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那男孩身后的几个小子都附和地拍手叫起来:“没胆了吧?回家找爹妈去!”“连雄哥就是厉害……”
“族长的儿子有什么了不起?连个弹弓也要抢别人的!”他大声叫道,咬咬牙扑了过去。
连雄见了,也不急,从兜里抓了个小石子——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就为了试试那个弹弓的威力。谁叫那弹弓做得那么漂亮呢。眼见着靶子送上门来,连雄弯起嘴角,石子压在皮条上,就那么一扯,然后松手——“啪!”尖锐的小石子打在追炎的额头上,带出了一朵小血花——事后族里的郎中说若是力气再大点,他的额头上就会留疤。追炎撇嘴道:“男子汉留个疤算什么?打架打赢了才叫好。”
追炎本来只是想抢回弹弓就算了,打架很可能打不赢。可是被连雄那突然一石子打到,他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清醒过来的追炎犹如被激怒的狮子,疯了一般扑上连雄,什么招数都不用,只是连撕带咬,混杂着暴怒的拳打脚踢。
妈的,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今天爷爷就要叫你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连雄被追炎的突然暴起惊得晕了头,等他发觉自己的身上挨了好几个拳脚之后,才想起要反抗。可是追炎那小子像是打了鸡血,浑身上下都是猛劲。连雄想推开追炎,耳朵上冷不丁被咬了一口,痛得连雄扯着嗓子大叫:“你这个疯子!小田,阿吉……快来帮我!”
平时跟在连雄屁股后面的小田阿吉们见头儿有难,也想过去扯开二人,可是追炎那小子实在像条疯狗,叫连雄身上一会儿就见了血。
谁劝架谁倒霉……几个小孩在心里默默达成共识。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何越终于强忍住了害怕,跑过来叫道:“别打了!追炎哥哥,别打了!”
追炎卯起劲将连雄揍了半天,此刻也有些累了,便松了手,从连雄身上爬起来,冲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族长公子啐了口含着血丝的唾沫,接着捡起地上的弹弓,拉着惊慌的何越拍拍屁股走人。
族长公子挨了打,追炎那胆小的娘当天就带着他去给那连雄赔不是,还带了整整一篮子鸡蛋做赔礼。
那篮鸡蛋足足攒了一个月,是要用来换钱修房子的……追炎很不服气地看着娘亲在族长连腾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还有连雄缠了一脑袋绷带却带着坏笑的表情,一个强烈的念头像添了油的火焰一般从脑子里窜起来,我以后也要当个族长叫你们看看,到时揍了谁都不用赔礼道歉!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帐子沉默,心里被许多东西塞得满满的,何越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了异心呢?脑海里似乎还晃着何越曾经带着羡慕与依赖的面容,哼,追炎恼火地攥起拳头。
床上的追炎夜不能寐,床下的折锦辗转难眠——他想辗转来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实在太难受,浑身都发僵了——可是辗转不了。大通铺难熬,小脚踏也不好过。勉强熬过这一晚吧。
该在这镇子上找个什么活呢?反正不会再找个采石场的活了,伤口还有点痛呢。胡思乱想中又想起楠时哥哥来,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与柳师姐成亲?倘若成亲了,估计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吧。楠时哥哥的选择没有错,他确实应该找个女子成婚生子。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楠时哥哥还不知道我现在下山了吧?枕头里还装了几封楠时哥哥写的信,本想留在山上,可又怕被虫子蛀了,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去山上,还是留在身边,有空看看,睹物思人也不错。
手脚实在有些僵了,折锦稍微动了动,还想摆个别的舒服姿势——“哎呦!”,折锦的脑袋磕到地上,痛得他叫了一声。
“吵死了!”床上的大爷用牙缝里迸出的声音表达不满。
折锦赶紧回到脚踏上:“不小心摔了下去。”
脑袋重新枕在包裹上,腿摆正,双手搭在肚子上——怎么好像寿材里的姿势?折锦弯起一条腿,单手扒住脚踏的边,他想侧着睡——“啪!”再次摔在地上,还好是后背着地,不怎么痛。不等追炎发话,他赶紧解释道:“没躺好。”
追炎忍住火气,没找他的麻烦。
可是折锦这会儿躺上去一会儿便睡着了,也许是太困了吧。心脏好像随着山峦起伏,他茫然地向四周张望,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球正沿着山坡冲他冲过来。
“啊啊啊——!”折锦吓得失控大叫,惊慌失措之下,于是再次摔下脚踏。
“简直要被你烦死了!”追炎看也不看,一只手抓住折锦的衣襟,也不知抓的什么地方,一把将折锦提上了床。后者被骤然收紧的衣领勒得差点窒息,趴在床上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
追炎不屑地哼了声:“怎么这么弱不禁风?还一个大男人。”
“你勒到了我的脖子……”折锦愤愤地说。他才不想被人看扁呢,尤其在这种蛮横的家伙面前。
“好了,睡了!你再吵我的话,就在屋子外面过一晚吧。”追炎快速打断他的分辩。再说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
折锦只好闭嘴,扭了几下之后,在床上蜷起来。床到底要比脚踏舒服得多,旁边那家伙把被子也分给了他一点,折锦觉得自己可以正常入睡了,虽然还是不那么自在。
听着旁边逐渐平稳深沉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的倦意压住了他的眼皮,然后压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大概是床的缘故,折锦很快睡着,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天亮。他以为自己可以多睡一会儿,毕竟昨天运动了一整天,身体需要多点时间来积蓄力量。可是,那人怎么会叫折锦达成所愿?脑子还在朦胧之际,耳朵就被一声响亮的咆哮吼醒:“快把你的腿拿开!重得跟石头一样!”
