一只情蛊尚且如此,倘若一日连情蛊也没了,岂非更甚。端木是一个生意人,向来操奇计赢,锱铢必较,他怎么想,也觉得将这么一个只会气人的东西留着毫无好处。
  
  只是临了,偏又开始犹豫。
  在别院外一站就是数个时辰,衡量的因素却早已是模糊了,此刻他有千万个理由要了顾明轩的性命,却只有一个理由让他犹豫至今——那便是,他不想。
  
  月明星稀,夜已深了,却仍未打定主意。来看情况的琳琅已前来了好几番,见端木仍是站在别院外,终于有些沉不住气。
  “教主!已是二更天了!”
  
  “是吗。”
  
  见端木答得不紧不慢,仿佛对他的催促根本没经心,跟着他这么久,又何曾见过端木有失神的时候。琳琅也只能感慨一番,开导道:“教主何必如此纠结,若是真喜欢,便留下性命,在这端木府养下便是了。”
  
  琳琅所说的他又何曾没有想过,端木府不愁这一份口粮,但端木真正在考虑的是,要不要留下这一个乱人心神的存在。
  
  琳琅心思细腻,见他神色,便也猜到了一些,又道:“教主,情爱什么是人之常情,琳琅是觉得此事无伤大雅,但教主若是怕这人之常情乱了心境,那便杀了他,以绝后患。”
  
  “……若是苏谦呢。
  “什么?”
  “若现在是你和苏谦呢。”
  琳琅哑然。一向没脸没皮的他难得的红了脸,半晌才气鼓鼓的嘟哝:“这根本没有可比性。总之,杀与不杀尚能再议,比起那个,汲取内力才是当务之急。”
  
  琳琅说得在理,听到这里,端木终于不得不点了点头。吩咐琳琅带着多余的护卫回去,端木迈入别院。
  
  ————————————————————————————————————————
  
  “信写完了?”
  
  听见这一问,顾明轩微微一惊,睁开眼,发现端木已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房内的屏风边驻足。随即两人的视线便一齐落在了书案上的信笺,顾明轩含糊不清的答了一声嗯。
  
  端木看了看那正襟危坐的人腰板挺的笔直,与平时不大一样,不由一晒:“准备好了?”
  
  “……”顾明轩咬了咬下唇,过去的时间里,他为了平心静气的等师弟前来,尽量安安分分没有惹恼端木,但今日既被逼上死路,放手一搏也是无奈之举。
  
  打定了主意,顾明轩撑着书案站起身来,毫无章法的便朝端木袭去,端木虽未料此举,略一惊慌,却也立刻截下他的一掌,抓着他的手腕,正要质问,却在他决绝的神情中也读出了些大概。
  
  他想讥讽,心尖却像被拧了一般发酸,眼前这人,修习内力不过半年,没有拿得出手的一招一式,没有寸铁在手,甚至没有得力的右手。却被逼的要对自己反抗。
  
  顾明轩在他走神时抽手,但他仍控不住体内这从未用过的内力,又是单手袭去,不出几招,便再次被端木稳稳截下。
  
  “打败我?这就是你的打算?”
  手心感受着对方经络中内力的鼓噪,端木歪着头,避开那手腕直直的盯着顾明轩的脸:“你有几分把握?”
  
  “没有把握。”
  “那就停手。”
  端木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顾明轩却没有领会,固执的脸上掺着几分屈辱:“我已没有什么可以输了。”
  
  顾明轩方说完,端木便是面色一寒:“好。”说罢,一掌便朝他胸前击去,顾明轩被抓着手腕无法阻挡,只能生生的受下那一掌。
  
  “咳!”
  那一掌绝非是普通的力道,虽不是为了夺命,却是打得顾明轩眼前一黑,胸前一窒,猛磕出血来,丹田的真气打乱得如同散沙一片,再无法成形。
  
  一掌就打破了所有的反抗,顾明轩膝盖一软,瘫倒了下来,方才拳拳斗志就像个笑话一般。端木仍是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冷眼看着那只能跪在跟前的人,方才些许痛惜也不复存在,生平一贯秉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端木,此时已然动了杀心。左手扣着脉门,右手一把掐上了他的脖子,硬拉着他站了起来。
  
  顾明轩的双脚没有气力,堪堪着地,手也被死死握着使不上劲,全部的重量全压在脆弱的咽喉,几乎要背过气去。
  
  要死了,顾明轩心想。
  
  不甘心的泪水从眼角落下,端木将他按在床榻之上,松开了他的脖子,一手仍禁锢着左腕,一手按在枕边,俯下身来。顾明轩的视线还因为缺氧而发黑,甚至看不清头顶的床幔,却清晰的感到对方的鼻息出现在颈侧。端木说,父亲就是被人吸尽气血而死,那会是怎样一种感觉,想到此处的顾明轩忍不住阵阵发抖。
  
