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说不要紧,可把所有喝酒吃饭的心神全都引到这张桌子上了,长风对这种谈话不感兴趣,倒是甄萍儿听得较为津津有味,饭也忘了吃吃,紧紧盯着那人的嘴唇,长风摇头叹道:“小女孩心性。”
“你呀,不行,大伙儿知道这江南第一才子是谁吗?”一酒客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道。
“这还要说,当然是咱们海陵城的邹老夫子了。”又一人举起酒杯道,几乎所有的人都跟在后面起哄。这场面真是热闹!
“那你们知道这邹老夫子在林府做西席做了多长时间吗?”那人见有人抢了他的风头连忙问道。
众人异口同声都说不知道,顿时那人就得意洋洋的喝了口酒道:“我可以告诉大家,但是这”他迟疑了一下,不再说下去了,众人急于得到答案,于是追着他问:“但是什么呀?”
“我知道,这位今天在这儿吃的喝的,全算本公子的。”长风转头一看是一位衣衫光鲜的阔少爷,那位吴公子也看到了长风,长风倒不曾留意那姓吴的公子的眼光却停留了那么一秒钟,就离开了,镇平儿也毫不知情,也当他是一位有钱的少爷罢了,也只有这种人才会做出这样摆阔之事。
“谢过吴公子!”那说话的汉子抱拳向那位吴公子道,“那我就说了。”
“你快说呀?”堂下一片吆喝声。
那人清了清嗓子道:“这邹老夫子在林府只待了五个月零二十九天!”
“为什么呀?”“你怎么知道的呀?”“为何不能多待一天呀?”堂下一片追问道,什么猜想都有。
那人连忙挥手道:“安静,大家安静听我说。”好容易人们安静下来听那说话之人讲下去。
“我有一个堂兄在林府做事,听我堂兄说,到第五个月二十九天的时候,这邹老夫子已无能力再教着林小姐了,只好打道回府了!”那人认真解释道。
“那他多待一天不就是半年,就可以拿到全部酬金啦?”堂下又有人问道。
“那是因为他是个有骨气的当代大儒,岂会为了区区钱财而毁了自己一世的清明!”这话真是那姓吴的公子所说。
“吴公子真是高见!”那人带头称颂道,顿时楼下是一阵赞颂之声,长风不想听,更不愿听,只顾低头吃饭。不一会店堂内平静下来,原来那吴公子和那说话之人早已结帐而去。
长风伸手推了一下正在发呆的甄萍儿道:“还不吃饭,菜都凉了,你想什么呢?”
“没有,吃饭。”甄萍儿低头直往自己嘴里扒饭。
长风摇来一壶茶,喝着等甄萍儿吃完了,自己好去自己上午所记的地方去应聘。
“先生,您去应聘那个西席好不好?”甄萍儿冷不丁从嘴里冒出这句话惊得长风把喝道嘴里的热茶吐了出来。
店里面还有些人正在回味刚才精彩的场面,听到这句话,把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长风的脸上。个个脸上写着“惊异”二字,嘴形就像是在说:“自不量力!”
长风喝下一口茶,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对甄萍儿道:“你先生呢,是读过几年书,是想谋个差事,但不是什么自不量力之辈,何况你也听说了这海陵城学问最高的邹老夫子都被辞退了,你叫你家先生去自取其辱呀?”
众人听了这番话,也都收回先前的注意,不再理他们这桌了。
甄萍儿看着长风问道:“你是不敢去呢,还是怕丢面子?”
“你别再给我添乱子啦,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长风真是对这个女孩筋疲力尽。
“害怕你就说嘛,干吗要赶我走?”甄萍儿的泪水说下就下,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长风心中有软了下来不再说话。
“伙计,过来。”甄萍儿擦过眼泪唤来伙计道。
“什么事,您老?”伙计三步跑过来道。
“这林府这么走?”甄萍儿问道。
长风真实苦笑不得,这小丫头到底要干什么呀,看来自己是该硬起心肠将她送到她的家人的手里。
现在能做的就是冷眼看她在做些什么?
那小伙计将路径一五一十说给甄萍儿听,不明之处,甄萍儿还仔细盘问一番,生怕漏了什么细节,直到自己完全明白才放了那伙计离开。
“你想要干什么?”长风见伙计离开才问道。
“去应聘林府西席呀!”甄萍儿得意地回答道。
“你去?”长风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难道你去!”甄萍儿不屑的白了长风一眼道。
“你真的要去?”长风再次确定的问道,心中却思量:兴许她胸中有些才学我并不知道而已,再看她是个女孩子,说不定会投合那林家小姐的脾气,我并了解这个女子,就没有阻止她的理由,就让她去吧,被人家轰出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心中有了计较,你想去就去吧。
“当然,我还要你陪我去!”说话的语气很肯定,就像知道长风一定就会跟她去的似的。
“你不怕被臭骂一顿,给赶出来?”长风还是尽人事的提醒兴奋的甄萍儿道。
“你还没答应陪我一起去呢?”甄萍儿更本不把这个问题当回事,又催促问道。
“为何还要我陪你去?”长风不解她已经知道了路径,还要他去干什么?
