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喜欢。」
『有什么关系,忍一忍就好了,我又不会怎样。』
「进去。」言深重申。他很少用强硬的态度威胁别人,「否则我就把你割下。」
『要我帮忙吗?』狐狸问。用眼神示意,它可以帮他吃掉它。
「不用。」
『进去就进去。你很变态耶,哪有人敢割自己的肉。』刺青一边碎碎念,一边走进纸里。
他走进去,言深把纸揉烂,不理会刺青哇哇叫,将它丢给狐狸。
「你保管,我怕它又爬上我身体。」
『没问题。可以吃吗?』
「不行。」
他们回到学校,在榕树下呼唤妖怪。许久,妖怪从国文课本中旋然出现,国文课本顿时变成一堆白纸。
「我找到他了。」言深说,拿回白纸,摊开,给它。
『谢谢。』
『妈,我被人类欺负!他把我骗进白纸,然后把我揉烂!』刺青告状,气呼呼的在白纸上扭动。
『你要谢谢人家,对方肯带你来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那只狐狸一直想吃我。』
『可是它没有吃。』妖怪很明理的说,又一次向言深还有狐狸道谢。
「不客气。」言深说。
『还有,我想提醒你。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单纯,绝对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妖怪若有所指的看着狐狸,想提醒言深注意这只狐狸。
言深只是笑了,没有说话。似乎听不懂她话中的涵义。
『多事。』狐狸冷冷地说。
妖怪向两人道别,又从课本回去,这下文字又跑回原来的地方了。
言深若有所思的看着裸本,不发一语。
『你很羡慕那小子吧。』狐狸说,他羡慕对方拥有母亲。
「不,我是在想,」言深摇头说:「幸好课本的字没有消失,期末考还没过呢。」
『是这样吗?』
「其实我也没有羡慕它,要是变得跟它一样,一天到晚只会撒娇,那以后怎么得了。」言深说,将乱成一团的书收好。
『难得你想开了,今天就让我吃生鸡蛋吧!』
「不行,除非你想刷牙。」
『五十元油炸豆皮也行。』
「二十元,底限。」
『二十元会不会太少啊!』狐狸讨价还价说着。
言深轻轻笑了,「老实说,我有时觉得我很像你妈,要不要叫一声妈来听听?」他逗趣的问着。
『哼,你有狐狸尾巴吗?』
一人一狐,一来一往斗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然而,期末考还是来到。
重出的考卷总是特别难写,考完后的检讨会,此起彼落哀嚎考卷的高难度。
而教室的一角,言深看着天空的一片云飘过。
一切都恢复正常。
只是,偶尔翻开课本时,文字会调皮的乱动一下,说明她的真实性。
文字排成了一行字。
『要不要帮你找答案?』也就是说要不要作弊。
言深笑了笑,然后轻轻的靠在课本前说:「不用了,谢谢。」
文字恢复原来模样,言深知道,从今以后,他又多了个妖怪朋友。
第三案 温泉旅馆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考完,言深回到家,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言深!」远方传来陆仁兴奋的声音。
「我是。」
「你期末考结束啦。」
「嗯。」言深打了个呵欠,昨天熬夜恨本没睡好,他现在很累。
「太好了……」陆仁说了一堆话。
「嗯?」言深快要睡着了,他站着打盹,眼看就要倒下。他听到一些杂音,很不清楚,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这么说定!」陆仁兴高采烈,自顾自的说完同时,电话也被挂断了,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情注意那些小细节了。
狐狸变成人形,接住陆言深往后倒的身体,也接住掉下的话筒,毫不留情的挂断电话,也不管对方是否说完了。
当然,他一点也不在乎爱哭鬼说了什么。
『真是的,爱哭鬼也太迟钝了吧!』自己儿子声音语调都这么不对劲,还丝毫没有察觉。狐狸抱怨着,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狐狸扛起言深往房间走去,听到言深的低喃:「好……难过……」所以他改变抱姿,换成公主抱法,让他舒适的躺在他手臂上。
『麻烦。』狐狸抱怨着,动作却异常温柔。让他平躺在床上,顺便盖上棉被。
