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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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厘米的阳光-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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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一杯啤酒,几秒就喝了个干净。

桌边的人都怔了怔,旋即就有人爆了好。

在北方城市,能喝的女孩子不少,如纪忆这般的众人也不少见,没觉得这姑娘有什么不对劲,只瞧着她进来不言不语,关键时刻还挺放得开。

大冬天的,冰啤酒下肚,真不太好受。

她从转盘上一叠纸巾里抽出一张,低头擦干嘴角,抬起头,眼睛亮亮地像是被酒呛出了眼泪。“快吃菜。”陆影忙着给她夹菜,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晚她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这绝对是她小时候喝醉后,第一次碰酒精类的东西。酒的品类不同,但作用是相同,就是喝醉了会完全失忆。她完全没有印象,是如何回到了学校,如何上了四层的宿舍楼,而又是如何被扔到了需要爬扶梯才能上的床。

凌晨四点,腹痛剧烈。

她咬着嘴唇,慢慢从扶梯上爬下来,脚还没找到拖鞋,就看到地上还蹲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仿佛鬼魅……

心底一空。

她猛地松了手,腿磕在身后椅子上。

“是我……”虚弱的声音,显然是和她一起吃饭回来的女生,“你醒了啊……”

“你怎么了?”她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腿问。

“我肚子疼……疼死我了,没力气爬扶梯上床,就在地上蹲会儿。”

她松口气:“我也肚子疼。”

“不会是海鲜的问题吧?你吃得少,我可吃了不少,都去了三趟厕所了。”

两个人不敢大声说话,怕吵醒宿舍里睡着的另外四个人,就这么悄悄交流了几句。等到两个人很痛苦地辗转了几次洗手间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的确是食物中毒了。那个女生很快拨了电话给自己男朋友,求助他带两个人去医院。

于是她就摸着黑,裹上羽绒服和围巾,和室友下了楼。

冬天的凌晨五点,外边天色黑到能彻底吞灭所有远近建筑物。

纪忆将围巾拉到鼻子上,艰难地下了四层楼,走到宿舍楼门口,刚想出去,就一把被身边人拉住了胳膊:“别说话。”

她愣了,茫然看同学。

同学凑在她脸边,轻声耳语:“门口那个人,你看看。”

她抬头的同时,倒退半步,撞到了同学身上。

宿舍楼门口的避风处,有个很高的男人站在那里,手边还有忽明忽暗的星火,像是在抽烟。那里有一盏蒙了灰尘的灯,照出来他的侧影。

“真认识?”女同学做贼似的,低声和她说着,“昨晚我和陆影把你弄回来的时候,这人就想把你抱走,把我们俩吓坏了,还以为是色狼呢。不过……他也长得不太像色狼……”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吭声。

“然后你哇地一声就哭了,哭得特委屈,死活不让他靠近你……后来我就觉得不对,觉得你应该认识他,就没喊阿姨叫警卫。”正说着,就看到有个男生顶风骑着自行车,艰难地向这里而来,身边同学轻声埋怨了句:“真笨,这天气还骑自行车……”她看了眼纪忆,“你怎么办啊?”

纪忆低头:“我不去医院了,你多开一份药,帮我带回来吧。”

“啊?看病还有人代看的?你真敢。”

她恳求地看着身边人。

同学犹豫着,想到昨晚那一幕,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那个女生推开玻璃门,与季成阳擦肩而过,就这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很快坐上男朋友的自行车,隐入了漆黑的夜色。

耳边是寒冬里的风声。

她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玻璃门外的人。这么十步远的距离,甚至能看清他如何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点燃,只是抽得时间很少,任由烟在指间这么一点点燃烧到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楼有女生出来,看到角落里的纪忆,惊地啊了声,捂着胸口抱怨:“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纪忆忙低下头,转身,上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不活了……想修改VIP章节,还必须比原来的字数多,弄得我一边写一边统计字数T。T……

第二章 亏欠的再见(2)

寝室同学看完急诊回到宿舍,天已经亮了。

她这一整晚也没睡;肠胃的疼痛反复折磨着她;不敢上床,就倒了杯热水,趴在自己的书桌上打瞌睡;她没想到自己喝酒了;昨天的一切都像是在另外的空间;从见到季成阳开始,她的精神就被打散了;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像是她。

竟然真的喝酒了。

纪忆不敢继续往下想;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却微微抖动着。

她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睁开眼,看见室友归来。后者走近,把一个塑料药瓶和两盒药放在她手边:“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让医生开了两份。”

