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也难得坐在一起吃饭,二人便领了命去。后来为月突然想起之前答应他们去江南看看老王爷和王妃,但这粮灾的事情一出,便耽搁了小半年的光景,让他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也不能赖咱小皇帝的,刘萤怎么忍心怪一个为天下苍生尽责尽力的为月呢?),所以决定到天溪天泉那商议下江南之事。
守在正阳殿前的两个侍卫主动说要去叫他俩过来,却被为月瞪了回去,说他吃多了,要遛弯,便转身潇洒而去。两个侍卫对望了很久,都不约而同的想着,皇帝不是御膳从简了吗?怎么还会吃多?
踏进天溪天泉的下房时,二人正围在桌前有说有笑的吃着饭。本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内官或侍卫,便也没怎么理会,谁想到当朝天子一脚踏进来了,二人才慌忙放下碗筷见礼。天泉嘴边还挂着一颗米粒,为月见了不禁温和的笑了起来,扬手示意不必多礼,然后径直坐到他俩中间。
待为月坐定,才发现天溪天泉桌上的饭菜很朴素,只是两道菜和一个汤。
当时为月有些愠意,以为是宫里的下人欺负这两个江南兄弟,后来经天溪解释才知道二人的饭菜一直是这么简单。
“江南的饭菜就是这样的,很清淡,很朴素,王爷家里亦是如此,我们原来一起吃饭的时候饭菜也是刚好够吃饱,一点也不会浪费的。”天溪如是说。
这才让为月意识到原来自己桌上慢慢的大鱼大肉,是多么可耻的行为。若是他能省一点,哪怕是一点,这次受灾也不会让百姓这么辛苦了……
小皇帝慢慢的又开始自责了,但其实这并不是他的错,为月不知道的是有些达官家里一顿餐比他还有奢侈,还要浪费。要是为月一人就能让百姓如此辛苦,那么那些达官恐怕要死上一万次,都不够偿还百姓的辛苦了。唉,可怜的小皇帝既是如此单纯啊!
其实为月的这种性格并不适合做帝王的,腹中没有沉淀勾心斗角的血腥,心中也没有心狠手辣的阴毒,遇到不好的事情就自责,毫不懂得查究下属和大臣,这样一个单纯的皇帝,让人很是担心啊。
不过,日后当刘萤似真似幻的带出一句让为月退位别做皇帝了,为月是勃然大怒,竟又怀疑起来刘萤的真心。刘萤只好无奈的笑笑,说他是开玩笑的。
可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到底谁听信了谁的梦呓,而丢了这江南,亦或丢了这天下……
灾情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为月松了口气的同时,觉得总算可以去看看江南老王爷了,却没想到宫中又一情况,竟缠了为月一个多月。
那便是小皇子的诞生。
为月的第一个儿子,北朝太宗的第一个后代,是早产的。怀胎十月,本应该是永平五年八月出生的皇子,结果因着等不及想早点看看这个世界,竟然提前两个月从目前肚子里跑出来。
魏萱生这个孩子的时候都快死过去了,太医们在紧急的时候都提出孩子母亲只能保一个。为月还没发作,梁太妃闻言已经怒了,直骂庸医无能,还说若是死一个都让他们陪葬。太医们吓得连滚带爬的。
本来为月想找医素问,可是素问却说自己不会接生……这倒让为月忽略了,素问本是妙手神医,专治外伤内伤毒伤之类的各种伤,接生孩子这等事情当然不能会了。
不过结局很好,魏萱和小皇子都平安,呱呱坠地的孩子更是精神奕奕,一点都不像早产出来的。为月抱着新生的孩子,开心的笑了,看着他那尚睁不开的眼睛,心里一阵欢喜,自己竟然当爹了,当父皇了。
无限温情在心头。
安慰好魏萱,本来觉得这下可以安心去江南了,结果梁太妃又以魏萱刚诞下皇子,身体虚弱,最是需要人陪的时候为理由,又留住了为月在宫里,陪着魏萱坐月子。
在这一个月里,为月绞尽脑汁,翻遍了典籍书库,为的就是给自己的孩子起一个很有霸气的名字。但是览尽群书,也没选好哪个字合适,所以为月还是决定自己想一个,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嘛~
嗯……
姓叶……(那必须的……)
嗯……
取个南字吧,毕竟他父皇很喜欢江南。
嗯,叶怀南。
怀恋江南那风华景致,怀恋江南那湖水涟漪,怀恋江南灯火繁华……
都说孩子的名字,寄托了父母的心愿,那为月这个皇帝,对儿子的寄托却是稍微有些柔美了。这个名字,多多少少承载了江南在为月心中的位置啊。
再出发去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天了。夏意浓浓渲染了整个京城。
皇宫里闹腾着给为月收拾行装下江南,因为这次他去江南不像上次似的私去,而是告知了群臣要去慰问老王爷和王妃的灵。这下,所有人便都得知江南老王爷殁了。但为月只是淡淡的说老王爷是疾病突发,王妃因老王爷卒后伤心而亡,并未做过多的解释。群臣虽心知其中必有蹊跷,但是也没人敢问,皇帝都遮掩的事情,谁还敢多嘴?