  一句话缓缓浮现在脑海,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不停的重复。
  莫名的,他记起了师弟对他表露心意的那个午后,想起师弟那责怪的眼神,和不坦率的话语……想来就是那一天开始,顾明轩开始想对自己的性命负责,也许一开始的动机只是因为他不想师弟害怕,也不想再看到师弟责怪的眼神。
  于师弟面前哭泣滚爬着逃走,从师父的剑下惊慌失措的逃脱,在端木的手中小心谨慎的苟活,可步步为营的走到今日,仍是……难逃一死。
  
  他使出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右臂朝端木抡了过去。
  
  未料他会用上右臂,端木竟没有来得及避开,那甚至不是一拳一掌,可瞬间,那毫无章法却强劲的内力像洪水猛兽一般冲进心脉,若非端木及时退开了几步,恐怕要受重伤。
  感到口中涌上一阵腥甜,还未尝到对方的滋味,自己却见了血,端木不怒反笑,想到顾明轩内力原来已精进到这地步,他更是迫不及待将它占为己有。
  
  趁着端木后退的间隙,顾明轩的视线终于找回了焦点,他还没想出应对之策,脱身之术,便见端木擦了一把嘴角的猩红,带着异样的笑意猛袭过来。
  还不及出手阻挡,两臂便瞬间脱臼,顾明轩痛呼出声,头发却被一把揪住,往身后拉去。端木抓着他的脑后发髻,拉扯着迫使他直直的仰起脖子。那因为难以吞咽而滚动了一下的喉结,在他看来简直是在邀请他咬破此处柔软的肌肤,连血带肉的吞咽下去。
  
  剧痛从咽喉处传来,后仰着脑袋的姿势让顾明轩连喊都喊不出声,逐渐陷入绝望时见端木离开了一些。然后那满是鲜血的两片唇,带着笑意,覆上顾明轩的嘴,铁锈的气息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那他最害怕的血的气息将口中鼻腔全部占据,自己在流血,嘴里的是自己的血,想到这两点,顾明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终于双眼一翻,脑袋一仰,就昏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感官逐渐的消失,顾明轩像被抛进深潭之中,身体轻得像漂浮着,耳边突然轰得一声,隐约间仿佛耳边各种声响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聒噪不已。
  他动弹不得,发不出声,亦听不清那些声响,只捕捉到只言片语,带着回响,朦胧不清。
  
  '上次一别,我还道顾公子怕是不会再来了。'
  秋月?
  '去,下山给大表哥买两斤卤牛肉。'
  师妹?
  '初儿精进不少,轩儿你也要齐头赶上。'
  师父……
  '来,都试试纳的新鞋子,小顾一双,小初一双。'
  师娘。
  
  “师兄。”
  
  直至听见凌初的声音,顾明轩才缓缓静下心来,思绪也不再跟着耳边的声音飘来荡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躺在端木府,殷红的血液一滴不剩的流出了体外,他不可能会听见这些声音,他现在……一定是死了。
  
  在黑暗中许久,漫长到像过了好几载,好几次,顾明轩都觉得自己要醒来了,意识却立刻又被疲倦与虚弱剥夺。
  死去,便是这种永远醒不来的感觉吗?这黑暗是无期限,无尽头的吗?是否父亲母亲,师娘,都在这里,是否死去的人就是这样被困在这黑暗中,找不到回到人间的路。
  耳边的声音稀落了下来,顾明轩终于发现,那些只是记忆里所有人说过的话,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被挥霍一空,终于渐渐少了,身周安静了下来。
  
  但时不时的,仿佛还能听见遥远的叹息,还能听见师弟的声音,说出“师兄”二字。
  
  “师弟。”他试着回应,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光,终是透过了黑暗的帷幕,举起沉重的眼皮像花去了好几天,适应不了光线的双眼,睁开一条缝,又再次闭上。许久,才缓缓的再次打开。
  随着转醒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耳边传来窗外的鸟鸣声,顾明轩才敢相信,自己没有死。
  
  身周很暖,但鼻息间却有冰雪的气息。看向头顶陌生的床幔,顾明轩一愣,心中迟疑。
  
  床边传来脚步声,停在床侧,见到那黑边的白色衣袖探入,撩起床幔,顾明轩大气不敢出,怀着一份惊两份惧,却是七分的喜悦。
  当凌初将床幔掀开时,便见到躺在里头的人哭得像化掉的蜡烛一样,泪水在眼眶里闪闪的打着转,软得让人忍不住想戳两下。
  
