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身吧,朕是微服私访,不需行礼了。”轩辕麟正襟而坐在正席上,依旧是目光巡视着寥寥数几的人影。
“王爷近日去了营中,草民已经派人去通传了,想必今晚就会回府。”季聍宇站在一旁解释道。
轩辕麟轻轻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站立的沈静瑜,目光往下,微微蹙眉,“瑜儿这身子——”
“孩子没保住。”沈静瑜露出一丝苦意。
轩辕麟也没有再问,这才注意到刚刚说话的人是谁,忍不住的长叹一声,“四弟的事,朕深感痛心,无论如何,四弟的仇,朕一定会让熵国血债血偿。”
季聍宇神色微动,只是颔首谢恩,“四爷的仇,聍宇不想假手他人,如若有一日遇见熵国四公主,聍宇必定亲手手刃。”
“罢,也好,圆了你此生的遗憾。”轩辕麟笑意拂面,却在下一刻一手轻轻覆上胸口,微皱眉头,“近日连赶路数日,有些疲惫了。”
“草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厢房,小宁子快带皇上去休息。”
轩辕玥闻声扶上轩辕麟,二人莫名的相视一眼,却又不语。
沈静瑜眸色冷静,看着两道背影的消失,隐隐的感觉有什么说不出的熟悉。
季聍宇苦笑,“明明是咱们设计了人家清白公主,结果还要弄的人家血债一身,这罪啊,这债啊,哪怕把四爷拆了平分恐怕也还不了了。”
“如果南宫恣真要你们以身偿还,到时你舍得吗?”沈静瑜挑眉,笑道:“不如你就准了人家平妻的婚约吧。”
“得了,算我没说。”季聍宇扭头看向一旁,故作沉默。
沈静瑜也不多说,笑意在脸上蔓延,心口的疑惑渐渐扩大,突然间,瞠目的望向那条深不见尽头的走廊,脚下真气一动,提气跃上屋檐,一路尾随。
轩辕玥走在轩辕麟身后,自始至终都是低头一言不发,他的借口会不会很牵强?不知道这个好哥哥会不会相信他们的苦衷。
“说吧,为什么搞出那么多事?”轩辕麟停驻,冷静的容颜下看不出任何波澜。
轩辕玥抬头一笑,道:“我就知皇兄一眼便看得出小弟我是易容了。”
“朕可不想被你们当猴耍,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七弟人呢?”轩辕麟身体悬坐在横栏上,双手环胸,语气低沉。
轩辕玥幽幽长叹一声,“此事还真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轩辕麟皱眉。
“七弟如今昏迷不醒,聍宇和尚穆前辈都在想办法救醒他,可是目前形势看来就算倾尽他二人之力也恐怕救不醒他。”轩辕玥直言不讳道。
轩辕麟愣了愣,面上表情不变,却是放下双手,一掌狠狠的挥向一旁的石柱,冷冷道:“为何会这样?”
“瑜儿身中剧毒,七弟为了救她才会永久沉睡,这几个月,我们所有人都在找办法,可是,事与愿违,七弟身体里本就被放干了血,又元气大伤,这种情况下,想要醒来很困难,就算醒来了,也活不久,精血不够,剧毒缠身。近日情况倒是有所好转,有了点自主意识,可是身体太虚弱,无法彻底清醒,而且前辈担忧,如若醒了保不准不会当场毒发。”
、第六十八章 培养后嗣,刻不容缓
“啪!”脚底一声惊响,沈静瑜目光涣散的低垂下眸。
轩辕玥不敢置信的望向屋顶上站立的红衣女人,那袭美艳的红刺进眸中,一股生疼。
“四爷,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沈静瑜咄咄逼人的凑到他身前,笑靥如花,妖艳无双。
轩辕玥诧异的摇摇头,苦笑,“瑜儿,你听错了,我刚刚是在跟皇兄闲聊,闲聊而已。”
“啪!”随着一声轰动,石柱失去支力摇摇晃晃。
“轰!”走廊一头断裂而开,周围掀起一层灰土。
“怎么回事?”所有人听见响动围聚在院中,只见红衣身影摇曳在阳光下,她的身前一人被逼直墙角不能动弹。
“瑜儿,你怎么了?”季聍宇警觉的看向轩辕玥,只从他眼里看出事情不妙。
沈静瑜眸中泛着血红,回头看向季聍宇,笑容在嘴角僵硬,“聍宇,你说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也说过不会欺骗我的,对不对?”
“瑜儿,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我们没有欺骗你什么啊。”季聍宇与轩辕玥二人对视一眼,只是后者微微的摇摇头。
沈静瑜双手颤抖的抓住季聍宇的双肩,似笑非笑的问道:“我家皓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啊。”季聍宇后背一凉,对上轩辕玥的目光时,心中预感答案已然知晓。
“既然如此,那四爷为何骗我说就算我练好武功,皓也醒不来了?哪怕他醒来了,也活不久了?”
