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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将上次的亏牢记在心,面上一点也不松,微笑道:“银货两清。要是你这店里面粉用得好,以后还来买。”
店主只好赔笑着目送这对大爷远去,私下咬牙,以后碰见了想点办法绕着走好了。
在回去的路上,天空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面粉装在篮子里,还好。折锦心中愉快,便赞了小圆一句:“你刚才好能说哦,我怎么也不做到那样。”
“我很能说?”小圆眨眨眼睛,脸色轻松,“很简单啊,看别人说说就会了嘛。”
又打击我,看别人说说就会的话,我还靠着你做什么?折锦无话可说。他望着迷蒙的雨雾,叮嘱打伞的小圆小心脚下的泥坑,小圆反而说要折锦小心手中的篮子。折锦想想也是,这篮子里装了袋面粉,沉甸甸的。当初小圆还抢着要拿,自己还以为了面粉的安全一人承担这个篮子,现在提着可真是有些吃力。
鞋子逐渐湿沉,溅上了泥水之后更是沉重。折锦提着篮子有点吃力了,他又不好意思叫小圆帮着拿,只好费劲地一步一步往回走。就在一个拐角处,折锦保证自己绝对看清了路,也肯定没有故意撞上别人的意思。可就是那么不走运,一个高大的玄衣男子从斜里猛地穿过来,就那么一下子,恰好撞上折锦提着篮子的手。折锦那只半麻木的手立刻得到解脱——篮子快速从手臂上滑落滚到地上,面粉袋子顺势一摔,沾了一身灰色的泥泞。
折锦歪了歪身子站定,立时傻眼,赶紧去拣面粉袋,心里暗暗庆幸袋子系紧了口子,若是洒了那可真是要命了。
小圆此时却大声嚷嚷起来:“嘿,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路?撞了人家还不赔个罪?看你把我们的面粉都撞到地上去了!”等他想去拉那人的袖子之际,那人却突然一个踉跄,啪地一声摔倒在地,溅了一身泥浆。小圆愣了愣,急忙去扯那人的手臂,近前才闻到一股明显的酒气。
难道遇上个醉鬼?小圆扁扁嘴,推了那人一把道:“你怎么了?还不快起来?”
那人嘴里嘟嘟囔囔了几句,小圆没听清,大概觉得跟醉鬼没什么好说的,便道:“算了,遇上个糊涂鬼,算我们倒霉。”说罢,便转向折锦,想帮着他把面粉弄好回家。
折锦得了空子,见撞了自己的人跌倒在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先前被撞的火气就不知不觉地消了。自己和小圆一走了之可能也没什么,可是那人就这样被不管不顾丢在雨中,折锦做不到。他也不顾自己早已被雨水淋湿了头发与衣裳,叫小圆看好面粉,便想过去扶起那人。
小圆一见,连忙扯住他的手臂,不满地说:“折锦,为什么要去扶他?他喝酒撞人,还不道歉,就该这样淋淋雨清醒一下!”
折锦看了他一眼,语带责备道:“就算要他清醒一下,也不能见着人家就这么摔在雨地里。”
“可是……”小圆还要说,折锦使劲拉开他阻挡自己的手,走近那人。
男子的腰背佝偻着,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是那从雨水中传过来的酒气,叫折锦也明白那人醉得不清。
“喂,你还好么?要不要紧?”折锦抓住男子的肩膀大声叫道。
那人嘟哝着什么,没有对象地挥动一只沾满泥浆的手,险些打到折锦的脸。
“折锦!”小圆叫了一声,走过来将油伞举到他的头上。
理这酒鬼吧,他不理你;不理这酒鬼吧,折锦又觉得心头不舒服。拍拍男子的肩膀准备再问问,怎么感觉手上粘粘的?折锦翻过手掌一看,淡红的一片,透着浅淡的血腥气。折锦心里咯噔一响,再细看那男子的肩部,颜色很深。因为穿的是玄色衣裳,加上淋了雨,里面渗的什么反而看不清。不过,折锦绝对能够笃定的是,这人肩部受伤了,还在流着血!这下子,折锦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不管了。
“他受伤了。”折锦对小圆说,“你帮我把他扶起来。”说着,把男子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揽住男子的腰部,试图将其扶稳。
“咦?”小圆怔了一下,还是帮了把手。
男子很沉,他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那人勉强从泥地上扶起来。等到男子略略站好,折锦一瞅那男子的脸,却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虽然对方的眼皮快遮住整个眼睛,折锦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折锦……”小圆担心地叫道,他不知道折锦怎么突然间不说话了,那脸上的表情好像见到了鬼,又好像在做梦。