  “呜呜师弟——”
  
  在此处守了两天,看着这人昏迷不醒的模样,自责来迟,自责始终找不到时机,凌初心里又怎会不曾想哭,只是这一点酸溜溜的感觉,在见到对方这番模样之后便再也找不见了。
  “别乱动。”凌初侧身坐下,将挣扎着起身的顾明轩按住,拿衣袖擦干他湿漉漉的眼睛。顾明轩终于是忍住了眼泪,这才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痒的脖子,却只摸到裹得厚厚的纱布。
  
  他又怎会忘了那一夜的骇人,但既然已安全下来,他还是决定先问师弟的状况:“师弟,西蜀之行如何,身上的蛊毒可解去了?”只是话刚问出口,便见凌初眸子低垂,一时不答,顾明轩便猜到了答案。
  
  “本打算去寻钟离前辈的至交,西蜀的名医,只是原来那位名医也已仙逝。”
  见顾明轩垂下两条眉毛,凌初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不打紧的,钟离前辈的弟子们有为我打理身体。”
  
  顾明轩怎能听不出这是些宽慰的话,心里愈发沉重。为师弟担心自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情绪却是自责。回想起来,若非不是他轻信了端木,师弟又怎会有此祸根。想必这些时日来,师弟正是因为带着蛊毒才不方便出面,但如今情急之下,仍是不顾自己安危将自己从端木府救了出来……顾明轩越想便越心酸。
  
  “不说那些了。”
  
  思绪流转之时,凌初已掀开一个被角,和衣便要挤进来。顾明轩原本就躺在床的里侧,见状又往里挪了挪,一张不大的被子下便容下了他与师弟二人。上床之后凌初似乎觉得碍事,着手脱去了外套,挂在床头茶几上。
  
  他没有解开发冠,不方便平躺,便单手撑着脑袋侧躺了下来,不苟言笑的他脸上虽仍是没有什么神情,眼角却带着一丝温热:“倒是让师兄……久等了。”
  
  包含着歉意的话语听得顾明轩心窝一热,忙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那撑着头闲散侧卧的师弟,还想开口问什么,却先看红了脸,急急忙忙将脸埋进枕头里。
  
  倒也不是想起了那些让人脸红的回忆,只是用他平躺的角度,看见师弟身着白色里衫,单手撑头,这么肆无忌惮望向他的眼神,顾明轩便感到心里一阵狂跳。
  都怪师弟长得太英俊了,就算是没穿着平时那身装十三的衣服,依然帅到恶心。他自暴自弃的想。
  
  这举动之前的神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凌初的眼睛,埋在枕头里躲了一会儿,顾明轩才尴尬的抬头,又扫见师弟略有深意的眼神。
  
  自小便顶着一张好皮囊,出门都会有姑娘投花的凌初早习惯被人这么看着。凌初毫不羞涩,冷冷一晒,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流氓。”
  
  “……”
  简直是贼喊捉贼,顾明轩被骂得没脾气,脸上青白了一阵,才转移话题道:“对了,之前……听阿布杜拉说你……当任了武林盟主之位。”
  虽然师弟的确是少年英才,但也未免太过年轻了,顾明轩抱着些许困惑,还未问出下半句,凌初已是了然,回答道:“武林盟主之位已空出许久,本就是为父亲留的,只是父亲一再推让。当选武林盟主,武艺自然是一点,但守住昆仑心法,保江湖河清海晏才是首要的原因,如今父亲年事已高,我只是子承父志。”
  
  听到这里,顾明轩有些担心道:“可你身上的蛊毒还未解,如何能敌端木?这些人若是要天下太平,要河清海晏,为何自己不肯挺身而出,却只会将师父,将你推出去?”顾明轩虽不知详细,但也大致猜到十年前承天剑派一劫十有□也是被这昆仑心法所害。想到师父,师娘所付出的代价,再想到师弟即将要面对的后果,不懂得心怀天下,顾明轩只是为此不甘。
  
  见顾明轩也有这般激动的时候,凌初难得的笑了笑,空出的那手在此抚上他的额头,只道:“别多想了。”
  
  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顾明轩简直觉得凌初在拿自己当傻瓜,想到一直以来他总是被蒙在鼓里,既委屈又不甘心。
  
  “对了,你见过阿布杜拉了?”
  “嗯。”想到那男子带来的讯息给了他多大的希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