“没有,瑜儿,不是这样的。”白眉上前,匆忙的摇晃着脑袋。
“那你们告诉我,是不是皓会醒来?一定会醒来?”沈静瑜双手狠狠的抓着脑袋,一种爆裂的疼在脑袋里炸开,眼前飘过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她抓不住,好像影子在脱离她的身体,最终,消失不见。
“瑜儿,别激动,会走火入魔的。”白眉不顾自己已毫无武功,上前抓住一身黑气灼烧的身影。
“嘭!”狂风起,乌云遮日,天际渐渐的一片阴沉。
“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在骗我。”赤红的眸带着血红,一道泪痕滑过眼睑,落入尘土,染上一片鲜红。
“是血泪,她要走火入魔了,快,制止她。”尚穆不知所措的吼道。
四周涌上一道道看不清的身影,是白衣飘飘的他,是墨袍翻飞的他,是青衫凌厉的他,是最后含笑深情凝望的他。
“你在,我便在,你走,我便走,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你怎可言而无信。”鲜红的血在眼眶中萦绕,最后化为滴滴血珠滚落,像是沸腾的水灼烧了眼眶,很疼很疼。
风起云涌,四周是阴霾阵阵,却在片刻之后,缕缕阳光冲破云层,世界,恢复宁静。
唯独,院子中那袭红艳绝丽的身影,不见所踪。
“她一定是去了石洞,快,否则,两人皆无救了。”尚穆拉着季聍宇,随着他跃上屋檐疾驰而去。
石洞内,百花争相待放,一朵朵,一簇簇,一抹抹,好似活在花圃里,蝴蝶缠绕。
她的红裙逶迤而去,拖下那一片片落地的花瓣,携带起阵阵花香迎面,她就这般安静的坐在玉床旁,静静凝视,静静揣摩。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你真的好自私,骗了我一次,又骗了这半年。你可知半年来,我活的有多凄惨?”
“日日饮血,夜夜嗜血,我一直以为我会成魔,我会变成一个妖女,可是啊,你却给我设了这么大的局,让所有人都看我一个人在局中演着独角戏,我哭,他们哄着,我笑,他们陪着,我疯,他们顺着。结果,我才发现,有朝一日,真相是这般的血淋淋,赤果果。”
“你倒好,一动不动,像个尸体躺在这里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我数不出来,一天,还是一年,还是十年?”
“以前的我从来不相信缘分,反正爱情不过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过的好那叫幸福,过的不好那叫代沟,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爱情里还有一个宠字,宠的好那叫恩爱,宠不好那叫不配,你说,我们之间是宠的好?还是宠的不好?”
“我想试一试?皓,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试一试?”
掌心血玉翻腾,片刻后,七人目色冷淡的环绕在玉床四周。
真气凝聚,她脱下他的外袍,两人相拥,掌心对上,一道血口在掌中蔓延,血,肆虐的跳跃在空气里,渐渐的,成珠成串。
她望着他,指尖从他的五官轮廓中慢慢抚摸而过,嘴角隐隐含笑: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愿意为你寂寞百年。我本是千年后穿越而来的一缕幽魂,老天却让你我相守今生,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是什么缘分才会酿造今生相遇,现在我想明白了。上辈子,千年等待,为你守的青灯数盏,却不济,慢慢尘世,孤寂难眠,念你今生遗憾,妄我百年孤独,千年穿越,与你相见。”
“人未老,发先白,与君上穷碧落下黄泉……”
“瑜儿,不要。”白眉瘫倒在地上,看着人群中那高高腾空的二人,四周,是翻腾的血珠,一颗一颗从她体内抽离,一颗一颗源源不断的融入他的体内。
翻转中,两个身体缠绕,是融合下的血咒爆裂,一瞬间,鲜艳的血色在视线里弥漫,最终,模糊了整个石洞。
鬼魅的声音婉转流彻在整个封闭的空间,血脉膨胀,两个身体毫无闲隙的结合,手与手紧紧相绕,掌心红血流成血线。
“今沈静瑜以血为咒,引一身精血渡身,以气为引,血为辅,二者同誓。蒂血结咒,从此二心相合,同生共死。”
天地一片浑浊,阳光被浓黑的乌云遮蔽,一阵诡异的寒风自南北引来,掀起大地的青草涟漪,掀翻山林的落叶纷飞。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在众人的惊慌失措中,两人失去知觉从天跌落。
“快,接住。”
轩辕玥脚下一扬,一左一右将两人护在怀里。
二人面无血色,苍白的脸如同一张白纸,呼吸纤弱,时断时续,像似已经死去般死沉。
尚穆指尖颤抖的一一把脉,最后如释重负的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来我们的赌注终究是赢了。”
“真的没事了?”白眉一手紧紧的拽着自己胸前的衣襟,浑身上下脱力的依靠在玉床边。
尚穆点头,“依照脉象来看二人都无大碍,只是能不能醒来,还得看天意。”