折锦结巴了,盯着男子刀削般的五官,脑子似乎在认出男子的一刹那生了锈,舌头也粘在原处,动弹不得。
雨依然滴滴答答地下着,折锦嗫嚅着,好不容易冒出:“你,你是……”
叫折锦怎么说呢?这人,不正是那个在高桥镇冲着折锦抽鞭子的男人么?即使过去很有一段日子,折锦也忘不了这个男人凶狠地挥舞着鞭子逼迫自己带路的情景。同样,在那个小客栈里他跟男人勉强挤一个床的夜晚还历历在目。这次叫狭路相逢么?折锦苦笑着摇摇头,无论自己,还是这个人,都不是勇者。
雨水从那人的身上沁入折锦的衣裳里,湿冷湿冷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手心里黏糊糊的,折锦看着男子苍白的脸,内心挣扎了半天,说了句:“活该我倒霉。”便招呼小圆去找辆马车。
男子却在这时候含糊叫着:“滚,别惹我!”身子扭了一下,险些又将折锦撞倒。
折锦稳住身体,心里起了气,这个时候还逞能,怎么不醉死在路上?
那人又挣了挣,折锦终于忍不住在那家伙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动什么动,醉鬼!”
那人好歹安静下来,还是垂着脑袋。酒气渐渐在雨中散去。折锦却感觉浑身发冷,大约是淋雨的时间长了点。油伞叫小圆带过去了。自己身上无处不湿,跟身边这人一样都成了落汤鸡。
小圆怎么还不过来?折锦艰难地冲四周张望,都是雨。冰凉冰凉的,打在脑袋上,一刻不停。睫毛勉强起到帘子的作用,好歹没叫眼睛被雨水冲花。
那小子不会趁着下雨跑了吧?折锦心里突然起了可怕的念头,小圆还带着一袋面粉呢。眼看着四周没几个人,折锦不得不扶着男子沿着街道慢慢走。男子受伤了,当务之急是把他弄到医馆里找个郎中看看伤势。折锦又打了个喷嚏,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说这次可真是霉到家了。没法子,一步一步挪吧,先找个屋檐避避雨好了。
折锦叹了三四口气,见到一片屋檐,正准备往那边挪,耳边传来小圆熟悉的叫声:
25、第 25 章 。。。
“折锦,车来了!”
落水人的救命稻草么?折锦望着那辆好似磕上块石头就会散架的马车时,心里很是欢喜了一下。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车夫板着脸吆喝:“还不快上来,磨磨唧唧的!”
折锦赶紧和小圆七手八脚地将男子拖上马车。
男子靠着车内壁一动不动,折锦也动不了。他快累死了。早知道帮个人会这么累,他还不如闪到一边去。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折锦瞥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男子,心想我已经很倒霉了,你好像比我更倒霉呢。
两个人都半死不活地躺着,车里唯一活跃的就属小圆了。他一会儿扯着那男子的衣裳问着问那,见人家没反应,又转过来问折锦。折锦没了脾气,也闭着眼睛不理人。小圆只好一个人缩在车门口,跟那个不耐烦的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马车不紧不慢地到了最近的医馆,折锦掏了车钱,钱袋里只剩点碎银。估摸着够上郎中的诊费,折锦便央着人家赶紧给那男子看伤。郎中就将那人湿透的衣裳脱去,露出下面胡乱包扎的绷带。绷带斜斜地从男子的一侧肩膀缠下,绕过对侧的腋窝再缠回来打了个活结,上面渗出的血迹早已被雨水浸得绯红。郎中见此情景,便摇头道:“伤口沾了水,就麻烦了。”他慢慢地将绷带解下来,很快,绷带下的伤口呈现原形。在场的几个人抽了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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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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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见过不少伤患的郎中见了那狰狞的伤口也心惊了一刻。好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从肩部猛地挠了下来,三道翻着血肉的伤口看得折锦简直想别过脸去。
“这伤口要清理一下,还要用上止血散淤药。”郎中经过最开始的震惊,心情逐渐恢复到平时波澜不惊的状态下,说话也镇定了许多,“伤口挺深的,这里还能见到些骨头。啧啧,若是再深一点,这蝴蝶骨估计要被撕裂了吧。”
折锦听到那些血腥的字眼,心里便直发毛,眼睛也不去瞅那可怕的伤口,问道:“要紧么?”
