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恕!�
乔天道:“我住老爷的房间不太好。”
“那有什么,人都没了,不过他确实是在那张床上咽气的,你还是不要去沾染了,晦气,”裴晓乾的语气好像讲的不是他亲爹似的,他思量了一瞬,决定道,“你就睡外间吧,晚上让阿顿生给你找床新被褥。”
乔天点头。
裴晓乾摆了下手,“中饭做好再叫我。”说完就回屋去了。
乔天望着关上的房门,不明含义地笑了笑。
下午,阿顿生反应过来早上自己是被裴少爷忽悠了,死活要拖他一起去,裴晓乾又放出一招。
“乔天,你跟去熟悉一下家里做的生意,认个路。”
乔天应是。
阿顿生:“……”
裴晓乾看了他一眼。
最后他还是不甘不愿地妥协了。
晚上,三个人在书房对账。说是书房,其实就是少爷卧房的外间。
杂货铺辞退了其他人,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也差不多够了,只是搬货就需要另外雇短工,什么样的短工什么样的价钱,是按时辰给银子还是一天定个数,都要细细算过。
裴晓乾让阿顿生上铺子附近的集市上打听清楚,大的工行按天算,每个短工六十文,小一点的工行短工不多,虽然价钱便宜点但是总缺人,其他散工都是看力气看岁数说价,按工时还是按天数都可以商量,只不过招到一个是一个,找到合适的不一定容易。散工们基本全凭蛮力,不像工行里的有人训教,干活更利落,更讲究。
阿顿生拿着个小本子念道:“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一般是十文一个时辰、四十文一天,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一般是七文钱一个时辰、三十文一天,十五岁以下……”
“那就是小工了,”裴晓乾接下去道,“城里有人雇小工?”
阿顿生停了会儿,道:“有。”
“有多少?”
阿顿生停了更长时间,道:“不清楚,只知道多是本地的小作坊。”
乔天看向身旁,“少爷?”
裴晓乾失笑,“宏江郡明令禁止雇小工,这帮人背后恐怕有靠山。算了,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明天你继续看店,乔天跟我去招工。”
阿顿生翻过一页,“然后是铺子里的存货,现在有麻布三百匹,棉布三百匹,绸缎二百匹……”
“绸缎?”裴晓乾讶异。
“嗯,乔家买了绸缎庄之后说那些绸缎卖不出去,也不值几个钱,就全都送回来了。”
裴晓乾心想,真不愧是大商户,几百两银子都是小钱。
乔天道:“为什么要卖掉绸缎庄?”
阿顿生道:“因为生意不好,赔钱。”
“为什么会赔钱?”乔天好像更不明白了。
阿顿生支支吾吾解释不清。
“因为东家太傻。”
“……”
裴晓乾无所谓道:“奇怪吗?生意做不好难道不是我爹的错?以为绸缎这种东西是谁都卖得起么?”
阿顿生叹气,“少爷,你这么说老爷是不是不太好?”
“嗤,”裴晓乾冷笑一声,一边胳膊斜搭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往后靠着,神情冷淡,目光里带点轻蔑,“绸缎的花样选得那么难看,还定那么高的价,想钱想疯了。结果怎么着,把家底儿都赔进去,堆在仓库里给老鼠磨牙,给他亲儿子留个烂摊子,自己得道升仙去。”
乔天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问道:“你怨老爷?”
裴晓乾闻言又懒洋洋地翘起唇角,“我怨他?他也配让我怨?”
“咳咳,”阿顿生适时打断自家少爷的大逆不道,“少爷,我存货单子还没念完。”
“唔,你继续。”
明亮的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温暖,柔和。
乔天望着他,眸中闪过不明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 要考试了啊啊啊啊~~~我又粗线了呢来刷下脸
哼(ˉ(∞)ˉ)唧
☆、裴晓乾(三)
裴晓乾是个很特别的生意人,他不是等有生意了才去做,而是做好所有准备,然后等客人上门,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甩手掌柜说的就是他这种。
他为杂货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赚钱,但是他又仿佛不关心最后是不是能赚到钱。
就好像,哪怕裴家已经穷得叮当响,哪怕明天就要到街头要饭,裴晓乾也能从容不迫,撩袍摆碗席地一坐,开口唱个凄惨的曲儿,不管别人是不是承受得住。
乔天早在茶坊遇见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人的脾气有多古怪了。
裴晓乾背着手在前面慢悠悠地走。
月庙街的市集非常热闹,而且连贯三条长街的交叉口,摊贩店铺几乎把街道占满,车马很难通过,来往行人更是多如牛毛,比肩接踵。
裴晓乾顺着墙根儿走,倒也没有感觉很挤。
月庙街唯一不是商铺的地方就是月庙,本来吧,它也许不想开在集市上沾染俗世的污浊之气,但可惜的是那些商贾不这么想,怎么折腾怎么混乱怎么来。
于是月庙就显得孤零零的,很是不伦不类。
“少爷,我们要找什么样的?”乔天看他似乎漫无目的地左右张望,便开口问道。
裴晓乾转过脸,“带钱没?”