她应了一声,拿起盒子看着服用说明。

“那人还在外边呢,”室友轻声说,“要不你还是出去看看吧,大风天在外边站了一夜。”说完,室友就从保温杯里倒了水出来,吃了药,上床补觉去了。

宿舍恢复了安静。

这么冷的天,又没课,姑娘们当然乐于继续和周公约会。

纪忆继续反复去看盒子上的服药说明,读了七八遍以后,站起身,匆匆穿上羽绒服走出了宿舍。纪忆推开门,两个女生擦肩而过,小声嘀咕着看帅哥看帅哥,就这么和她擦身而过走进了宿舍楼。

而纪忆就低着头,在他的目光里,慢慢走近他。

“我刚才看到你,”她的手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紧紧攥着,“你来找我吗?”

季成阳看着她,经过整晚的站立早已感觉到这身体不像是自己的,只有胸膛里的心脏因为她的走近,而阵阵发紧。

他微微收着下巴颏,低头看她:“西西。”

纪忆一瞬失神。

很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她看着脚下有了裂痕的水泥路面,轻声说:“有事吗?”

“西西,”他的声音很哑,不知道是这段话太过艰涩,还是因为整夜未眠的疲惫,“我没有结婚。”

没有结婚?

她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

季成阳眼前有阵阵重影,迫不得已将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伸出另外的一只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西西。”

“不要这样。”她慌张退后半步。

季成阳僵住手臂,慢慢将手放下来,有些尴尬地插入长裤的口袋里:“我前天刚刚回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你。给我些时间,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我今天会很忙……”成千上万的念头排山倒海而来,她喘不过气,只想尽快结束这种对话:“这里很冷……你先走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快毕业了,还有实习,等有空再谈吧。”

如此说完,停顿了半秒,她又轻声说:“还有,不要再找主编要我的任何信息了。你入行那么早,以前的朋友都是我的上司、比我资历老的同行,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我可能……就要换工作了。”

她说完,终于抬头。

那双眼睛里也有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局促,忐忑,还有一些迫不得已的请求。

季成阳听得懂她的意思,沉默着。

在昨天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如此容易找到她。这个从小就生活在冷漠的亲人身边,却仍旧热爱生活的小姑娘,自从毕业后就和家里断了联系,连暖暖也不知她去向,他找不到任何和她的联系点。

分开这么久,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有没有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这些问题郁结在他心底已经太久。

从他活着离开伊拉克,从他在约旦安曼苏醒过来,在距离伊拉克巴格达九百多公里的医院里想到纪忆,就在反复问自己:

季成阳你还有没有机会回去面对她,还有没有资格,再看到她对着你笑。

“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全,”他被她眼中的恳求所惊醒,很快妥协,“等你忙完,我们再谈。”纪忆以沉默告别,结束了这场谈话。

季成阳站在原地又抽了两根烟,勉强让自己恢复了一些精神,到学校东门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医院。这次回国,他并没有选择301医院,而是通过朋友的关系,联系了另外的医院。就在年初,他刚做过肝部分切除手术,需要定期随访,所以这次约见的这家医院肝胆外科主任。对方早知道这个病人的家里很有背景,虽然知道他做过战地记者,却没料到他的身体情况会这么复杂。

医生翻看着病史,他看得出季成阳精神状态很差,所以尽量缩短谈话的时间,只针对一些特殊的情况提出疑问。

比如,他的血液病。

“在伊拉克的那段时间,我曾经被迫去过战争污染区。”季成阳作了最简单的回答。

“是因为污染区?”医生惊讶,神情复杂。

季成阳并没有意外医生的这种反应,从约旦安曼开始,他辗转了很多医院,不管落后的医院,还是走在前沿的医学专家们,听到战争污染区都是相似的神情。人们之所以对原子弹惧怕,最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它强大的杀伤力,而是它所造成的污染,而美国在战争一直使用的贫铀弹,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被人所痛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到最糟糕的状况。

一星期后,纪忆接到报社的临时工作,和何菲菲一起负责报社与四大高校合作的演讲活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能在那一天同时见到好几位战地记者,因为他们是被主编邀请来的,包括刚刚回国的季成阳。

而她所在的大学就是起始站。

何菲菲开车把几箱宣传页送到学生活动中心楼下:“你先送上去,让那些负责宣传的学生接收下,中午等我来找你吃午饭,下午干活。”何菲菲说完,一踩油门就走了。

纪忆叫来了学生会两个本科学弟,将印刷好的宣传页抱上去,等待很久的人负责人拆开箱子,开始有模有样地清点起数量,没数多久,就被围上来的人抽走几张,翻看了起来。“说实话,我真挺佩服他们,我当初想念新闻系,我妈非说现在媒体环境不好,死活不让,就让我学数学了……”有个师妹很遗憾地抱怨。