“呃?”折锦迷茫地问了声,努力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腿正压在人家的肚皮上,而那肚皮的主人正拿一对喷火的眼睛不客气地瞪着自己。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折锦赶紧拿缩回脚。
那人偏过脸去,不再理他,面色不善地抱怨道:“害得我做了一晚上噩梦!”说罢,抬脚越过折锦下了床,穿戴好之后扔了句:“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
你以为我希望再见到你么?折锦在那家伙背后翻了个白眼,想了想,也用不着跟那家伙告别,自己再睡一会儿,反正还没到退房时间。
追炎以为床上的小子会说几句来反驳自己,可是等自己准备扛起包裹走人也没听到背后有动静。他用眼角一瞟,嘴角抽搐地发现那臭小子已经卷着被子睡着了!敢情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对着空气说的!
他想走过去教训那不长眼的小子一顿,可是自己刚刚才说“再也不要见到你”的那种话,还不至于转个背的功夫就出尔反尔吧。他哼了一声,大步走出了门。
小客栈的门半开着,掌柜依旧在帐台后打着呵欠。追炎一掌拍醒了掌柜,结清了房钱。一只脚迈出大门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那小子的名字。算了,反正也不会再见,管他呢。
没了追炎这个野蛮人,折锦畅快地睡到近晌午。后来还是肚子饿了,眼皮实在闭不拢才慢腾腾地爬起来,洗洗漱漱出门找活。
找活之前先填个肚子,折锦舍不得进饭馆,便寻了个路边摊,那摊主是个手脚不太灵便的老头,卖的是家常烙饼。
油少了点,面的劲道还行,折锦嚼着没有任何馅料的烙饼想,吃下去暖烘烘的,身体也有点劲了。
高桥镇虽大,但适合折锦的活仍然不好找。酒肆饭馆嫌他反应不够灵活,盘子都端不稳,还惹怒了客人。折锦也怒,那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竟然抓着他的手不放,甚至还想摸他的脸,折锦当时都恨不得将一盘子菜扣在那混蛋
9、第 9 章 。。。
脑门上。另找了家店打算做体力活——倒泔水,且不说折锦对那冒着怪味的泔水险些呕吐,店家还嫌他身子单薄,搬个桶走一步,歇一步,叫人看着就怀疑那泔水桶接下来会不会砸到他的脚。
就这样,折锦几乎将整个高桥镇转了一圈,活还是没影。眼见着夕阳悠悠地给大地投射上最后一层金色,折锦犯了难,难道还去找家客栈住一晚?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着,悲哀地发现一个残酷的现实——肚子开始呱呱叫了。这肚子可不比人,人可以不干活,可以对诸事无视,可肚子到了时辰就想要吃点什么,不然就要折腾得人难受。折锦摸着瘪瘪的肚子想,能不能不吃东西呢?抬眼一望,先前的那个烙饼摊近在眼前,老头正准备收摊呢。
烙饼还算便宜的,折锦念头一动,急忙赶过去,叫道:“老伯,我想买两张烙饼,还有么?”
“还有,还有。”老头听闻有人要买饼连忙回应道,说罢就取了几张烙饼出来。
折锦一边啃着冷掉的烙饼,一边看进老头手边的篮子里——还有好些张烙饼,不禁问道:“怎么还有这么多?”