郎中上了年纪,说起话来也是悠哉悠哉的,他拈着自己修剪齐整的胡须道:“伤比较重,不过好在伤者身体壮实,上了伤药,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就慢慢好了。”接着便令医馆里的药童给男子上药。
大概是药童对这种伤者见怪不怪,下手毫不留情,粗手粗脚先用清水清理了伤口,然后直接洒了黑色的药粉上去。男子先是抖了一下,哼哼了两声,就不吭声了。折锦感觉鼻子里只有浓烈的药粉味和刺鼻的血腥味,就转了身子过去,数起钱袋里的银两。交了诊费后怎么办呢?折锦瞥了男子一眼,这可真不好办。郎中还说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只好先问问那人他家在哪儿,然后再想办法了。
药童刚给那男子包扎好伤口,白色的绷带缠在男子结实的小麦色肌肉上显得格外突兀。折锦突然觉得最初见到男子的时候,还以为像这么强壮又有武艺的男子,怎么样也不会受伤吧,没想到会伤得如此重,还喝醉了酒。若是自己不去扶起他,他会不会就一直就那么待在雨地里?
折锦见那男子的脸色较前好了些许,可眼睛还是闭合着,便在旁边轻声问道:“兄台,你家在哪儿?可有家人?”
男子像是睡着了一样,依然闭着眼睛不回话。
郎中恰到好处地踱过来,抬了抬眼皮问道:“这伤药还用么?”
折锦摸着钱袋说:“那自然是要用的。”可是我现在钱不够。
“那行,我就去把调理的方子一并开了,你待会交了钱就去药房拿。”
还有调理的方子……折锦好像听到了钱袋的哀鸣,他皱着眉头又瞧了瞧那醉汉,心说我还真没法丢下他不管。于是叫住在医馆里东张西望的小圆:“小圆,你回去一趟,请慕公子有空过来一趟,多带点……钱。”最后那个字在喉咙处犹豫了半天才吐出来。折锦实在不好意思再向慕峦开口,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小圆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折锦你还要帮这个人啊?他可是跟我们非亲非故呢。”
我还跟你非亲非故呢,折锦不得不板下脸来:“你回去请慕公子过来就是了。他是店主,他说了算。”
小圆只好讪讪地打着伞回去叫人。
折锦在医馆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脑子里稍微静了一静。托着下巴望着那位萍水相逢的男子。最开始遇见的时候,那人虽然凶悍,但也是意气风发,骄傲得像一匹野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让那么骄傲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呢?
即使并非发生在自己身上,折锦也没有那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反而对那人多了几分同情。我跟他都是倒霉的人呢。想了想,脑子又乱起来,这次又叫慕峦过来帮忙,这人也不吭声,真是难办。他到底喝了多少啊,会醉成这样?
他以为人家醉得不行,其实人家在摔在地上的时候就醒了。
追炎的头很痛,喝了酒就更痛,还晕。他还记得自己从酒肆里出来之际,手里还抓着一个酒壶。喝了多少呢?一壶,两壶,还是三壶?策马狂奔了一气,找了个酒肆坐下,拍着桌子叫小二只上酒,不上菜。店小二被他暴着眼珠子的凶相吓到,赶紧去拿酒。
追炎抓着桌子沿琢磨,自己怎么又败了呢?自己的实力在族里是有目共睹,这些年来,连雄那小子见了自己都要掂量几分再说话,何越那小子就是像只哑巴蚊子,什么都不吭,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跟吸了血似的,变得快叫自己认不出来了。上次一战,何越手中的长剑犹如银蛇出洞,来势凶狠刁钻,剑影仿佛在眨眼之间翻起骇浪般的气势。胸有成竹的他并不慌张,亮出舔血的单刀,豪气万丈地迎上那剑气。
照理说,他的臂力极大,根本就不是何越那单薄小子可比,一把锋利无匹的单刀在手里跟恶狼的獠牙一般,碰哪儿咬哪儿,不咬出一嘴血来决不罢休。哪知对方的长剑四两拨千斤,顺着刀身就缠了上来。而且何越的手劲突然变大,剑尖就像毒蛇的信子猛地冲向他持刀的手。追炎手上吃劲,虎口像是快要裂开,禁不住松了手。那闪烁着寒光的利剑便在下一刻抵上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