于是向着刘萤发出去的慰问信,也便突如洪水。
梁太妃建议为月这次下江南多带点人去,她许是担心刘萤会对为月不利,毕竟这个王爷还不敢轻易相信,什么时候变卦了还不知道呢。
为月也没反对太妃的提议,但是也没答应。
不是思虑这次去江南要带多少兵,而是思虑自己对刘萤的怀疑,抑或是信任,到底是几分?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为月对刘萤的信任增加了几分呢?他自己也不确定。只是不想怀疑了,心累了,所以不想再怀疑了。他一向不是适合勾心斗角、阴暗诡谲的人,所以至今连怀疑都懒得怀疑了。
思来想去,还是带了中护军廖七,及其手底下禁卫两千启程。不带不安全,带了又嫌人多事多,耽误脚程,便少带了一些。为月想起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太傅秦文是陪着自己下江南的巡游的,所以这次便也一并叫了去。
只是……
叶御这小娃子如今已是九、十岁的男孩了,非嚷嚷着让为月带着自己下江南,因为以前听过很多江南的奇闻异事,小小年纪便也憧憬了起来,这次被他逮住了机会,又怎能放过?叶御自认为自己的兄长为月很温柔、很和善,可是他却不懂,温柔和善并不等于好说话。作为兄长,为月是不给予应允的。
至于叶御哭着喊着要的原因嘛……也是很简单的,危险二字足以解释。
叶御却哭丧着小脸,嘴嘟嘟的能挂上一只木桶,喃喃说着皇兄是去慰灵,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老王爷还能诈尸不成?
只这一句话,为月原本沉着的脸又多了几分阴郁。桂德显在一边拉着年幼的康王爷,示意他不要哭闹了,惹恼了自己温柔和善的皇兄,也是没好果子吃的。当然,小小康王爷也不管那些,连着几天都跑到为月的正阳殿哭闹,抓着他的衣襟让他带自己去,甚至哭闹得累了,也抓了衣襟睡下。
梁太妃起初不想管这个小娃子,后来却看着叶御越闹越不像话,便在为月出发那天,恼怒着把年幼的康王爷关进了自己的祈阳殿,并派了侍卫看守,以防这小鬼头趁机藏在为月的车辇中。
为月对于梁太妃处置小鬼的方法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为了让小鬼知道这次去江南实属公事,而非去游山玩水,也不失为眼下一种好方法了。
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就这么出发了。
盛夏光年啊,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京城路两边夏花泛滥,莺雁相啼,一片沙暖泥融之景,甚是和睦。
年轻的皇帝坐在步辇中,稍掀卷帘,扫着窗外。不时看到很多年轻的男女,立在路边柳树下,和风牵起柳叶手,伴着盈盈言语、甜蜜之意,甚是美好。哪家女子红了脸,哪家女子低眉垂目,又是哪家女子被公子牵了手,许了一生一世的愿望。
为月突然也想情字了,也想爱一回,也想像他父皇爱母后那样,深深的感受一下爱的辗转婉约,轰轰烈烈。
可是年轻的人又怎么知道,爱,这个字太重,即便来了,也是随着痛苦一起来。有爱便有痛,因着爱,本身就是一种心痛的感觉。有些爱,不被人承受得起,是因为承受不起那结局,承受不起结局之后的恨。
浮生千重变,又有多少人能留住一个爱字呢?
