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肃无奈地离开了。
那一头,拿着齐祈言资料的秦秋怡,优雅地轻啜咖啡,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对面的私家侦探。
做翻译的啊,倒也能帮上段肃一点忙呢。嗯,高三那年成了孤儿,还是个Gay?秦秋怡浅笑,真有趣的对手啊。
齐祈言在家里心惊胆战地守了七天,七天里不敢离开家,都是吃泡面解决伙食。第七天的早晨,那个张律师再次登门了,说是开发商想亲自见一见他,商谈一下如何和平解决搬迁问题,约在超市旧址那。
齐祈言半信半疑,起初是不愿意出门的,但是张律师承诺不会在他外出期间采取任何措施,并且用自己的律师执照为抵押。齐祈言就信了,跟着他出门。
到了超市附近,齐祈言发现不对劲想回头,却被人打晕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门口,迎接他的不再是开着花的小庭院,而是一片废墟。
曾经温暖的家,只剩下碎裂的砖瓦。
齐祈言跪在家门前,喉咙里发出小兽嘶鸣般的叫声。爸爸,妈妈,姥姥,我没有家了,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家,我该死!
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齐祈言愤怒地回头,就看到那个把自己骗出去的张律师。他跳起来,拿出律师执照狠狠地撕碎,摔在他脸上。
那人淡淡开口:“我不是什么律师,执照也是假的。我只是个小员工,大家都不容易,我把你的贵重东西和墙上的照片都取下来了,其他的家具什么的我无能为力。赔偿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看开一点吧,日子还是要过的。”说着把一个背包扔给他。
齐祈言从里面翻出自己和父母的合照,抱在胸口痛哭失声。
天色将黑,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齐祈言抱着背包坐到原来应该是门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半截横木。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忘记了时间,任由越来越大的雨打在他身上,泪水和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蓝非找到他的时候齐祈言脸都冻得发紫,脸上都有薄薄的冰渣子,也不知道他在雨水里坐了多久。
把已经神志不清的人送到医院,蓝非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给段肃打电话,一直关机。
蓝非会过来纯属巧合,他只是听说齐祈言家附近要拆迁,没想到他家也包括在内。他想着拆迁动静一定很大,齐祈言在家一定很无聊,自己又想找个人去看电影,就开车到了市郊。
看着变成的废墟的房子,和呆滞地坐在地上的齐祈言,蓝非急坏了,把很少的东西都搬上车,看着齐祈言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一样被推进手术室,他能想到的就是找段肃,段肃和祈言那么熟,段肃一定有办法让他活过来!
而此时的段肃在哪里呢?又是一个周末,他陪着自家母亲大人逛街,当然,还有自荐来作陪的秦秋怡。
默默跟在老妈和秦秋怡后面,段肃无聊地不停看手机。段妈妈劈手夺过手机,关了机放进自己包里,“今天老老实实地陪你老娘我买衣服,看,这件怎么样?”
齐祈言被推进病房,蓝非被拦在外面,护士说,病人患了严重的肺炎,可能会并发哮喘,要在加护病房观察。
蓝非帮他交了费用,等在外面,默默祈祷齐祈言平安。
段肃跟着老妈逛到腿软,母亲大人才略显满足地在甜品店坐下,点了东西吩咐段肃等着,就和秦秋怡去了洗手间。
秦秋怡乖巧的帮段妈妈拿着包,拿出段肃的手机,翻到那个署名“兔祈言”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晚上,段肃送秦秋怡回酒店。
“阿肃,我不想住酒店了。”她浅笑着开口。
段肃心里一紧,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别误会,我不会再住到你家打扰你了。我只是找到了合适的房子,准备搬过去了。阿肃,明天帮我搬一点东西好不好?那个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一个女孩子也想不到那么全,你能陪我去家具城看看吗?”
段肃刚想说自己明天有事,就听她继续说:“阿肃,阿姨已经答应把你借给我一天了。”
段肃模糊的应一声,心里越发烦躁。什么时候,她已经可以用老妈来威胁自己了?这样对吗?自己应该这样不清不楚的和她纠缠下去吗?
他想要挣脱,想要澄清。可是她没有给他机会:“阿肃,就帮我最后一次好吗,我们说做朋友的不是吗?”