这种事,常做就会变成习惯了。
狐狸变回原来小小的模样,在他身旁找最舒适的位置,一起睡下。
一直到陆仁回来,闯进言深的房间,狐狸惊醒,瞪了陆仁一眼,不过对方是看不见他的。
狐狸推了推言深,将他摇醒。
「言深,你还没整理行李?」陆仁兴奋的说着。
言深醒转,迷迷糊糊的问:「什么行李?」
「我们要去诗芸亲戚家的温泉旅馆,你忘了吗?」他说,刚刚电话上说好的呈,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有这件事?言深扶着脑袋,低头思考。
「总之,你快点整理。」他找出行李袋,交给言深要他赶快。
「有这么急吗?」
「等一下就要出发啦,所以才说你要快点整理,你真的忘啦!」
刚刚,他有接电话吗?言深完全忘记回家后的事情了。
「我也要去整理行李,要快一点,诗芸在客厅等着。」语毕,他匆匆离开。
『真是自私自利的爱哭鬼!』狐狸咒骂着,十分生气。回头看到言深不对劲的脸色,伸手帮他量体温,『你发烧了。』
「好像是。」言深勉强一笑。
『爱哭鬼太过分了!只顾着自己开心!』狐狸生气说着。
「狐狸……」言深难过的呼喊。
『怎么?』
「帮我整理行李。」言深倒在床上,脸好烫、身体好烫、心脏跳好快。
『你真的要去!我跟他们说不去了!』语毕,他幻化成人形,变出第二个言深。
「不要。」言深拉住他,他的手冰冰凉的,不自觉靠过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帮我整理行李。」
『少来。』
「真的啦,我现在去洗澡,你帮我整理行李。」言深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拜托你了。」将行李袋交给他。
『我不要。』狐狸没接。
言深笑了笑,把行李袋放在桌上,然后去浴室洗澡。
回房间后,看到装得满满的行李袋,他稍微翻弄一下,该带的都带了。
『你就算准我会帮你整理。』狐狸变回原形,气呼呼的坐在床上。
「我没有。」言深擦着头发说。笑着走近抱起它,在它鼻子上轻吻一下,「谢啦。」
『你变会这招!』狐狸前脚扑他,挡住他的脸。
虚弱笑着,言深无力斗嘴,背起行李,往外走。
正好遇到前来催促的陆仁,他眉开眼笑的说:「整理好啦,这么快,走吧。」
言深只是微笑着跟上。
『浑蛋!』狐狸不悦地说着,也跟上。
赵阿姨坐在副驾驶座,陆仁开车,言深坐在后座,默默的打盹。狐狸安稳的躺在他腿上,如果不躺着,他会飞出去。
「言深好像很累。」
「没办法,计划来得突然,他又才刚考完期末。」陆仁叹息:「都怪老总只让我们休两天假,不然就不会这么仓促了。」
诗芸笑了笑,看了一眼言深,说:「辛苦他了。」
前方的大人只以为他是太累了,完全没发现他在发烧。
一路上,言深昏昏沉沉,几乎没有醒过。到达目的地时,已是黄昏。
下了车,才知道还要走一段山路,他的头开始晕了。山上又特别寒冷,吻着冷冷的风,他不禁打冷颤。
「撑得到旅馆吗?」言深低声叹息,很怕途中晕倒,很怕扫别人的兴。
『活该,谁叫你硬要跟。』狐狸落井下石说着。
「言深,加油!」陆仁对言深加油打气,还以为他年轻体力不好。
『欠揍!』狐狸说着,气呼呼的扑上抓他一把。言深无力阻止,让它轻易得逞。
「哎哟!」陆仁摸着脸颊哀嚎。
「怎么了?」诗芸紧张的问。
「好像被人打了一掌。」他扶着脸说,拿下手,什么也没有。
「没有啊,会不会是风吹?」诗芸说。
「可能吧。」
狐狸回到言深身边,开心的昂首阔步。
「你太胡闹了。」言深叹息着,没力继续责备它。
「快到了、快到了。」诗芸笑着说,指着不远的温泉旅馆。
言深顺着她的指间看过去,一间老旧的温泉旅馆被绿荫环绕包围,温泉热气冲天,无限向上蔓延。温泉的硫磺味在鼻腔爆开,闷住胸腔,闻不到绿荫的芬芳。
言深看着温泉旅馆,眨一眨眼,温泉热烟笼罩,那是被烟雾包围的一座牢。
无预警的,言深斗大的冷汗,伴随着狐狸的口哨声,滴下。
「好美。」陆仁感叹。他想,真是来对地方了。
「很美吧!这间旅馆有四十年历史了!」诗芸骄傲的说。
「这么久。」
「虽然是亲戚,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连络了,大概有七年了吧。」诗芸俏皮的吐舌,「先声明,我姑妈的脾气很古怪。」
「怎么说?」
「像我这次订房,她只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就挂我电话了。」诗芸说着,回想起姑妈的语气,真令人不快。