“这个女人好酷,”她身边的人指着Amanda,“让我想起一个特有名的战地记者,女的,像海盗一样戴了个黑眼罩。”

“玛丽?科尔文。”有人记得是谁,提醒她。

……

纪忆知道那箱手册里,一定有个人是季成阳,所以她始终没勇气去翻看。

她低头,帮着那个唯一还在清点数目的学妹整理宣传页,很快,耳边就传来季成阳的名字:“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他的采访,太帅了,我记得那天主持人还开玩笑说他是‘台花’呢,这照片拍得不够好,绝对不够好……”

大学时,女孩子们讨论男人的话题,很容易就变成评美大会。

就连唯一坚持干活的学妹也终于被诱惑,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找到季成阳那页,好心和纪忆分享着一本。很简单的一张户外照片,季成阳戴着帽子,左肩跨着个双肩背包,专心地低着头,在一个黑色本子上不知道在写着什么,身后是拥挤的平民,像是广场示威。

只能看清楚侧脸,甚至看不到他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哪年拍得,纪忆却能很轻易地辨认出这是03年以前的他。在哪里?她记不清了,在十七岁之前的记忆里,她只知道他一次又一次离开,少则十几天,多则数月甚至是大半年才会回来。

那时候,那些国家、局势,对她来说都没有太深刻的意义。

她只知道是危险的,具体有多危险,她没经历过。

午饭时,何菲菲开车带她去打牙祭,两人在一家人不是太多的韩国烧烤吃饭,纪忆屡屡走神,将她的话听得支离破碎的。何菲菲最后忍不住,用银色的筷子敲了敲她的玻璃杯:“你不是失恋了吧?最近都病恹恹的,看起来特没精神。”

“没有,”纪忆敷衍,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吃饱了。”

“吃了半盘五花肉就饱了?”

“你说……今天嘉宾都会到吗?”纪忆忽然问。

“应该都会吧?除非堵车堵在路上了,”何菲菲笑了,“上次我参加一个发布会,本来有三个嘉宾的,其中那个大学教授就堵在路上了,最后十分钟才到,北京的交通啊……真是耽误事,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以前不怎么堵车,”纪忆想了想,“01年有场大雪,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晚开始,北京就经常堵得特别严重了。”

她想起那个雪夜,季成阳和自己被堵在长安街上,直到凌晨。

“真的?01年我还在云南老家,”何菲菲笑着说,“没想到你对一场大雪能记得那么清楚。”

“也没有……记得那晚的人挺多的。”

等到结账的时候,何菲菲才想起一个八卦:“今天的主持临时换掉了,不是咱们报社的,是个特有名的女主持人,刘晚夏,听过吗?”

她愣住。

刘晚夏忽然来一个大学主持个非盈利活动……是因为他吧?

那天的活动,纪忆最终没有去。

而当天,她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就听到了有去参加这个活动的师妹说,最想看到的男记者没有来。虽然那两个讨论的人没有说出名字,她却觉得会是他,晚上何菲菲的电话就证实了这件事:“他是临时缺席,大家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主编也不知道。倒是Amanda开玩笑地说他刚从战场上捡了命回来,估计又不知道在那间医院的病房被关禁闭了。”

纪忆攥着手机,半晌都没出声。

一共四大高校的演讲,他缺席了三场。

她也三场没去。

最后一站是在政法大学,这也是四所学校里唯一不在学院路的一所,校址在郊区昌平。纪忆推掉了院里的活动,坐何菲菲的车,从报社一路开车过去,加上路上堵车的时间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险些迟到。

幸好,这是最后一场,之前的嘉宾们都已经熟悉了流程,比前三场更加随便了些,再加上有协办的学生来协调,招待中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纪忆走入会场,嘉宾们刚刚落座。

四周也渐渐安静下来。

外边在下雪,室内却是暖意融融,她鞋上的雪很快就化成水,弄湿了脚下的地面。而她的心也慢慢地落回到原位,最右边座位上已经坐了人,他没有缺席。纪忆悄悄挤入最后一排的学生中,没有去后台。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是为了确认他没有如别人玩笑中所说的是身体问题?还是……怕他忽然又彻底消失?

场内坐满了人,这些后进来的人都热情地站着,等待着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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