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裴素安看着门外,喝道。
青灵推门进来,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皇上,何大人。”
何萧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主子病了的?”
“是……几日之前,主子没精神,每天就是睡觉,也没有胃口,昨夜里奴才想叫主子起来喝些粥,主子却没能醒过来,立即就叫人上太医院把李大人请过来,但是到清晨……主子也没有醒过来。”
“……他不让你们告诉我?”裴素安的嗓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沙哑。
叶子回答道:“是,公子说了,不许进宫报信,公子说他只是这几天有些不舒服,没有什么大碍,也不让奴才们多说。”青灵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不掩忧色。
裴素安看着他,把叶子的话来回反复在心里咀嚼几遍,心里满是疼痛与苦涩,很多话想要问,而最后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疲惫道:“你下去吧!”
“是。”青灵又看了一眼昏睡的人,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却觉一阵眩晕,而不知觉间,青灵就跪倒与地。
裴素安一愣,几步走过去,然后喊道:“来人!”
几个侍卫进来,看裴素安指着青灵道:“扶出去,叫李太医看看。”
“是!”
裴素安走回叶子那里,看这何萧问道:“他怎么样?”
“我还不是很确定。”何萧收回看着青灵等人离去的目光,看向叶子时,又转为深深的忧虑,以及,一丝犹豫。
裴素安伸手替叶子理顺了一下头发,然后呆呆的看着他的睡颜。
何萧说道:“这屋里有些阴暗,我想,不若把叶公子移到永安宫去,皇上可以随时照看,太医行走也方便些。”
裴素安猛地惊醒一般看着他,然后僵硬地点点头:“你说的是。”
不多时候,按吩咐驶来的帝制豪华的马车,已经铺了层层的垫子,四角都设了暖炉,裴素安拿狐裘把叶子包起来,轻轻放到车上,然后吩咐车慢慢的行。
回到永安宫之前,裴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已经在外殿候着,以往藏在深宫的所有珍贵药材人参鹿茸都预备下了,永安宫几十宫人跪在门口,却无人出声。
把叶子放在永安宫的大床上,裴素安在他脸上印上一吻,然后,起身离开,回誉亲王府。何萧留在了那里,裴素安知道,叶子的病根就在望王府之中。裴素安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奈——原以为很简单的事情,不知何时,变成了这样。
最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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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萧坐在青灵床边,手指搭在他的脉上,沉思不语。
有一些话他还不能说出口,现在朝廷与后宫的局势看起来风平浪静,暗下里却是波涛汹涌,一有动荡,有诸多人都要送命。
裴素安推开门,脸色阴沉的看着他,问:“是中毒?”
何萧轻叹一声:“或许是,我还不是很确定,这脉象我是觉得有些熟悉,也没有见过,况且,此时的牵连,恐怕会很广。”
裴素安坐在一边,认真的问:“你能救他么?”
“臣会尽最大努力。”
裴素安想起先前何萧的话,忽然问道:“叶子屋里有问题?”
何萧起身净了手,请裴素安出去,淡淡说道:“在那间屋里,有麝香、绮罗残留的味道,臣早年去曲林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人说过,几十年前有一妇人为谋夺家产,将两者掺起来送到几个后辈屋里,不过几个月,那几个后辈都安静的……于睡梦中死了。”
裴素安脸色一变,看着何萧道:“叶子不可以……救他!”
何萧跪在地上,沉声道:“臣会的。”
“叶子……他为我吃了太多苦,太多,原本……我大概就还不尽的……”裴素安垂目说道,忽然间语气一转,“把王府里的所有人严加看管,不许放一个出去!青灵……若是醒了,就把他带进宫,朕有话要问他!”
“臣知道了。”
裴素安回了永安宫,一群太医并没有商量出什么对策。只有为首的一个老大夫回道:“这位公子身子太虚,若是任这样下去,恐怕……为今之计,是要在臣等商议出对策之前,拿药吊着公子的命。”
裴素安正色道:“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是宫里有的、京城有的!”
“是!”