段肃还能说什么呢,她赢了,她封死了自己所有的出路。
齐祈言在周日的晚上苏醒,蓝非守在病床前,一直没合眼,胡子拉碴的有点好笑。齐祈言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胸口也很疼。
蓝非叫了蓝毅和Murphy来帮忙,此时正好过来换班。蓝毅给他们带了粥,说齐祈言现在只能吃流质食物。
齐祈言一一谢过他们,乖乖被Murphy喂粥,眼睛却在他们之间寻找着。
蓝非只得告诉他,段肃的电话打不通,不过他承诺等明天上班一定会把段肃找来看他,齐祈言点了点头。
这边,陪着秦秋怡搬行李、买家具的段肃,也在担心着齐祈言。他怎么样了?期限已经过了,他有搬走吗?搬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打电话给自己呢?
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打了电话给他,却一直关机。再看看,自己有十多个未接电话,来自蓝非和蓝毅。
回拨过去,听到一切的段肃怔在原地,丢下秦秋怡就往外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他身边去,要陪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谁要帮你养儿子啊
段肃赶到医院的时候,齐祈言已经睡了。蓝毅和Murphy都在,蓝非回家休息去了。蓝毅把段肃拉到病房外,简单的给他讲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齐祈言的家被强拆,他在冬夜的大雨里坐了很久,现在肺炎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段肃很自责。是自己的不果断让他在最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候却孤身一个人,是自己一直眼光狭隘只看得到自己的心烦,是自己的一时兴起把他从城堡里拉出来,让他原本单纯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错!
蓝毅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两天都联系不上。别人的事,自己再怎么操心也没有用。看着里面给齐祈言擦脸的Murphy,自己,只要好好和他在一起就足够了。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蓝毅给齐祈言请了护工,让大家都回去。
回去的路上,Murphy反常的沉默。蓝毅见他不开口,想他这两天照顾齐祈言应该也累了,就打开音响放了舒缓的钢琴曲,果然没一会儿小呆子就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Murphy也还没醒,蓝毅索性再次抱着人上楼,反正以后这种情况还会发生,就当健身了。
把小呆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蓝毅起身去了书房。有个小调皮鬼说今天要跟自己视频通话,已经发短信催了好几回了。
视频那头是个黑发蓝眼的小男孩,说着腔调奇怪的中文,还会夹杂着一点英文单词。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Daddy,我等着你,lunch还没有吃。”伦敦现在时间是中午12点左右,难怪小家伙饿了。
“你可以先去吃饭。Daddy不急着见到你。”蓝毅淡淡地说,他不希望孩子太黏着大人。
“Oh,可是我想见到你。奶奶说,我应该去China上小学。”小孩子气鼓鼓的,“而且Mommy也在。我们是family。”
“John,奶奶呢?”蓝毅头痛,这个问题他和父母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两方都不肯让步,于是自己父母就一直在搞世界环游,只好把小家伙丢给常住英国的蓝非父母。John对两位老人也是直接喊爷爷奶奶的。
“奶奶出去了,她说,我是你的son,应该由你来带。”
“我们不是说好等你读完小学再过来的吗?”蓝毅是真的不想让这个小恶魔这么快地打破自己和Murphy的二人世界。
Murphy刚醒,知道自己又是被蓝毅抱上来的,心里一阵甜蜜,去厨房没找到人,发现书房灯亮着,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
嗯?蓝毅家哪来的小孩子?然后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Daddy;I wanna to live with mommy and you!”
五雷轰顶的感觉!
蓝毅有儿子?那个儿子想要和他的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那自己呢?Murphy愣愣的站在门外,只觉得万念俱灰。
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个小鬼,蓝毅正想去看看小呆子睡醒没有,一开门就见他丢了魂似的杵在那里。
“小莫?怎么了?”蓝毅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Murphy偏头躲开,红着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有儿子了?”
蓝毅一怔,随即想去抓住他的手,却被甩开,情急之下只得说出了最老套的台词:“你听我解释!”
Murphy冷冷一笑:“还解释什么?你们一家三口过日子去吧,小爷我不玩了!”说完摔门就出去了。
蓝毅停在原地没有追,小呆子又忘了自己跟他说过什么了?都承诺过那么多了,还是不信任自己。
既然有个小恶魔那么想一家人团聚,那自己就帮他买张机票吧,让那个小呆子看看,John口中的“mommy”到底是谁。反正小呆子手机里装了定位系统,不怕丢。
Murphy觉得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叫狼心狗肺,什么叫无恶不作。。。。。。统统都说的是蓝毅。自己暗恋他这么久,虽然,虽然,找过那么多一夜情,可是,自己的心里只有他一个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和别的女人连孩子都有了!那孩子叫他Daddy,说不准人家已经是已婚人士了,自己不就,不就成了那传说中游街示众的第三者了吗!可恶!