乔天道:“带了,要买什么吗?”
“买点熏香和染料,”裴晓乾跟他并肩走,解释道,“那些绸缎在店里摆了那么久,现在除了贱卖根本没办法脱手,所以只好另辟蹊径了,比如说熏上香气,然后把实在太难看的重新染一下颜色。”
乔天很感兴趣的样子,微微侧过身,离他更近,“这样就好了?”
“这只是第一步,”裴晓乾顿了顿,懒得多说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喏,看见没,那家香料铺和对角那家染坊都是老字号,等招完工就过来买东西。”
两个人又是走走逛逛,裴晓乾还时不时上前问问价,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总算是走到了散工聚集的巷子口。
裴晓乾绷着一张脸,“你去问还是我去问?”
不得不说,汗臭味有一点点浓。
乔天忍笑,道:“我去吧,要什么样的?”
“不那么臭就行。”
乔天便往巷子里走,嘴角始终挂着笑,两边靠墙蹲着的散工纷纷抬头看他,但没有人迎上前说话。乔天看了一圈,问了几个人,就挑到了合适的三个短工,领过去给裴晓乾看。
裴晓乾点点头,略带探究的目光从乔天身上扫过,后者回以温和的笑容。
招到了人,买好了熏香和染料,一行人准备打道回府,结果走着走着,裴晓乾又不走了。
“少爷要进去转转?”乔天抬头看了看横匾上“月庙”两个大字,有点无语。
裴晓乾一挥手,“大家在树底下歇歇,我一会儿就出来。”
据说宜元尚未建成时盛月湖畔就已经有了月庙,后来很长一段年月里都叫月老祠,潦倒得连个正门都没有,直到有了这条月庙街,商人们捐了香火钱,才好歹整出些庙堂的模样。
月庙一年四季门庭若市,门前闹市,大家都见怪不怪。
乔天踏进大堂的时候,裴晓乾正抱着胳膊斜睨桌子后面的老头儿。
“少爷,还不回去吗?”
裴晓乾纹丝不动。
老头儿撑不住了,为难道:“公子,我是算姻缘的,你怎么能让我算财运?我不会啊。”
“这有什么不会的,”裴晓乾不以为然,“算算我跟银子有没有姻缘不就得了。”
“……”
乔天道:“咱们走吧。”
裴晓乾道:“唉,走不动了。”
“我背你?”
“……不要,”裴晓乾摇头,继而问道,“其他人呢?”
“我打发他们自己去铺子里。”乔天在他身旁坐下来,对面的老头儿苦了脸看他们,他不由地问,“怎么回事?”
裴晓乾指指桌子一边摆着的签筒,“我让他给我解签,他非要说算了才给解,但是我要算,他又不给我算。”
“我说了我不会算财运!”老头愤懑,“我在这儿算了多少年的姻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知道我与众不同。”裴晓乾轻哼。
乔天暗想他就是不喜欢好好说话,动不动就把别人惹毛了,于是朗声笑道:“老人家别生气,我们家少爷小孩子心性,喜欢逗着玩。”
裴晓乾扭头看他,乔天眨眨眼。
老头非常不高兴,轰他们走,“没事消遣我!快走快走!”
“喂,老头,”裴晓乾一条腿搭上另一边膝盖,换了个姿势坐着,明显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有份来钱的差事,你听不听?”
老头不太相信地看他,“什么差事?”
“我需要你的姻缘签,”裴晓乾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淡淡道,“解一个多少钱?”
“二十文钱。”
“我给你一个算四十文,”裴晓乾稍稍停顿了一下,“我要解二百个。”
“二百个?!”老头傻眼了。
“嘘,小点声,”裴晓乾往前倾了倾身,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你要是能接,我就告诉你这笔生意怎么做,做得好了,得了赏钱也都是你的。”
老头犹豫了片刻,“真的能赚那么多?”
