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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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南-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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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他的伤脸,想着他唤我的“晚玉”…他把最后保命的王玺给我,我却没保护好,碎成几片…

哇的一声,我的心都疼翻了,无限歉疚,“周郎!我…我对不起你…”

他全身一僵,反而死死的将我抱住,“不不不,怎么能这么说!是妳吃苦了…快快忘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 C% 。; p3 @6 a8 C6 K“ |/ S5 _* x“怎么是你不好?”我哭得有点胡涂,“我忘不了啊!那是…”

他大声起来,“那完全不重要!只要妳还活着,能回到我身边,我就…”他眼泪又滚下来,轻轻抚着伤臂,“妳这倔性…硬顶什么?怪我,都怪我!就算流亡天涯,也该硬把妳扛走…我会加倍待妳好,永远待妳好!就算生下孩儿,也是妳的孩儿,孩子是无辜的,妳也是无辜的…”

…啊?

我想看着他的脸,但他不让我离开些,只差没把我揉进他的胸膛,颇有窒息感。

“…周顾,我拼断一只手,你还以为我被皇帝这样那样?”我闷闷的说。

他终于松开我,盯着我的脸看,我更闷了。

“真的没有?”他居然愤慨起来,“我就说那小子眼色很差…”

我气得拍了他一下,拍到的却没多少肉,心里难受极了,本来停了的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挨打的人没哭,妳哭什么呢?”他拉着我,轻轻的笑。

我嘴一扁,他马上哄着说,“哪是打,妳力气那么小…那只是用点儿力气的摸。

妳再多摸几下…”

我被他气笑了,想到王玺悲从中来,“我是对不起你。我把王玺给弄坏了…”

“他松了口气,“那算什么?妳若喜欢砸,以后我找整箩筐的和阗玉,妳就使劲砸!若砸了还不过瘾,我抢也抢整个矿山开来给妳砸!”

我又哭又笑,“周郎,你是土匪。”他说情话真的够杀,颇有土匪气。

“晚玉,”他将我散乱的头发掖到耳后,爱惜的扶着我的脸,“妳是小偷儿。咱们本来是天生一对。”

“胡说,”我皱眉,“我从来不偷东西。”身端影正是我最大的骄傲。

“谁说没有?”他凑在我耳边细声,“妳偷走了我的心。”

…妈啊!我全身都麻了。这真是太恶俗、太雷了!什么时代了,连言情小说也不会写这种复古到烂掉的情话…呃,对吼,现在是大明朝。

但这么俗烂、这么恶心肉麻的细语,却让我满脸通红,白痴似的吃吃笑,把脸埋在他颈窝死都不抬起来,只觉得刚被蜂蜜海淹没…智商突然降得低破地平线。

他又讲了很多非常智障的话,我只是不断的笑,一直用右手捶他。就心理年纪来说,我们都是快奔四十的人。大约是长久而恐慌的离别(其实才两个多月),残害了我们的智商,才会像对白痴一样。

那晚我们都没怎么睡。男人就是男人,周顾也不例外。总是要把无形的相思化成可计量的体液,彻底的倾诉才行。本来都是我话多,周顾只做点评而已,这晚他真是聒噪了整夜,用各式各样恶俗的名字唤我,什么“心头肉”“心尖子”…这还是我好意思说的,不好意思的就不要问了。

结果睡醒我手痛,御医说我的左臂骨似乎有点移位,治疗时我痛得眼泪汪汪,却不敢叫。咱们的大英雄,腹黑周郎,挨了几百刀没皱过眉头。现在在一旁握着我的右手,几至垂泪。

你说让他当场哭出来,还英雄豪杰的起来吗?我只好全力忍住。好在看着他的脸,就不是痛得那么厉害了。

第二天傍晚,我们进入了潼关。

因为我接完骨非常疲惫,进了潼关我就睡了。说起来我真是娇贵,不过是骨折,我就发起高烧。这还守个屁城,拖累人嘛不是。

头上烧得昏昏沉沉,心底烦闷不已。周顾忙得要死,但若得了一两个时辰的休息,就会轻手轻脚的躺在我身边,若我醒着,他会将我裹在被里,小心翼翼的抱着。

“这样你怎么能好好休息呢?”我发闷的说。

“…妳知道这两个月我怎么过的?”他嘶哑的说,“倒是我衣不解甲,可硌痛妳?”