「可能很忙碌吧。」陆仁说,很合理的想法。
此时,原本落后的言深,急促的赶上他们,边喘气边大喊:「不去了!我们不要去了!」他抓住陆仁,紧张的拉扯。
「说什么啊?都到这里了?」陆仁笑着想拉开他,但他死命的拉住他不放。
「不要去!太危险了,那里根本不是人住的!」他大喊,冷汗热汗直流,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他们。
「言深!你怎么说这种话?太没礼貌了,跟诗芸道歉!」陆仁皱眉,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无理取闹,批评诗芸亲戚开的旅馆。
「不是的,不是的!总之,我们不要进去。」言深有理说不清,那间旅馆很不对劲,他感觉到了。
「言深,你到底怎么了?」陆仁看着反常的言深,十分不解。
「不要进去……」言深用尽全力说完,眼前一黑,倒下。
「言深!」陆仁和诗芸的惊叫重叠,陆仁扶着他,免得他受伤,肌肤接触的瞬间,才发现言深异于平常的高温。
「他发烧了!」陆仁说,担忧的看着言深。
「怎么办?」诗芸慌张的问。
「我背他到旅馆休息。」
「可是,他不是不想去?」
「不要紧,他只是发烧乱说话。」他说,扛起比自己高大的儿子,有些吃力。
他们加快脚步,进入温泉旅馆。
狐狸跟在他们身后,不悦的说着:『就说不要去了!找死!』不知道是在抱怨言深还是陆仁,或是两个都有。
走越近,硫磺味越重。
温泉旅馆浓雾覆盖,但仍看得出来是老旧的建筑,毕竟它有四十年的历史了。诡异的是,远看旅馆被树木遮盖,近看旅馆周围竟一颗树也没有。
有的只有枯槁的落叶。
陆仁背着言深踏入旋馆,诗芸的姑妈站在门后的柜台,对她的客人深深一鞠躬,面无表情的说:『欢迎光临。』
此时大厅外老旧的大门,碰的一声,重重阖上,是一片沉寂。
蓦然,漆黑一片。
言深满身大汗醒来,未睁眼,就闻到狐狸身上浓浓的骚味,那是它一个月不洗澡才有的独特气味。
他醒来还以为眼开眼就能看到狐狸,结果只是一室明亮什么也没有,就他躺的一张床和一扇窗。连光线都是仰赖窗外的月光,一盏灯也没有。
可狐狸味这么重,他又去哪里了?现在几点?他在什么地方?
他起身,贫血般一阵天旋地转,他都忘了他在发烧,靠在墙边喘气往门走去。
他才触碰把手,那门瞬间扭曲,形成黑色旋涡。
门,消失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狐狸的结界。
他一个人在这里,那其它人呢?
爸呢?赵阿姨呢?狐狸呢?
一个人在空房间里等待情绪都加倍了,恐惧更恐惧,担心更担心。房里唯一的窗户却如气窗一般窄小,一般人别想爬出去,更何况在狐狸的结界里。
他稍微冷静思考,他现在身在何处。他在房间里面,哪来的房间?答案很明显。
他们还是进来了。
他已经在牢笼里了。
原本该很恐惧,却因狐狸的气味,而安心不少。但他仍担心,担心父亲、赵阿姨和狐狸。
不过,与其焦躁不安,他选择安静等待,在内心一次又一次呼唤狐狸,快点回来。
他知道,他们之间冥冥中是联系彼此的。
小狐狸,快回来。
狐狸的骚味渐渐淡了,转而是细微不易察觉的硫磺味。
渐渐地,他又想睡了。
『嘿!真睡着就叫不醒了!』终于,狐狸的声音打破他的睡意,猛然惊醒。狐狸巨大的身体挡在扭曲的门口进不来,一眨眼地变小,闯入。
狐狸味又浓厚起来,盖过沉重的硫磺味。
「我呼唤你好久。」言深看着他走近,露出安心的微笑。他伸手抱住狐狸,仿佛这样能分享他刚刚的心情。
『现在不是楼楼抱抱铁时候。』话虽这么说,狐狸也没推拒他,任他抱着。
「也对。」言深放开它,恢复正常,然而发烧而脸红的脸,说明身体不佳的状况,他打起精神,问:「我爸和赵阿姨呢?」
『不见了。』狐狸说,它刚也在找他们。要不是言深一定会救他们,它才不想管这么多!
「你找过了?」
『上上下下都找过了。』狐狸说,边咋舌:『真是个鬼地方!』
言深早有预感,从第一眼就猜到是这样!他不禁开始恐慌,脸色刹那间苍白。
「我去找。」他神色恍惚的说。
『你先冷静点。』狐狸推他一把,『这么慌张怎么找人?』
他吞了口口水,冷静下来。狐狸说得对,这么慌张是找不到人的。
「走吧。」
『走吧。』看他神色已定,才放心的让他出去。
言深吸口气,勇气作足,走了出去。
门外没有他想象的可怕,是很正常的宽敞走廊,没有亮灯依旧明亮也是月光的功劳,浓浓的温泉味四面八方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