“师父,看来您也不是全是为了骗瑜儿才那么说的。世间真的有这种以精血精气渡脉续脉的功法?”季聍宇探视一番二人面上的苍白,淡淡的愁绪迎上心头。
尚穆似笑非笑,道:“为师也只是让她一试罢了,有个念想也好,况且谁知到她不过只练到第四层就被你们两人给捅破了,误打误撞,幸好她有我和师姐身上的几十年功力啊,否则,就算不死,也会终生残疾。”
“冥冥之中天注定。”轩辕玥心有余悸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这一仗也算可以提前收场了。”季聍宇淡笑,二人深情凝望。
四人皆是笑语连珠,却未曾发现不远处的洞外,两道诡异的身子目光冷冽的注视着,手中的长剑随着主人的怒气发出轻微的龙吟声。
传说,以血养剑,剑身上也会带着主人的灵气,随着主人的心绪波动,而上好的古剑,更是如此。
夜幕西垂,天地恢复如常,参天古树上,蝉鸣轰乱不断,扰的本是床上昏睡之人缓缓睁开双眼。
四周,是毫无记忆的陌生,双眼不由自主的巡视一遍又一遍,记忆中那抹身影不在屋内,只有那静静萦绕的檀香,还有那淡淡闪烁的烛火,夜风从虚掩的窗户吹拂而进,带动一旁的珠帘,两者声音相合,附和着窗外的蝉,恼的床上之人脑袋生疼。
“咚!”药碗从手中脱落,轩辕玥怔了怔,确信没有眼花才诧异的走到床榻前。
“四哥。”久未开口的嗓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呼,连轩辕皓自己都险些以为这是别人的声音。
轩辕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喜极道:“尚穆前辈说你就算要醒来也还要再等上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太好了。”
轩辕皓口干舌燥,吞咽了一下口水,想要借力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软弱无力,只得乖乖的躺回床上。
“你昏迷了半年,意识刚刚才恢复,身体还需得再静养几日才行,先别动,躺着。”轩辕玥倒上一杯水递到床头,搀着他喝了几口才停下。
轩辕皓又一次环顾屋内的环境,问道:“我睡了半年了?那瑜儿呢?她身上的毒,可有治愈?”
“你倒好,一开口就是问你家的小妻子,我好歹也鞍前马后的照料了你半年,也不见你问问我近日可好?”轩辕玥淡笑,却又面色严肃的盯着某人。
轩辕皓微闭双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差点忘记了,那丫头好像早就痊愈了。”想着近些日子她在自己身上搞出的那些事,看来是那丫头听说自己快醒来是害羞躲起来了。
“她当然痊愈了,否则怎会有本事逆天把你给救回来?”
话一说完,轩辕玥自知失言,急忙扭头看向另一边。
轩辕皓蓦地睁开眼,迎上他眸中焦点,冷冷问道:“逆天?她做了什么?”
“这——等你看见——”
“瑜儿,我们都没有骗你,七爷没死,真的没死。”
“让开,既然没死,你们为何不敢让我去看他?快让开。”
“你刚刚才醒来,又失血过多,就你这身子怕你太激动又昏过去了,听话,咱们再休息两天,不,休息一天我就带你去见他。”
“不要,你们三番两次的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们的话了,快让开,我要陪着皓,让我进去。”泪水盈眶,门外的沈静瑜浑身无力的瘫倒在白眉怀里,从醒来开始,他们一个个的都阻止她过来见他,为什么?难道他真的死了?他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
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从另一间房艰难的迈出,又跌跌撞撞的走到了他的房前,门外的季聍宇,却死活不让她进去,他们都拦着他,明明只隔着区区几步,却被一重又一重山阻隔,最终,气竭的倒在地上。
轩辕皓听到门外的吵闹,听到那个心心念念了无数次的声音,急忙掀开锦被,双脚刚刚触碰到地面,身体一软,朝着床头栽倒而去。
“七弟,你别急,你双脚还没有力量,我去开门,你别急。”轩辕玥扶着他坐回床上,又忙不迭的跑到房前。
紧闭的门随着他的双手张扬而启,柔和的月光迎着他的身体倾斜,照射入屋,一道人影从尽头迈进,久违的相思化为漫天花雨,眸光相接,无言相对。
盼了多久?他不知;
等了多久?她不知;
这一刻,四目凝望,是他憔悴的脸映上她银丝飞扬。怅然若失,心痛后悔。
“瑜儿,你的头发?”扶着床头,他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一头被月光浓罩的白发,何时起,她那一头墨黑的长发变得如此苍白?为何会这样?他的瑜儿为何会年少白发?
沈静瑜温柔如水的看着他惊动的眸光,摇摇头,压下眼眶里旋转的泪水,破涕而笑:“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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