忍住眼泪,我用力摇摇头,用右手抱紧他。身体没大好,就这样劳累奔波,现在还要守城。我呢,却在这儿装病小姐,没办法帮他任何忙。

听我絮絮的埋怨和自责,他轻轻笑了起来,抚着我的背。“我愿意让天下糜烂,只要能换回我的病小姐。”

我也笑了,抬头看他,“周顾,听着倒是舒服,但你不会这么做的。”

“怎么说?”他挑了挑眉。

“因为你是定远王、惊世绝艳的周子顾。”我很肯定的说,“你宁可冲进皇宫宰了皇帝,只是你不想弄到这一步而已。”

“薛荔,”他肉麻兮兮的说,“妳是开在我心底的心花儿,一体同心呢。”

他休息的时间很短,所以断断续续的跟我聊了几天才算给我个大概。

周顾这个腹黑鬼,被剥夺兵权以后,心底就有了警惕。他知道蒙古军是大明朝心腹之患,而明朝传到如今,文嘻武恬,军队编制臃肿无当,已经是半崩溃了。要不是蒙古自己也内战频仍,再出个铁木真南下牧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麾下大将都是将才而非帅才。所以他跟这些将领暗通款曲,私底下帮他们筹划:边务,却很黑心的不教他们怎么做,慢慢痲痹、养成依赖性。

从军事到粮草,边关对周顾的倚赖已经渐渐强过朝廷。他心底存个心眼,若是皇帝跟他翻脸,他还能用这把悬在大明朝上头的蒙古之剑迫使皇帝重新考虑。

但他终究不是神明。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帝不急,急死太后。太后重病殆死,虽然私谊上宝爱周顾,但于公来说,周顾太枉顾礼法,心机百出,皇帝一定不是对手。于是传旨要周顾入宫侍疾,令国舅亲自去下懿旨。

周顾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会阴他,更没想到慈眉善目的国舅爷会巧语哄骗他的王妃,让他的王妃在他进京前端上毒酒。

等他毒发被国舅爷擒获时,才大梦初醒。

本来照太后的意思是要让他没有痛苦的死去,但国舅爷听信流言,说定远王经营贫瘠秦地,却可以这么大手笔的资军,是因为得了隋皇宝藏。所以拿了个假尸首充数,暗暗将他扣下来,百般苦刑,想他容姿俊美,一定非常爱惜,竟是硬生生烙烂了他半张脸。

周顾一直沉默隐忍,设法用内力(嘎?真有这玩意儿?)化解了余毒,承受了所有苦刑。伺机打杀狱卒,逃出牢笼,躲在船舱里顺流而下,在安乐县外靠岸,熬着重伤和心灰意冷,走了几十里到了我的庄子。

所以他在曹家当账房先生的时候,那么心不在焉,实在是他心如死灰。

他消沈了一年多,默默的看我忙来忙去。他说,他那时实在不懂我在忙什么,不为名、也不为利,没事就偷掀佃户厨房的锅盖,看到吃得不好,就一整天难过,若是吃得好些,就整天有笑容。

“那时,妳说,只求个心安。”周顾让我趴在他胸口,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我想,真是个傻姑娘…跟我一样,傻得紧。也不敬君父,也不尊圣贤,就是凭着自己的良心,傻透了。”他慢慢轻轻的笑起来,“但我…突然可以呼吸了。我也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我吗?”我惊讶的问。

“是啊,是妳。”他喃喃的说,“像是黑暗里开着的小白花,突然让前面出现了光。”

心底甜甜的,我故意说,“把我说得像蜡烛一样。”

振作起来的周顾,秘密的联系自己的旧部,又开始了筹划边防的事务。原本承受了两年沉重压力的旧部很快就稳住阵脚,又能够自信满满的抗住蒙古大军的侵袭直到皇帝发现周顾没有死,将我召入宫为止。

“你去了土谢图部干嘛?”我疑惑的说。

周顾大笑,“妳觉得呢?”

我大声叹气,周顾这个乌贼君,没救了。“我猜是做买卖。大约是扮演赤壁之战的变体。”

他笑得更响,非常得意。“我是去走私骡马的。但我烧坏了半张脸,实在太好认…”

他似笑非笑的,“根本不用我做什么。我只要到那些蒙古贵人面前转转,私下讨价还价,他们就会自己编出自己想当然耳的情报。”

“…那你怎么知道蒙古人会来打潼关?”我纳闷了。

“因为我令人掐死了皮草走私和粮食的管道。”周顾冷冷一笑,“大明朝几年间旱涝不定,蒙古那边也不好过。连着三年雪灾,冻死牲畜百姓无数。不是我打开

走私这个口子,怕是连贵人共主都一起饿死了。饥馑交迫,当然会铤而走险…”

…我从来不知道周顾的生意做到这么大,直到他诈死还能够维持下去。这是国际贸易商啊!还不用缴税、足以操控两国政治的!

“…周顾,你真不是穿来的?”我抓着他问。

他噗嗤一声,“我是土生土长的大明子民,祖上有鲜卑血统。可不像我的娘子,是花神出身。”

“要说多少次?我只是来自很远的时空,不是什么花神…”

“我知道我知道,天机不可泄漏嘛~”

我们半真半假的闹了一会儿,他揽着我,心满意足。“放心吧,薛荔。这次的险,是故意做给皇帝看的。蒙古内部空虚,而我掐断的管道已经畅通了,还预借他们许多粮草,以后用牲口抵债。前提是…”

“只给头期款,不退兵就没有?”我发现我越来越了解周顾了。

“薛荔,妳真是我的心尖儿,我想什么妳都知道。”

“…别恶心人了,定远王。”

