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楼不同于一般的江湖门派,衙门不走江湖不走官场,只是做生意的。
入蜀的管道上飞驰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一个年轻公子,一只手持缰一只手鞭马。
“无名别急,快到了。”
这人自然是纪轩翊,或者说他是张玄翊,张家楼的少主。
一连十四日,纪轩翊马不停蹄的往四川赶,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不知道其间只睡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其中有过几次几日不睡。
一阵风过,马车的帘子被掀起,里面放着一整块冰棺,冰棺里可以看出躺着一个人,一身白衣,面容精致,像是睡着模样,可是胸口的起伏却微乎其微,若是猛地一眼扫过去根本不会发现。
“这个药你拿着,每日一颗,但是只能让无名再十四日之内安然无事,所以你必须要在十四日之内到达张家拿到寒玉蟾蜍,玉昙花的根也要慎用,一定要在确定拿到寒玉蟾蜍或者十四日未到时才能用,服下玉昙花根,就只能有三天,三天之内没有寒玉蟾蜍那真的是华佗转世都救不了了!”
南风玉的话时时在耳边响起,轩翊已经非常努力的往四川赶了,但是十四日到达四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昨晚已经是最后一粒药了,所以今晚如果没到张家楼,唯一的办法就是喂无名吃元昙花根,吃了玉昙花根,无名就真的是将死之人了,三天内如果拿到寒玉蟾蜍还能让无名起死回生,若是没有……
轩翊不敢想,只能不停不停不停的赶路。
白天就在赶路中悄然流逝,轩翊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希望太阳不要那么快下山,可是太阳不是受他控制的,眼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阳光失去,轩翊握着无名的手,将南风玉给他的玉昙花根喂给无名。
到了服下玉昙花根的第二日中午,纪轩翊终于赶到张家楼!他从冰棺里抱起纪无名,冬日的四川下起了雪,飘落在轩翊的脸上,好冷。
“开门!开门!!”纪轩翊拼命的拍门,“我是张玄翊,快来人开门阿!”
们被打开,一个中年人不耐烦的出来,看到纪轩翊之后立刻变了脸色,“少爷!少爷你回来了!”
“老头子呢?”纪轩翊直奔主题。
中年人开心也没管他喊什么道,“老爷在书房呢!少爷离开之后老爷可想你了!”
纪轩翊看着怀中的纪无名,抬头道,“带我去见他!”
中年人这才注意到他怀中还有一个人,“诶哟,这个公子状况不太好,老奴安排房间给他,别大冬天的在外面受冻了吧。”
“没时间了!”纪轩翊挥手拍开中年人的手,“管叔,到我去找老头子!”
被叫管叔,中年人红了眼,“诶,诶,管叔带你去。”
纪轩翊抱着无名跟着管叔后面,管叔左绕右绕来到一趟院子里,边跑进去边喊,“老爷老爷,公子回来了!”
院子里是单独一栋楼,管叔的喊声没超过第三声,门就打开来,一个虽然中年但依旧不禁风霜的男人一样的人跑了出来,“玄翊?玄翊回来了?”
张玄翊看见男人抱着无名的手紧了紧走上前去。
男人看到轩翊一个高兴,又突然敛下脸上的表情道,“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说一辈子都不踏入张家楼一步了吗!”
纪轩翊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了看怀中的无名。
男人顺着他的眼睛自然也看到了无名,愣了愣,“这是……?”
“我媳妇儿。”纪轩翊平淡的说着,看着男人惊讶的表情继续道,“他是个男人。”
“什么!”男人捂着心口指着纪轩翊,“你,你就是为了回来气我!”
管叔立刻扶住男人道,“老爷,消消气,你气不得!”
这时,从楼里又走出了一个男人,那人看起来身体很虚弱,扶着门槛才能站住,“奉先,我听见玄翊回来了。”
“无双,你怎么出来了!”张奉先连忙扶住他。
纪轩翊对着他们两个,竟然没有任何的怨恨了,“我不是因为你找了个男人才故意找一个男人气你的。”
无双没有血色的脸上更白了一层。
“我也不怨恨你为了这个男人不用寒玉蟾蜍救娘了。”纪轩翊不顾他的脸色继续道,“毕竟娘当时也不想活下去了。”
“玄翊……”管叔不知道该帮哪边了。
纪轩翊抱紧了怀中的人,“我只求你,救救他……”
站立院中的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只这一句,张奉先就明白他的儿子确实是爱上了这个人,就连他娘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求他救他娘。
“他怎么了?”无双问道。
纪轩翊看了看无双道,“中毒,吃了元昙花根。”
张奉先冷了脸,“要寒玉蟾蜍?”