所以情字,即是人生中最令人幸福、欢愉的字眼,也是人世间,最令人撕心裂肺的字眼。存在时,愉悦不言而喻;失去时,纵使千百般折磨,也断偿还不尽这痛苦。
一世情,成追忆,当时惘然,只道可遇可忆不可求。
只可惜,为月现在还不懂。说实话,为月不懂的尚且很多,尤其是在情爱方面,白纸一张,需要人泼墨。
……》
劳车途
由于这次下江南为月带的人比较多,速度便会较之前慢下许多,所以为月的车辇是桂总管特别监制的,宽敞且舒适。
车辇的内间宽阔,能同时坐下四人有余;地上铺着毡毛毯子,软软的很舒适;车壁间被装了书架子,里面堆放着为月此行带的典籍,以打发路途上无聊的时光。车窗的卷帘随着颠簸不时的露出缝隙,阳光便趁此间隙溜了进来,一下一下的,光影交错,落在脚间。
天溪天泉一个在外驾车,一个在内侍候,不时的轮换着。
为月看书的时候那兄弟俩也是手里捧着书看,他并不介意。说奇怪的,这两兄弟做什么,他好像都不太介意,不知道是因为他二人护驾一直有功,还是因为不想得罪江南那风流之人。可是对于他俩,为月是有私心的,是想收为己用的。不过就算刘萤能答应,这二人又是不是能誓死跟随呢?(小为月多疑了,兄弟俩一直是誓死的……)
其实还是直接收了刘萤比较方便……
呃……
为月不禁为自己这个想法怔了一下,手里捏着的书籍悬在半空,小皇帝有些僵住了身子。随着车辇一颠,为月倏地回神儿,才发现自己思忖了个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起眼看去,目光落到此时在屋里侍候的天溪身上,看见他拿着一根竹在削,脚边摆了一块破布,接着那碎竹屑,表情极为认真,似乎都有了些虔诚。为月秀睫一忽闪,便问了天溪他在做什么,难不成是暗器?后为月又想既然是暗器不能这么长,果断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天溪闻言笑笑,施礼告诉为月说这是给刘萤削的竹笛。
为月好奇的拿过来瞧了瞧,那竹笛已经削成型,尚未有出气孔,形状也还需要改进。不过他赞的是天溪的手艺,还会做这个,看了刘萤家的人个个都不凡,身边伺候的都会这么些奇巧的工艺,不知道本人还藏着什么?后又转念一想,那整天风花雪月的贵公子,又能会什么呢?
眼前不就是吗?
既然天溪削竹笛是给刘萤的,那就是说那厮会吹笛咯?对对对,为月差点忘了,那江南公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但却只为了流连风月,勾引女人罢了。翩翩才子的才艺却被他这般用途,着实让为月替才子佳人们感到不幸。
笛子也算在其中吧。
想明白之后为月将半成品交还给天溪,让他继续工艺。但随即又耍起性子,撒娇似的问天溪道:“天溪,若是朕会吹笛,你会给朕削一只吗?”
天溪听后怔了怔,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又怔了怔,良久才回答为月道:“当然了,不过陛下会吗?”
想不到被下属给调侃了,为月一时语塞。
摇摇头。
天溪笑笑道:“陛下若是想学,可以让王爷教陛下啊~”
“才不呢。”气恼着甩出这么一句,便又闷头看书去了。让那个人教自己吹笛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天下那么多人,会吹笛子的肯定也不少,为月才不找那个纨绔子弟教自己呢,怎么能把这个殊荣给那厮呢?况且他也没听过刘风月(为月自己给刘萤起的外号)吹笛,不信任他的技艺。
天溪看着任性的小皇帝,心里偷笑起来,北朝天子竟然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初夏的暖风和煦透过卷帘拂过面颊,车外风光旖旎,车队越往南下,气温便不断升高。六月的京城已经是枝繁叶茂了,可是进入南方境地,白昼温度却是高出了一截,让陪驾的侍卫们都默默擦汗。
为月光着脚踏在车辇中,裸肤触到毡毛地毯的时候觉得很舒服,并不热,很凉爽。桂德显可是费尽脑筋为皇帝打造了一个冬暖夏凉的车辇。
天泉坐在毡毯上发呆,稍稍掀起卷帘看着夜空,一脸憧憬和美好。这一路上天泉心里都压抑不住兴奋,毕竟是要回江南,回自己的家乡了,为月看得出来,所以也没有道明。看着天泉面容上的稚嫩和欣喜,为月又不禁想到叶晋,他应与天泉一般年岁。小晋今年十四了,做皇帝亲王的风范也逐渐展露了头角,说来也算是个精明的孩子。只是叶御那孩子虽着也是个王爷,但却天真十足,解释当然是他本来就不大。不过为月想来,自己那个时候,却是心智很成熟了。
小皇帝一点都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不成熟完全是由着自己宠溺而来的……不过也难怪,谁让他是最大的孩子,又是年轻的帝王呢?少了后宫争风吃醋、亲子之间阴谋诡谲,自然要对这两个弟弟宠爱一点了。
为月淡淡展颜,凝望着天泉。
那孩子似乎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微微转首,看着为月轻叫了一声。外面天溪敏锐的听到这声轻叫,以为为月出了什么事儿,立刻招了个随侍代他驾车,掀帘进了车间。
却是一派融暖之景。
天溪斜眼瞥了一下天泉,怪他大惊小怪,自己本身神经就紧张。
“咦?”天泉见自己的大哥进了车间内却毫无反应,讶了一声道,“大哥,你没看见?”
“如果你想说的是陛下身上的锦袍之事,那就不必了。”天溪摆出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给天泉,后者眨了眨眼,看着站在那边方窗前的为月周身,泛着淡淡的荧光。
为月轻笑出声,顺势坐到毡毯上道:“天泉你不知道?这布料可是你家风流王爷进的礼物。”
天泉还真不知道。
荧光金丝锦布是为月在桂德显面前开启的,那之后他就让桂德显拿下去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