完

承平三十一年,蒙古叩潼关。白身儒将周顾统领三军,临危受命,苦守月余,蒙古胆丧,遂签订城下之盟退兵。周顾箭伤复发殉国,其妻曹氏自缢从之,帝恸惜,命合葬于潼关,永守边疆,世人皆以“惟韩梁可比肩”(韩世忠、梁红玉)敬之…

我说这是哪国的鬼扯。绝对是我家乌贼君编导的,真受不了。

事实上是,等确定蒙古开始退兵,当夜周顾就偷偷将我抱上马鞍,飞逃而去,直接把帅印扔给锺会,一个人也没带。

就在所有人满城上下的找人时,我们已经日伏夜出的悄悄进了京,待了两天。

那两天比潼关到北京的漫长旅程还难熬,所谓度秒如年。虽说巷弄隐蔽,我也决不出门,但周顾这个胆大妄为的乌贼,直接告诉我要去见一见皇帝,彻底了结。

“…你要杀他?”我张目结舌。

“若为妳,是该杀他的。”看着我还绑着夹板的手臂,他的剑眉可怕的竖起来,“但国君死于非命,苦得还是百姓。”

我默然无语,“没这个皇帝,也会有其它皇帝。这个还爱面子,爱面子总算是个优点…”

“我去跟他说清楚,以后各走各的。”他淡笑,“其实他说得也不错,这是他的江山,我操心个什么劲儿。”

我没劝他,只是心忧如焚在屋里走了一夜,只差没把地板走出一圈沟。

到天大亮,周顾才微带酒气,微笑的回来。解了夜行衣,他换上书生袍,姿态非常俊雅潇洒,连伤脸都神采飞扬。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底出西施。

虽然不甘愿,我还是开口了,“害你的事…皇帝没份儿。”

“我知道。”周顾轻叹,“我真正伤心的是,他知道,却选择袖手不问。我们同年,我还大他半个月。从六七岁一起,照顾着他、护着他,与他解愁,同他欢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父死于边关,母亲心痛而亡,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同在太后膝下…”他声音越来越小,“到头来,伤害我的都是我自以为的亲人…”

我扑过去抱住他,泪流不止。我懂,我很懂。我知道家庭的伤更甚于陌生人,直抵灵魂深处的剧恸。

“当心妳的手!”他笑嚷,顺着我的背,“若是能得妳心疼,倒是时时来伤一下也无妨。”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肉麻呢真是。

“皇帝对你呢…”我心底一阵不舒服,“可、可喜欢你了…”

“瞎说,就只是从小长大的情谊。”他面不改色。

(

我哼了一声,突然有宰了皇帝的冲动。都这地步了,周顾还护着那混帐。周顾光明磊落,我是知道的。但那个三宫六院儿女生了一大堆的混帐皇帝,居然敢对我的周顾生什么不应该的心思…就算暧昧朦胧,只有一丝半点,我也不舒服!

周顾好笑起来,“薛荔,我不知道妳也会醋海翻腾呢…”我绷紧起来,想挣开他,让他又笑又哄的抱紧,耐心的开解,“薛荔,他是皇帝,咱们给他留点面子…连袖子都没让他摸着,别生气…”

我哀怨的看了一眼这只乌贼君,没吭声。

坦白说,我不生气了,反而有点同情可怜的皇帝。周顾这腹黑鬼,杀人不用刀的。

那皇帝大概要害半生的相思病,痛苦歉疚,再无欢颜。周顾光明坦荡,但从来不是堂堂君子。有仇必报,敌人都露出要害不攻击,就不是周顾了。

那天我们出京,买了辆马车慢慢晃,我没问钱够不够用,要去哪里。嫁了良人就是这么好,只要问他“怎么办”就可以了。

但他倒是问了。“妳说过,妳来的地方叫做台湾。咱们这儿,也有个台湾。”

m我当然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明朝禁海,想去也没得去。我也想看看五百年前的台湾,听说那时大船还可以开到艋牛皇窍胍裁挥谩�

“咱们先去广东。”他把我抱到怀里,“先安顿休养一阵子,习惯一下气候。起造大船,招募人工…妳会很忙的。”

我瞪大眼睛看他。

这个乌贼君,黑心定远王,笑得非常美丽…美得令人有点毛骨悚然,扬了扬一道圣旨。“皇帝把版图外的台湾给我了。”

张着嘴,我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只大乌贼是怎么办到的?!

他朗声大笑,抱紧我,“等我们养好身子,就渡海而去…也效一回虬髯客的豪情壮志。”他的声音温柔起来,“我知道妳散尽家财并不难过,但失去曹家庄必定心如刀割。我说过,妳若嫌地不够,我就把天下打下来给妳。现在只是个小岛,却和妳故乡同名,姑且居之,好么?”

呆了好一会儿,我决定,姑且肉麻这一回。

我凑近他的耳朵,小小声的说,我自己都快听不清楚。“其实,周郎…我的天下,就是你。”说完我羞愧欲死,只能把脸用力埋在他胸前。

他轻轻笑了起来,低低的,却充满欢意。又开始用各式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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