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是说,今夜,偷袭平城?”赵岭问道。
裴素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退回地图前,沉声吩咐:“赵岭,你带五万人夜三更奔袭城门,城门破后,你立刻带士兵退下回营帐休整,之后再作打算。何萧带十万精兵入城,一半人清剿平城中的士兵,另一半,跟我去追裴安明。”
“末将知道了,但是,只有五万人,去追裴安明的话……”
“那几十万人都已经是轻弩之末,经不得什么打动乱了,区区五万人便可镇住他们。”
“既然王爷这样吩咐,末将等毕竟不会让王爷失望。”
裴素安揉揉额角,道:“今日,各位都辛苦了,现在,你们都下去休息吧!等到夜深之后,再各自出兵。”
“是!”
方青君走的时候转身看着裴素安一切如常的脸色,心里轻轻喟叹一声,转身离开了,心里有却一阵叹息:是不是有可能,伤了裴安明的叶紫已经不在了……
他笑了笑,告诉自己,还是不要多想了,看晚上再说吧!叶紫现在是裴安明的护身符,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对吧?
只是有些后悔,那时自己离开时竟然没有多想,若是把他直接劫回来……
夜时,赵岭带五万人马偷袭,没有想到的平城守卫顷刻乱了阵脚,此次不过一个时辰,平城城破。此时,赵岭的五万人也是有些疲惫,无人越战越勇违反命令,剩下的人马都随赵岭退回了沐原。
何萧与裴素安立即带人进城,兵分两路。
裴素安带五万精兵,一刻不停的朝西面去了。
而此时相隔几十里的王帐中,叶子正在承受裴安明的怒火。
叶子被迫趴跪在床上,双手被缚在前面。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滑落在身下。
王驾只是暂时休整,不过多时,大军就要继续行进。
此刻,叶子与裴素安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十里。
☆、第十三章·错失 (2491字)
最后裴安明发泄出来的时候,解开了叶子手上的绳子,他现在是没有时间与精力叫人送水进来给叶子的,但是,他还不能让叶子死了。
到了如今这时候,手上的筹码越多,胜算越大。
况且,这里有他的二十万大军,叶子,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所以最后,叶子一个人披了衣服,脚步有些蹒跚,但还是独自一人走了出去。来时看见这次停下来整顿的地方周边,有一条小河,就在柴草后面不远处。
不长的路,叶子走了很长时间,不过刚刚走近柴草的时候,风中似乎传来了一阵阵其他的声响。
营帐中闭目假寐的裴安明瞬时清醒了起来,立刻拿起了手边的长枪,走到门前问:“怎么了?”
“皇上,像是,乱军追来了……”
裴安明目光阴暗的看着远方,问:“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
“混帐东西,不知道?!”耳边传来的马蹄声与呐喊声已经越来越近了,裴安明只能忿忿转身道:“留下人断后,立即前往桓阳!”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裴安明听了脚步问了一声:“叶紫呢?”
“嗯?什么叶紫?”传令兵并不清楚叶紫的事情。
裴安明深吸了口气,看着前方混乱惊慌的人马,沉声:“算了,你去叫人集结兵马吧!”
“是。”
最终,裴安明也是留下了五万人断后,还有十五万人护送自己前往桓阳。
在叶子犹在惊慌,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时候,裴素安离裴安明营帐,越来越近。
不多时,裴素安的兵马杀到了。营帐顿时火光冲天,两军虽然都是五万人马,但一方是士气高涨杀气十足的士兵,一边却是夹杂着恐惧、担忧诸多情绪的疲惫之师,胜负早已经是定居。
但是,毕竟是深夜,用来临时休整的营帐不大,十万人厮杀起来,也颇为费力气。
两军弓箭来来往往,四处一片刀光剑影。
叶子把自己蜷缩在柴草的间隙里,脑子有些昏沉,只是大约知道两军又交战了,但是是谁和谁呢?裴安明与……他吗?叶子想出去看一眼是不是他来了,但是夜色太深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身边呼啸的风声与血液的腥气。
叶子也分不清,哪里的,是裴安明的人,哪里的,又是他的人马。
叶子抱腿坐在柴草上,努力不让自己给人看见,他知道自己身边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心里有些慌乱,但是无计可施。
他想大喊:素安,你在哪里?话在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叹息。叶子忽然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外面,为什么这么狼狈,这样……怎么能让他看到?!
叶子咬着牙,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却面无表情。
大约一个半时辰厮杀与兵刃相击的声音都慢慢淡了下去,裴素安端坐在马上,看有人纵马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说道:“王爷找的人不在前面的人马里。”
“你说什么?”