“是。”纪轩翊回道。
“不可能!”张奉先怒道。
“奉先!”无双一个气急咳了起来。
“为什么不肯给我!难道张家楼的一个传世之宝比不起你儿子的一条命吗!”纪轩翊终于将窝藏了多年的一句话吼了出来。
张奉先指着他也吼道,“现在是你的命吗!”
“是!”张玄翊眼眶微红,“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咳咳,咳,奉先,你就不能好好说吗!”无双气喘吁吁道。
张奉先瞪着纪轩翊道,“不可能!”
说着就半抱着无双进了屋,不顾他的挣扎。
“爹!无双叔!”纪轩翊突然大吼,抱着无名就这么跪在了雪地里,“求你们了……”
张奉先的动作突然停顿,无双更是匍匐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求你们了……”
看着门渐渐在他眼前关上,纪轩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滴在无名的脸上,仿佛是无名也在哭泣。
“轩翊……”怀中的无名缓缓睁开眼,想要举手擦去他的眼泪,却一动也不能动。
“无名!你醒了!”纪轩翊连忙擦干眼泪笑着看他,“放心吧,我绝对会救你的,放心。”
听着纪轩翊越发哽咽的声音,无名也流出眼泪,“我好后悔,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遇到你,这样,我们就能有更多更多更多的时间。”
“无名……”纪轩翊将他搂到自己胸前,抱着他哭了起来。
“轩翊,我想在奈何桥边上等你,然后我们下辈子一起投胎,投胎到一个乡村里去,那个乡村一定要很美好,很美好。”无名说着,眼泪一直在流嘴角却是微笑着的,“我们投去两个邻居家,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你的父母喜欢我,我的父母喜欢你。”
纪轩翊哭着点头,“对,然后我们会成亲,生孩子,我们会有十疏天年,我们会有儿孙满堂。”
“好美好,我开始期待来生了。”纪无名吸了吸鼻子,“约好了的,不要忘记……”
无名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搭在轩翊身上的手也垂了下去,“说……好了……”
抱着无名垂软的身躯,纪轩翊一边哭一边笑,“谁忘谁是小狗。”
雪越下越大,张家楼的院子里两个人相拥倒在雪地里。
☆、2 端木凌耀
2 端木凌耀
“无名!”轩翊从梦中惊醒,他梦到无名被抢走了,被一群黑衣人抢走了,而自己去怎么也动不了。
无名,无名呢?望着空空的双手和温暖的房间,轩翊掀开被子下床。
吱呀一声,木质雕花门被打开,一个纤弱的身影走了进来。
“玄翊,你醒了。”来人惊喜的扑了上来,“怎么样?有没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冻伤?”
“无双叔?”纪轩翊想起来自己回家求药,然后被拒绝在门外,无名,“无名呢?无双叔,无名在哪?”
无双微笑道,“放心吧,他在隔壁房间,奉先已经将寒玉蟾蜍喂他吃下了,他也醒过来了。”
轩翊开心的看着他,“真的吗?无名没事?无名真的没事?”
“是!”无双扶他坐下,“大夫说你多日未休息又受冻才会昏倒,你再躺会,奉先在与那位公子说话。”
“替你治病的时候我就探过你的内息,韩啸是你什么人?”张奉先道。
纪无名一醒来就不见轩翊,内心已是很急但是这人毕竟救了他的命只得耐着性子回道,“师伯。”
张奉先一脸果然如此,“韩傲是你师父?”
“是。”纪无名看着他,“你怎么认识我师父和师伯?”
“果然果然!”张奉先突然笑了起来,“当年你师叔来问我要寒玉蟾蜍为的就是他师弟的徒弟,我没同意,没想到到最后这寒玉蟾蜍还是用在了你身上!我也算是未失信于人阿!”
纪无名愣住,他听闻过魔教双尊之一曾经到过张家楼索要寒玉蟾蜍,原来是师伯为了解他的毒。
“这么说你就是这一代的双尊之一韩傲?”张奉先道。
纪无名摇了摇头,“双尊的规定被我师父和师伯打破,他们收了同一个徒弟取名叫韩啸傲。”
“哦,原来如此。”张奉先点点头,“那你是?”
纪无名沉默半晌道,“端木凌耀。”
张奉先惊讶,“原来是魔教的左护法。”
“前辈可是与我师伯有什么约定吗?”纪无名问道。
张奉先叹了一口气道,“家丑阿,只是我欠你师父一条命答应用寒玉蟾蜍做交换,若有朝一日他寻不得那解药就让师侄来讨,我不愿将寒玉蟾蜍给玄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阿!”
“玄翊?”纪无名愣了愣,玄翊还是轩翊?