“我怕我要是应聘不上,你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甄萍儿有点无赖道。
长风一想,她一个孤身女子,虽有些武功,小贼无妨,要是遇上了在树林中那些人可就束手待擒了,自己曾有言要将她送回家,自己的事明日再去也不迟,凭自己的条件,生计应该没有问题,就与她走一遭。
长风当下也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陪她去,招来伙计结了帐,任由甄萍儿牵着向林府走去。
这海陵林府可是家喻户晓,江南是丝绸的原产地,而林家经营的就是丝绸,他的家族生意遍布整个新月大陆,除此之外还开有钱庄,是新月大陆首出一指的富豪,一万两黄金对他家来说就是九牛之一毛,用富可敌国来说一点也不夸张。
这海陵林府坐落在海陵城的西北部,海陵城著名的鸳鸯湖就是林府的私家湖泊,只不过林家并不将她视为己有,对所有海陵城百姓开放,并且不收取任何费用,是海陵城景色最美丽的地方,坐落在湖边的庄院却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因为那是林家心脏所在地,林家小姐就住在那里面,当然也包括所有的家人。
长风与甄萍儿走在这十里长的林荫道上,切身感受到林家在海陵城的地位,这府外方圆十里的地方都不让别人居住,就为了一句话,林家小姐喜欢清静,不喜欢人多,自然就没有人住了,不过这十里方圆的地方这是个又美丽又清静的所在,若是每天清晨都可来这里练功真是一个好所在,长风心里嘀咕道。
长风在那恐怕需要四个人才能推动的门前站定,双脚再也不肯上前,又不是他来应聘,他急什么劲呀。
甄萍儿只好上前叫门!
于此同时那于长风同时离开算命的道士却出现在长风与甄萍儿所投宿的客站门口,他的追踪术是天下无双,只要他见过的人,几年后还能找到。
现在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儒衫,飘逸的胡须更令人愿意亲近几分,他一走进客栈的门,就引起了掌柜的注意,连忙上前道:“先生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道:“都不是。”
掌柜的奇了,这吃饭的时辰早已过了,这位看上去又不像是来吃饭的,于是陪着笑脸道:“那你老到我这小店来干什么?”
他又将折扇在手里把玩了几下道:“在下向老板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掌柜的问道。
他将长风的模样说了出来,旁边的伙计听见了,立刻多嘴道:“他们吃完饭就出去了。”
“那他又没有说去哪儿?”他紧接着追问道。
“那倒是没说,只是他那个小书童向我问了这林府的路!”伙计接着答道。
“多谢!”他飞快地出了门也向林府来。
身后传来了掌柜的斥骂伙计多嘴的声音。
且说甄萍儿上前去敲门,好不容易门张开了缝,里面的人已看清楚甄萍儿的脸连忙要将门打开,却被甄萍儿轻声制止了道:“装作不认识我!小心脑袋!”里面的人猛地点头道:“知道,您吩咐!”
“待会儿我身后的人是来应聘西席先生,他自己还不知道,切忌不要露了马脚。”甄萍儿又道。
“知道,这人是您给骗回来的吗?”那家丁又问道。
“多事,这是你问的吗?记得去通报告诉府里的人见到我一律装作不认识,还不快去!”
“那大小姐呢?”
“同样。”
甄萍儿退了下来对长风道:“已经有人去通报了,相信很快就有人来迎接你们啦!”
长风就随便找了地方做了下来,甄萍儿也只好随他在一旁也坐下等候。
这时林府可炸开了锅,一路通报到了林府大总管的耳朵里。
这位林府老管家可不是常人,他不仅是个管家,还是林府现在当世家主的师兄,也是林家大小姐的师伯,身份、定位不言而喻是一个掌有林府实权的人物。
这个时候正是他休憩的时候,一个下人惶惶张张的冲进了他的院子,他又岂能不火:“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报信之人看着铁青着脸的老管家,想到站在眼前的人可是全林府脾气最为暴躁之人,心中已害怕加上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说活更加结结巴巴的了:“福伯,萍,萍儿小姐回来了。”
那叫福伯听到萍儿两字,脸色顿时好了起来,上前拽住那报信之人的衣襟激动道:“在哪儿呢?”
“就在门外。”报信之人更加喘不过气来道。
那福伯放开了手中的衣襟道:“为什么不把她迎接回来?”