“裴安明走得匆忙,他自己是骑马走的,剩下的士兵骑马的骑马、跑的跑、逃的逃,好像,并没有王爷所说的人。”
裴素安只是僵了一瞬,接着还是语气如常道:“我知道了,立即传令下去,先收敛我们自己的人马,敌军尸首留给后面的援军收拾,休整过后,大军前往五里处扎营。”
“是!”
裴素安环顾四周,入目皆是苍凉的光景,没有自己记忆中,安静温柔的影子。
大约午时过后,军士们才修正完毕,集结完毕后就整装准备向西行进。裴素安默默的走在最后面。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叶子就在这里,藏在他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
马蹄一顿。
“叶子——”
叶子被惊醒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眼前密密麻麻躺着的一具具全身是血的尸体,他险些就惊叫出来,但未出口的叫声被压回进了口中,因为,叶子听见他的声音了。
“叶子……叶子——”
叶子紧紧捂着嘴,眼泪一大滴一大滴的滚下来,泪水遇见手的阻隔,从两侧流进了脖颈间。
裴素安仍旧在一遍遍的喊:“叶子——你在哪?出来啊!”
叶子拼命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藏在柴草中,尽管,心里是那么想念是那么痛苦是那么酸涩——但他不能,身上带着别人的印记,体内还有别人的污浊,他不能这样出现在素安面前,天意弄人,叶子终于等到可以见他的时候,但是,能见了,又能如何呢?
“叶子……”裴素安茫然的环顾周围,喃喃叫了最后一声。
裴素安不知道自己茫然的站了多久,直到身边响起几声马蹄,何萧与方青君纵马赶来,前者笑道:“看来裴安明早已是惊弓之鸟,经不起打了。”
方青君则是四处看看,问:“王爷没有找到您要找的人吗?”
“……他没有和裴安明一起去衡阳,也没有在这里……”裴素安忽然转过身来,问道:
“安江府呢?”
“安江府里也没有人。”
“他刺伤了裴安明……”裴素安的话没有说完。
何萧看了他一眼,说道:“依我看,裴安明不会那么傻想激怒王爷,会不会是,裴安明撤退的时候,走散了?”
“是,你说的没错,平城与衡阳之间,叶子可能与人走散或是自己逃了出去,现在我就派人去找。”裴素安说完,还勉强笑了一下,之后便纵马离开了。
留下来的方青君与何萧相对苦笑,随即便跟着裴素安走了。
……叶子一直等到人声渐渐没了,才从隐藏的柴草中走了出来,腿有些麻,险些没有站住。
叶子走了几步,站在河边,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去了衣衫,走进了十月冰凉的河水里。
叶子把自己泡在水里,用力的揉搓着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肤,直到阴冷的河水把全身泡得发白,直到身上全是手揉搓出来的血印。
但是,还是不够……
“素安,素安,素安……”
“素安,我在这里……”
“素安……”
初冬中午时分有些太阳,水面也有了些温暖颜色。
叶子从水里出来,等自己身上的水晒干,然后套上衣服。
他看着西方,尽管此时他的脑中十分昏沉,全身发凉。但还是向西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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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路途 (3490字)
一路从小道走,叶子蜷缩着身子,慢慢的走在离开平城地界的路上。
平城之外是一个叫陵山的小镇子,大军并没有路过此处,所以看来,整个镇上,还是一副祥和喜乐的样子,丝毫没有受到战事的影响。
叶子摸了摸身上,还有一块玉佩、一支玉簪。
叶子直到自己这样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桓阳去的,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在这里落脚休息一段时间。所有到陵山的时候,叶子自己一个人去当铺当了百十两银子,抱着去找了家客栈住,他叫小二给自己找了大夫,开了药,熬了,喝了下去,然后就倒在了床铺上准备先好好睡一觉,他想,这辈子,如果再不见他一次,自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只是去见他一面,见到他,就离开,不能留下。
叶子从来镇子以后就一直这样,一直到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大碍了才断了药,不过要走时却有些茫然了,又开始犹豫该朝什么地方走,因为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一直有大军要来的消息,但是镇里的百姓还是乐呵呵的过日子,守着他们平凡而琐碎的生活,不去为未来担忧。
大约十一月的时候,传来消息说大军要攻打桓阳,但是这些百姓们并不关心,甚至是这天下换了君主,只要没有妨碍到他们生活,那么,一切都没有什么。
叶子把自己的衣服换了两套厚实的冬装,在有一天出了镇子,离开了平城地界,步行到了桓阳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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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十年十二月,东祁城破,慕容德栩带十几万残兵败将退守西祁。这仗虽然打了有两个月,但是想到两祁军与慕容德栩的威名,只是会让人觉得太简单。
战时杜胜受了重伤,但是据说不会伤及性命。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裴素安却是觉得,可惜了。
得了安原,破了东祁,杜胜已经没用了。若是杜胜只是投诚给裴素安的一个守将,裴素安自然不会慢待他,但是加上杜玉桥的缘故,杜胜确实非死不可了。
此时桓阳,郡守府中,裴安明看着奏报,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下水来。
他怒吼道:“慕容德栩是死的吗?只有两个月,只有二十万人马,朕东祁的虎狼之师竟然会阻挡不住?!”