“嗯。”张奉先点点头,“我就是张家楼的楼主张奉先,张玄翊的父亲。”
碰的一声,门被从外推开,纪轩翊出现在门口。
张奉先笑道,“无双能够缠着玄翊这么长时间倒是难得了。”
纪轩翊纹丝不动,目光缠在无名身上,仿佛过了千年万年没有看到过这个人。
张奉先叹了一口气,绕过轩翊出了门去。
“无名!”纪轩翊一把拥住无名,张奉先为他们掩上门,门外无双淡淡笑着看他。
“走吧,走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张奉先揽着无双离开院子。
无名靠在轩翊怀里,突然笑了起来,“说起来还真是可笑,我们明明都设想好了下辈子却又化险为夷了。”
纪轩翊搂紧了无名岛,“不浪费就是了,等我们这辈子白头到老了之后,下辈子就按照那样走。”
“这样是不是又太有些贪得无厌了,连你的下辈子都要霸占。”无名控制不住劫后余生的眼泪。
纪轩翊将无名推开一点,抹干净他的眼泪道,“不,是我更贪得无厌,我不知要你的下一世,我还要你的下下一世,下下下一世,下下下下一世,生生世世,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我都要找到你,霸占你,不让别人拥有你!”
纪无名破涕为笑,“哇,这么多辈子,你不觉得总是面对我一个人很无趣?”
“怎么会!”纪轩翊捧起无名的脸蛋,“我只会怕你厌我了,不要我了。”
这句话几乎是含在无名嘴边说出的,伤心,恐惧,害怕在相遇的那一刻变成缠绵和欲。火,想要拥有眼前这个人的思想控制了整个心灵。
不知是谁先开始,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当两人发现时已经□相对,肌肤与肌肤碰触的感觉让两人都不禁娇喘出声。
轩翊将无名翻身放在床上,缓慢压了上去,极尽温柔让两人更紧密的相连。
“嗯。”纪无名抓紧了床下的被单。
纪轩翊也是汗水连连又卡在最关键的时刻,“怎么了?很痛?”
“没……没有。”
纪轩翊吻着无名的肩膀,更加缓慢的进入。
“我,可以动了吗?”纪轩翊喘着粗气问他。
无名将脸埋在枕头里,“嗯。”
最靠近灵魂的相贴,床也跟着抖动起来,带着欢愉的□渐渐透过帐子传了出来。
好一室旖旎。
□过后,两人相拥靠在床头,因为无名大病初愈,轩翊没有让他太过劳累。
“你不怪我隐瞒你?”纪轩翊玩着无名的手指。
纪无名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我又怎么能够怪你,而且只是名字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轩翊摊开手掌与无名十指相握,“在十岁之前,我有一个美好的家,美丽端庄的母亲,帅气慈祥的父亲,温柔的无双叔叔,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这一切都是假象,父亲爱的人不是母亲而是那个从小就很疼我的无双叔叔,母亲知道之后重病难愈,我求父亲用寒玉蟾蜍救母亲,但是父亲不肯,我亲眼看到他将寒玉蟾蜍戴在无双叔叔的脖子上,不愿意交给母亲,后来母亲在我面前自尽而亡,眼角带着解脱的微笑……”
“轩翊。”无名直起身子抱住他,“也许你父亲又什么苦衷,他和我说,那个寒玉蟾蜍他早就将他给了我的师伯。”
“什么?”轩翊抬起头。
纪无名道,“你不是和我说过,魔教魔尊曾到张家楼讨要过寒玉蟾蜍却没有得到?其实刚才你父亲跟我说,他欠了我师伯一条命,寒玉蟾蜍只是寄放在他哪里的。”
“可是,我明明看到,他将寒玉蟾蜍戴到无双叔叔的脖子上。”纪轩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你应该和你的父亲好好谈谈,眼见也不一定为实。”纪无名劝道。
纪轩翊沉默不说话。
“对了,我听一个叫弈的男人跟宣瞿说,皇帝失踪了!”纪无名突然想起这事。
纪轩翊皱眉,“嗯,也有人过来叫那个纪风澜回京都去了。”
“糟了,京都肯定大乱了!”纪无名想了想道,“那日我昏迷之前好像看到独和路天冰!”
纪轩翊道,“你要是说那个总是不说话和那个话很多的两个小子的话,他们也是我们在山洞门口遇到的说是跟踪黑衣人到的,南风玉说你们是朋友?”
无名喜道,“对,路天冰姓路,路迁原名叫做路雪卿,也姓路,而且路迁说他师父也叫路雪什么,也许是同辈人。”
“怎么说?”纪轩翊不解。
无名道,“天山如今掌门是无字辈的,叫做路无涯,他的徒弟就是雪字辈的!如果路迁真的是天山弟子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天山了!皇上肯定也追去天山了!”
纪轩翊问道,“你要把皇帝找回来?”
路无名道,“我不想天下大乱。”
“我懂,我会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