报信之人得以喘过气,将甄萍儿的话一字一句的回报给那福伯。
福伯抚摸自己的灰须笑开颜道:“你可曾见到那人的模样?”
“没有。”那报信之人老实回答道。
“好,你再去通报小姐,顺便将这府中平时熟悉萍小姐的人不要出现在萍儿小姐回府的路上,一律换作不认识的人,她要玩,老夫就帮他玩下去,你去通知一下大小姐,她连日来察访,给她一个喜讯。”老人兴奋得道。
“是,小的告退。”那报信之人退下来擦了一头的冷汗。
“哈,哈,哈, 老夫应该到门前去迎他们,才是咱们林府的待客之道!”那福伯大笑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大小姐,萍儿小姐回来了!”那报信的小厮又往后院去,站在林家大小姐的书房门前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书房里传来一种柔和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那人听了之后浑身舒坦,没有在那老管家之前的拘束,站直会话道:“福老管家让小的给您回几句话?”
“什么呀,说吧?”
“就是”那人又将事情的经过有复述了一遍。
“好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林家小姐又道。
那报信之人心中奇怪,这大小姐与萍儿小姐是形影不离的一对好姐妹,前一阵子,萍儿小姐突然失踪了,她急得几乎天天睡不着,最近十天还天天上街打听,这么听到萍儿小姐回来的消息却那么平静呢?真是想不通,还是不要管理了,小姐的事岂是他一个干活的家人可以管得了的。
林府的大门终于在关闭半个钟头之后再次打开,长风与甄萍儿就站在府前的石阶上等候着从门里走出的来人。
只见从门里走出一群人,当中一个已经花白的头发,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不少风霜,正是那林府大管家林福,长风仔细打量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虽已花白,但精神矍铄,面色红润,有着鹤发童颜的容貌,走路轻重缓急,犹如平地流水,落地有声,如不是一位内家高手,当真没有如此的境界,看来这林府虽是有钱,但也不是一个简单富商,再看那些家丁个个身手矫健,动作迅速,不是寻常富家人家的下人可比。
“在下甄萍,这位是在下的老管家,来到贵地听说贵府欲聘请一位西席,在下自问自幼读过不少书,也略通文墨,特来应聘。”甄萍儿指着长风对着林福行礼道。
林福岂有不明白自己这个古灵精怪干女儿的心思,当下回礼道:“我家小姐正是差林福来迎接两位入府,两位请!”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长风与甄萍儿在那林福的带领下向内院走去,这一路走才知道这林府到底有多大,没有多高的琼楼玉宇,有的就是各种珍奇花草树木,比长风在飘蓝的还多,有些还是师父提到过,自己至今还没有见到过的奇珍异宝。
那林福老管家见长风对这花草树木感兴趣,便一路对长风介绍这一路上所遇到的一切草木,听得长风饶有趣味,长风也是一个爱花草之人,对老管家的解释也不时地插上几句,一路谈笑,倒也融洽不上气氛。
“甄平先生,你这位老管家可真是学识丰富,我这点只是都是从府主口中得知的,这位老管家一看就知,真是奇人呀?”林福对甄萍儿找回府的长风产生敬重之意道。
甄萍儿装模作样地摇了摇长风借与她的折扇道:“多谢老管家的缪赞,这些不值得什么的!”
长风看着心中好笑,但还是没有当着众人之面笑出来,只能在心中暗暗的偷笑。
众人一行穿过多重院落来到林家小姐院前的偏院的一所偏厅前,林福道:“小姐要见应聘之人,还请甄平先生的这位管家到偏厅稍作休息!”
长风才不愿意去见那林家大小姐呢,这么说正合他的心意,便一口答应。那林福另外派人将甄萍儿领下去了,自己又回来招呼长风。
长风与林福在偏厅分宾主坐下,林福叫人送上热茶,这三巡茶过,这老管家就与长风开始闲聊,主要是什么地方人之类的事情,长风都与甄萍儿在路上已经商量好了,胡乱的就应付过去了。那林福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也就没有再往下问,只是聊些江湖逸事和一些琐碎小事打发时间。
林福见实在没事可干,正想告退先出去,偏厅的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又是那报信之人,林福实在生气,自己人面前无所谓,这在客人面前可不能失了礼数,林福阴沉脸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禀告福伯,又有一人在门外,说来是应聘西席。”那报信人口干舌燥的道。
“老弟,不好意思,这应聘一事向来是我管,怠慢了!”林福换了个笑脸对长风道。
“老管家有事请自便,不用招呼我了。”长风道。
“如此,小琳请替我好好招呼着客人!”林福道了谢随那报信之人一起出去了。
一旁泡茶的侍女答道:“是,福伯。”
长风心中奇快。这林福明明是林福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