“陛下息怒,慕容将军退守西祁,有朝一日,定是能够将东祁也夺回来的。”
“夺回来?!”裴安明冷笑,“朕都觉得,东祁是慕容德栩送给裴素安的,他只要不把西祁也拱手相让,朕便满意了。”
桓阳郡守司马单忙道:“慕容将军一家世代为将领,一直为先帝与陛下守着两祁,从未有过祸心,此番大约是慕容将军一时有些大意,想必过不了多久又会将东祁抢回来了。”
“无论如何两祁是丢不得的,我大德命脉就在那里!他一大意,难道还要拉着我万千百姓陪葬不成?!”
“是是是,臣知道……”
裴安明冷笑:“你知道有个什么用?!”
司马单忙跪下,道:“陛下不要着急,桓阳兵力充足,况且南部还有曲林、凤雀两郡支援,北部也有凤栖关几十万大军,等这里平定了,再议东祁之事也不急。”
“等这里平定了……”裴安明默念一遍,“希望能平定了吧!”
其实大家都知道,凤栖的几十万人马,动不得。南羌与中原接壤线极长,但好在有昆仑山连绵阻隔,只有凤栖几里的关口地势平坦,南羌在几十年前因为王储传承问题与羌国决裂,又因实力单薄投靠大德成为了一个属国,但是羌族人向来骁勇善战,曾多次有侵入大德土地抢占百姓牛羊的事情,但自从裴安明登基以来,一向讲求平衡相峙,不愿动武,但若真的任由羌族的人闯进来,恐怕是不亚于裴素安起兵的一场祸端。
若保不住桓阳……裴安明也就完了。
“你说的是,朕南边还有曲林、凤雀,西面还有榆城、昆仑,朕是不会输的。”
司马单道:“陛下,乱兵越是近西越是吃力,桓阳可没有东面几座城池一般,请皇上放心吧!”
“是啊,朕不能自乱了阵脚。准备笔墨,朕要给慕容德栩下奏折,让他好好看清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是!”
毕竟是年关将至时候,裴素安的军队这几个月来打了不少胜仗,这时候便略微有些松弛下来,即是休整,又是等着开年的战事,为那时积蓄力量。
裴素安住在平城安江府。
在那里,他找到了叶子的刀,把刀鞘合上以后,裴素安将道搁在了怀里。
这里还有叶子用过的香料,叶子的眉笔,叶子的胭脂,只是没有了叶子的人。
这一个月来,裴素安就睡在叶子的床上,但经常是一夜无眠。
他想着,叶子睡在这里的时候,每天晚上,会不会也是看着床帐发呆,或是心里痛苦挣扎却不得已睡在别人身边。
裴素安想,当年的决定,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错的。
就算死在一起,他也不应该把叶子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留叶子一个人面对一群豺狼虎豹,让单纯的叶子自己一个人面对最黑暗最痛苦的日子。
这是和叶子分开之后,过的第三年,过了这几天,就是第四年了。
叶子从三岁,就在自己身边了。
叶子父亲从小对他很少管教,叶夫人又是个最温和善良的人,那时候叶子虽然小,但也有了跟母亲一样的宁静温柔的性子。
叶子有些怕生,跟裴素安混熟了以后,就不喜欢跟别人玩。那时候裴素安刚刚出宫建府,身上担子很重,但每天他还是会抽出时间来陪叶子,跟他玩。
叶子开始的时候,是睡在裴素安卧房里面的小套间里,每次叶子夜间醒了就会跑过来跟裴素安睡,裴素安小时候是跟着奶娘与侍卫长大的,却自学成才的学会了看护孩子,那时候,裴素安不过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