出门的时候因为刚睡醒,外套是蓝毅帮忙脱掉的,现在就穿了一件线衫,在大冬天的很快就冷得牙齿打颤。身上只有几个硬币,想了想,坐了公交去齐祈言在的那家医院。
公交车里开着空调,冷是不冷了,就是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坐在他前排,热热闹闹的吃着路边摊的杂粮煎饼,分享着一杯奶茶。煎饼浓浓的温暖香味,和奶茶甜甜的香气引得Murphy直抽鼻子,哼,讨厌的蓝毅,害自己饿肚子!好饿,讨厌蓝毅,讨厌讨厌!
到了齐祈言的病房,难得他还没有睡,护工正给他擦手。见到Murphy,他沙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回来了?蓝先生呢?”
Murphy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哼,本来想到小言言这里蹭点粥喝的,可是他居然已经吃完了!哼!讨厌蓝毅!
齐祈言见他一副“别惹我不然我咬谁”的样子,乖乖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现在,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Murphy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下午睡着的时候,段肃来看过你了。他很担心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吧。”
齐祈言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的要Murphy给他拿柜子上的手机。
Murphy笑着给他翻号码,看到“好好朋友 段肃”的时候,忍不住笑喷了。
“哈哈哈哈,小言言,原来你把小肃肃存成这个。。。。。。哈哈哈。。。。。。”
齐祈言一把夺过手机,“乱,乱翻别人电话簿是不对的。”
Murphy收了笑,歪着头看他打电话。
半晌,齐祈言失落地放下手机:“打不通。”
“没事儿,也许他在洗澡呢,我们过会儿再打。”Murphy安慰他。
齐祈言点点头。
Murphy挤到齐祈言床上,因为这两个人都挺瘦,齐祈言这一病更是只剩皮包骨头,倒也不显得很拥挤。
“哎,小言言,你对小肃肃,是什么感觉呀?”Murphy眼里闪着八卦之光。
“嗯?什么感觉?”
“就是,你对小肃肃,是像我对混蛋蓝毅那样呢,还是像我对蓝非那样?”Murphy自认为用了恰当的例子。
“为什么要叫蓝先生是混蛋呢?”齐祈言的关注点显然错了。
“他就是个混蛋!”Murphy愤愤道,“不提他,说说看呢,是哪一种啊小言言?”
齐祈言认真想了一下,“好像都不是唉。我不会和段肃住在一起,像你和蓝先生那样,也不会像你和蓝非那样吵架抢零食啊。”
Murphy欲哭无泪。最后,他不太灵光的脑袋想到了“靠谱”的办法:不是都说身体最诚实吗!
他让齐祈言闭上眼睛,然后想象接下来发生的事都是段肃对他做的。
齐祈言闭上眼睛,努力想着段肃的样子。
Murphy的手,慢慢环住齐祈言细瘦的腰,越来越紧,直到两人间再无空隙。齐祈言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感觉被手臂温暖着的皮肤传来过电似的酥麻。只要把这些想象成是段肃做的,好像,就有想要回应的冲动。。。。。。
冷不防耳朵被吹了一口气,齐祈言猛地推开Murphy,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怎么样,小言言,什么感觉?”
齐祈言瞪着他不说话。自己,怎么会想要回应呢?就算是段肃,就算自己是Gay。。。。。。不对!
看着他变化丰富的表情,Murphy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下了结论,成功让齐祈言缩进被子里:“小言言,你喜欢小肃肃哦。”
护工过来说齐祈言该睡了,提醒Murphy病房里还有张备用床。
不情不愿地睡到另一张床上,看着走开的护工磨牙。哼,混蛋蓝毅请的护工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不让自己跟小言言一起睡!
躺枪的护工泪流满面:苍天在上,我真的是好人啊。
在医院睡着的某个小呆子不知道,正有只小恶魔被恶魔爸爸召唤,向他飞来。
早晨是被饿醒的,看着齐祈言餐盘里可怜的一碗白粥,Murphy抹着泪去医院食堂吃东西。
灌下一碗稀的可怜且没什么味道的菜粥,Murphy看着刺眼却不温暖的阳光,抱紧双臂跑回病房。呜,没钱吃饭,我睡觉还不成吗!讨厌的混蛋蓝毅!
所以等蓝毅在机场接了小恶魔John,到达病房门口的时候,Murphy还缩在被子里,做着比萨的美梦。
揉着眼睛去开门,就看到蓝毅冷着脸,牵着一个冷着小脸的孩子,黑发蓝眼。
Murphy张着嘴巴,指着蓝毅,说不出话来。
蓝毅把孩子往前推了推:“叫人。”
小家伙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