老头听到这话,满是皱纹的脸上泛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没人买,只好剩下了。”
“那为什么没人买呢?”折锦又问。
“这谁知道呢?”老头摇头,将篮子拿起来就要走。这时,折锦却一把扯住他的手臂:“老伯等一等,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老头疑惑地看着这名陌生的少年,问道:“后生,你有话就快点说,天快黑了。”
折锦舔了舔嘴唇,长话短说:“老伯,收我做工吧。我会做饼,你只要给我个地方住,包我一天三顿饭就行了。”这主意还是在吃烙饼的时候想出来的,没法子,先安顿下来再说。再说,自己还是会做点糕饼的。
老头更疑惑了,心说这孩子不是特地来耍弄自己的吧,自己这么一小摊,一天下来挣的也就勉强糊口而已。
“后生,你不是说笑吧?我这儿不招人,更付不了你工钱。”
“老伯,我不要工钱,只要管饭,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折锦急忙露出最为诚恳的表情说道,他也瞟到了逐渐沉重的暮色。一定要赶在夜晚到来之前抓住这份活。
老头看了他半天,见折锦不似作伪,心想自己年纪手脚不便,多个人帮忙似乎也不错,盘算半天后终于点了头:“一天两顿,只有烙饼。行不行?”
“行!我帮老伯拿东西吧。”
作者有话要说:冷的情况下,仍然感谢支持本文的亲们~
10
10、第 10 章 。。。
10
终于找到了第二份活,当晚折锦睡在卖饼老头家灶边的时候小小地庆幸了一下。这次找活实际上还是有些莽撞,不过也比在那个采石场好,至少不用面对一堆大石头。
当然,作为伙计,折锦还是先大致了解了一下雇主的家事。老伯姓史,是个鳏夫,有个独子名叫孝平,已经入赘到一百多里外的流水镇的张家。张家是个富户,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因此舍不得将女儿嫁出门,便招了这史家的儿子做了倒插门女婿。史老伯当初不肯,只因自己早年丧妻,也就这么个独子陪着自己,心里万分舍不得,可史家儿子不愿,跟老父闹了好些日子,说是家里这么穷,过去还能帮衬些。史老伯拗不过儿子,只好任他过去。这些年来,虽说史家儿子回来了几次,也托过人带了些银钱回来,但史老伯心里还是有个疙瘩。于是常跟街坊说:“都说女大不中留,没料到这儿子也一样留不住。”
灶火边只搭了块窄小的门板,折锦找了块旧棉絮放在这张简陋的床上,上面垫了自己的衣服,躺上去也还好。拆了手掌上的布条,他发现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愈合速度快得叫人吃惊。跟小时候一样,就算摔得再重,过不了几天就会好,而楠时哥哥总是说得赖他的伤药好。
灶火暗红,折锦看着看着便没了胡思乱想的念头,安下心睡过去。只是这安心的睡眠还没到天亮便被打搅了。打搅的人就是他的雇主。史老伯是卖烙饼的,一大早便要起床生火揉面做饼,做好了之后再提了篮子出去卖。以前所有的活都是史老伯一人做,如今多了个不要工钱的小工,这费力生火的活便落到折锦的头上了。
折锦拿着吹火筒鼓起腮帮子冲着零星的灶火吹了半天,那灶火还是跟半死不活一般恹恹地趴在炉灶里。而从炉灶里冒出的黑烟却是熏得折锦猛咳了好几声。折锦不太自然地瞟了眼正在和面的史老伯,心想让我生火还不如让我和面。吹了半天灶火,他终于放弃,又看了看雇主还打算和善的脸,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史老伯见折锦生火不成,心说这孩子没下过厨房么?听他说要帮忙和面,便是不信。
“你会和面么?”
“老伯,让我做给你看吧。”折锦笑了笑,撸起衣袖,系上围裙,洗了手,接过史老伯手里的面团,开始大力揉捏起来。那面团已经成了形,力气要大些才能令面筋嚼起来更带劲,这是钟娘教给他的,那时他还小,揉一会儿便手酸得不行,钟娘便又告诉他不能只靠手腕去揉,手臂的力量也很重要。折锦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是论力气论灵活还是远胜于年老力衰的史老伯。如此一来,那面团不多时便乖乖地团成白白胖胖的一坨等着开擀了。
擀面倒没什么诀窍,只要用力均匀,转着圈擀就可以了。折锦最开始学擀面的时候手忙脚乱,后来却是越擀越顺,一块面团能擀得薄如纸张,后来还博得钟娘一句夸:“这世上没什么巧活,也就是手熟罢了。”
史老伯见折锦和面擀面倒挺像那么一回事,便放下心坐在灶前关注灶火。这时却听到折锦问了一句:“老伯,有糖么?”
史老伯一愣,问道:“要糖做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