等一行人鱼贯而出,裴素安安静的靠在床的一侧,看着叶子的脸。
像是很久没有这样了……仅仅是两个人共处一室,都很久没有过了。
“叶子……我好像从没有问过你,你恨不恨我,当初是我抛下你,之前,还是我在你身前离开,现在……你是要离开我么?这怎么可以,你难道不想看我把欠你的偿清,然后继续和我在一起吗?我会治好你的,叶子。”
夜色开始深沉的时候,何萧匆匆的赶来,还有方青君,方青君早年游历江湖,加上家世的原因,身上还留着一些解毒的丹药,不知能对叶子助益多少,何萧施了一次针,又匆匆离去了。
叶子的脸色还是没有一丝红润,早些吩咐下去免朝几日,之后裴素安就躺在叶子身侧,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而整个皇城,却又很多人,注定了无眠。
“什么——带回宫里来了?!”
凤儿颤颤巍巍的看着她的主子,回答道:“听说是个二十约许的年轻公子,又是患了重病的,恐怕就是了。”
司徒静捂着小腹坐在后面的椅子上,脸上的妆容几近要被汗水毁了一般,良久,她才问道:“皇上说过什么吗?”
“回主子,今天皇上除了说免朝就什么都没说,还有就是最近……永安宫以外的人,谁都不能进去。”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
“主子,您肚子里还有小龙子呢,况且,现在……没人知道。”
“是,我还有孩子,”司徒静看着自己的小腹,“谁都比不上我,我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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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第一部会在后天完结,昨天给这个分卷起了个很小资的名字,“残叶飘零兮、忘忧”神马的。。。。。。大后天写第二部,可能就叫做“盛世太平兮、繁华”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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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忘忧 (3718字)
青灵在第二天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中毒很浅,根本不能与叶子相比,何萧只是用银针刺穴等毒素排除,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同去皇宫的,还有叶子的贴身婢女采薇。
裴素安有些疲惫,几近一夜无眠,而在简短的睡梦里,总是带着不安的气氛。环绕在脑海中最多的,就是叶子那天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每次你的身上都有别人的味道,你每次碰我,我都觉得,很恶心……”
睁开眼,看见叶子祥和的睡颜,近在眼前,而自己想看见的笑颜,却早已消失不见。
自从那一天的争执,裴素安就再没有去过誉亲王府,除了自己最近忙于政事的原因之外,就是因为叶子的话,像是清晰的不给人留退路的大开了尴尬的现状,不留任何余地的赤(河蟹?)裸、裸的把一切掀了开来。
但是,中间又像是隐藏了什么一般,隔着一层雾气,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晰——却让人觉得有些恐惧。
醒过来的时候,裴素安侧身看着外面的香炉,还袅袅散发着香气,忽然想起叶子屋里的香料盒子,总是满满的的氤氲着恬淡的香——叶子那么熟悉香料的一个人,自己的屋里有了反常,他真的觉察不出吗?
起身穿好衣物,裴素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带着沧桑与困顿的面孔,昨天太过急躁,有很多没有细想的细节,一夜过后,所有的疑问都串联了起来。
收拾好了以后,裴素安就喊人进来了。不多时,就有人带了青灵见驾。青灵昏睡了一天,身子还有些虚弱,但神志还是清醒的。
裴素安坐在外室,淡淡问道:“你时常出入叶子的房间么?”
青灵点头。
“一直都是?”
“是……”青灵回答,之后又补充道,“一个多月前,主子忽然骂了奴才,叫奴才不要进去……后来主子说是要抄佛经,不要任何人打扰,只让采薇一个人伺候。”
“是这样啊……”裴素安看着叶子的方向,飘忽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还说过什么没有?”
“似乎是……没有了。”
裴素安摆了摆手,又放下,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说你公子心情不好的那天,就是从那天……”
“是,从那时公子有时候就闲着什么也不做,或是忙起来一夜不睡。”
“下去吧!”裴素安淡淡道。
所以那天,叶子是不想让自己进他的房间么?他知道自己的屋子里……
这时候永安宫的门忽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喊道:“皇上,从誉亲王府带了的那个姑娘死了。”
采薇。
裴素安大步出去,几个侍卫忙引着路,不多时到了一间屋子,进去时就看见,身着白衣的女子已经满头是血的靠在墙边,呼吸停了。
裴素安面色阴沉的看着她的尸首,一字一顿道:“给朕查,这个女人的身家以及来往过的人,所有的。”
“是!”
什么还都不知道的叶子还在沉睡。
傍晚时候,何萧又过来施针,裴素安一直都在旁边看着,而后问道:“你觉得如何?”