“就算赚不了那么多,至少你也不会赔。”
裴晓乾抽出一支签子随手把玩,乔天看看他,心里对他的打算有了计较。
老头索性收了摊子,在月庙里找了个僻静角落详谈。
裴晓乾会打造二百个印有“裴家杂记”的时运姻缘签,随二百匹绸缎附赠,客人可凭此签到月庙算算最近的桃花运,且分文不收。
“你只要记住,有人拿着我家铺子的姻缘签,你就给他算,多讲点好听的话,或者趁机宰他一笔,我都不管。你给我记着数,一个月为限,到时候无论算过几个我都按二百个付钱。”
老头应下。
“每支签算完了都要好生收着,最后一齐还给我,要是生意好,少爷我另有赏钱。”
裴晓乾详细地交代了一番,例如他会将原本的签辞稍加改动,到时候要怎么解,还有这笔生意的细节要保密,不要透露给外人,等等。
“解辞我过两天会给你,你要是背不清楚,就找你孙子或者收个徒弟,别给我忽悠砸了。”
老头一一应是。
东家一天要管散工一顿饭,阿顿生本想弄一筐锅贴和窝头就咸菜对付对付,裴晓乾却不许,非要他换成白面馒头和卤肉,饭后还送上绿豆汤。
阿顿生有点不乐意。
裴晓乾正色道:“阿顿生,只要我还付得起,就不在乎花这些钱,快去。”
阿顿生提着食篮到铺子后院送饭。
乔天笑道:“少爷是心善?”
“这叫竖口碑,”裴晓乾咬一口馒头,吐字含糊不清,“好名声到底还得花钱买,才能一传十,十传百。”
乔天看了他一会儿,又笑道:“少爷真是天生的生意人。”
“唔,差不多……你这话可以留着我大富大贵之后再夸我,显得比较货真价实,”裴晓乾手托下巴,扒拉出菜心夹到自己碗里,漫不经心道,“我虽然是个逐利的商人,但是不能用银子来衡量我的人品。”
“那用什么来衡量你的人品呢?”乔天好奇追问。
裴晓乾放下筷子与他对视,半晌,缓缓回答,“用金子。”
“……”
“大家不是说,人比金坚么。”
“……”乔天扶额,无奈地纠正,“是情比金坚。”
“唔,”裴晓乾默了一瞬,拿起筷子,“吃饭,不许说话。”
乔天忍不住笑,没再吭声。
裴晓乾请了染坊的人回来帮他染绸缎,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他很有耐心,愣是把一百二十匹难看的绸缎改头换面。他选的颜色多是深玄、藕荷、湖蓝、水红等颜色,照着他的意思染一遍之后还是很好看的。
接着就是熏香,这个耗时更久,裴晓乾把裴恪孝的屋子清一清,就把所有绸缎放在屋里昼夜点上熏香,还嫌不够,又把香料加到水里,全部浸过,再晾干了继续熏。
裴晓乾一边琢磨这个,一边使出各种手段把杂货铺里的其他存货卖掉。
“少爷,这个要怎么卖?”
乔天指着墙角里一大摞手指粗的麻绳问。
裴晓乾正在写姻缘签的解辞,探头瞅一眼,道:“唔,你想个法子?”
乔天笑笑,“我哪想得出来。”
裴晓乾冲他招招手,乔天走过去坐到他身旁,“怎么了?”
“我觉得……我可能看走眼了。”
乔天:“?”
裴晓乾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哪里像个要饭的?”
“……”
乔天淡定道:“可以理解为‘人靠衣装’。”
裴晓乾慢悠悠接下去道:“就是比我还差点。”
“……哪方面?”
“从里到外。”
裴晓乾突然凑近他,鼻尖差一点点就能挨上,如此近的距离,连对方的眼睫都看得清清楚楚。
呼吸交错,安安静静的。
裴晓乾道:“嗯,现在应该没有看走眼了。”
说罢他的脑袋退了回去,乔天默默吐出一口气。
“你脸红了。”裴晓乾慢吞吞道。
乔天愣了下,掩饰着咳了两声,“没有,我只是气不顺。”
裴晓乾狐疑地看看他,又低头写解辞了。
“你明天之前想出办法把它卖了,不然扣你年奉。”
乔天长叹一声,无奈地笑笑,“是,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裴晓乾(四)
乔天想了个办法,他在铺子门口放一块铁锭,栓紧麻绳,再贴张告示:本家麻绳承力千斤不断,尽可拉绳一试,但凡能断此绳者,可领白银十两。
月庙街来来往往逛街倒货的人那么多,还真有几个来试试力气的,渐渐就有过路的停下来看热闹。
裴晓乾捧着杯茶,靠在门边上看外面站着的一圈人,随口问了句,“真的不会断?”
乔天抬头朝他笑了笑,“我放水里泡了两天,又重新拧紧了些,应该不会断。”
“好!好!”
门外猛地响起一阵喝彩声!
“断了断了!嘿,掌柜的——拿赏钱来!”
乔天:“……”
裴晓乾:“噗。”
乔天扶额站起来,为难道:“少爷……”
裴晓乾乐得看笑话,揶揄道:“我一个铜子儿没有,你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