“由青灵看,起码用药的方向和我的针法都没有错,兼之宫里药物补品齐全,晓以时日,大约就没什么大碍了。”
“是么?”裴素安觉得自己应该是欣喜的,但不是为何,心里却是越发沉重。
有一句话不用别人告诉他他自己也知道,不管是太医还是何萧,治得都是病,不是命。
如果真的是叶子,自己不愿意再活下去,觉得生无可恋的话,他该怎么做?失去的痛苦太过沉重,他已经不能再经历一次。
是自己,让叶子太失望,而绝望了吗?
何萧收起针来,看着裴素安,默默喟叹一声道:“叶公子的确是,心有郁结,而越积越深,臣……也没有办法。”何萧是聪明人,裴素安想到了,他自己思量过后,也慢慢能够明白了。
裴素安苦笑:“是,现在,就连朕也没有办法。”
何萧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是谁做的,皇上心里,可想好了?”
裴素安眸中闪过一抹凌厉,他点头道:“大体,有个数吧!”
“那皇上,要怎么做呢?”
攥起的手又松开,裴素安转身看着叶子,苦笑:“现在还不是时候……朕忽然有些明白了,朕的优柔寡断,正是他的穿肠毒药。”
何萧淡然道:“您现在是一国的君主,理应就是会有一些割舍,这是您作为皇帝要必须面对的。”
先是浅月,再是宣儿,最后……是叶子。
“不!叶子是我唯一不能放弃的,朕错过第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裴素安的目光忽然决绝起来,“我不能,也不会再让他离开我。”
何萧皱眉道:“皇上是准备做什么?”
裴素安看着叶子,坐在他身边,身后抚摸着叶子还是没有血色的脸,道:“是我给他的回忆太痛苦,去了这些让人难受的记忆之后,叶子……就不会难过了。”
“皇上!”何萧一惊,皇上这是准备做什么?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起来……在云城的神花……”传说,这化的名字我记得是‘忘忧’,吃了以后,能让人忘了自己不愿意记得的事情。那日,裴庆原是这样说的。
如果叶子忘了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会好好活着,不是吗?
所以,其它的,都不重要了。就算你把我也想忘了,也不重要,我可以,让你慢慢的想起来不是吗?我的叶子。
“立刻传书给裴庆原,让他叫可信的人,给我带来那种神花。”
何萧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叶子,回答:“我知道了。”
何萧这次没有再犹豫的出去了。
就算是最快的马,来回云城,也要三四个月。
裴素安抱着叶子,轻轻说:“你也是,对自己可以这么狠心的人呀。”
但是,他知道,叶子那天所说,全是真的。
他说,我是真的,真的有些受够了。”
他说,所有的,我受够了你想起我来就过来看我,我受够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跟偷情似的……
他说,我说我受够了,我不想等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的身上都有别人的味道,你每次碰我,我都觉得,很恶心……
他说,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你去忙你的千秋大业,不要再来了……
只是想不到,叶子当时的目光,含着那么悲痛的诀别。谁都没有再回头的机会。
“全是我的错,”裴素安拿了一把梳子,细细的给叶子梳着头发,“我错在瞻前顾后,而不是与你生死与共;我错在,忙着杂事,没有找到你,让你颠沛漂泊;我错在……侮辱我们的感情,是我,没有看见你,看见你的伤痕在什么地方,每一次都只顾着自己,没有顾过你的心思。”
“机会什么的,你若是愿意给我,我就好好藏在心里好好保存,不敢再有丝毫疏忽,如果你厌倦了我,我就保护你一辈子安然无忧……只要你,好哈活着,叶子。”
这你年,叶子已经完全的变了样子。
如果不是自己,叶子这个时候,不管在做什么,都是好好的、微笑着,而不会是像这样一般看破红尘一样。
叶子还是静默的睡着。听不见、看不见。
绮罗是能够助安眠的香料,从千里之外运来,千金难得,宫廷供奉中也不过一年几斤,裴素安叫人查过,宫里各房都没有人领过。
谁还有足够的财力、物力轻易得到呢?
又有谁……能在京师之中、他的眼皮底下安插眼线,还可以不留痕迹的杀人灭口?
或者,还有谁,能站在暗处,不动声色、总揽全局?
只是何萧说得对,不管是哪个方面,这事情的牵连都太大太广,他登基时日不长,根基不稳,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话,可能会引起大患。
原来叶子,我不但不能为你不娶妃,不生子,还不能让你安然无忧,所以你选择离开我,也是对的么?你想要躲开,却避不过。
夜色深了,给叶子掖好被子,裴素安披上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