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一股烟味儿就迎面飘来。
好家伙!在防火通道吸烟,不想活了!我顺着烟味下楼,走到楼梯转角处。一个身影背对着我坐在台阶上,迷离的烟雾从他身前缓缓飘上来。
“季哲远。”我叫他,“你不在酒会拉拢人,跑来这里躲什么?”
那小子不回我话,我在他身后看到他动了动了动胳膊,将烟塞在嘴里深吸了一口。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摁灭在楼梯上。
站起来拍拍有些发灰的西裤,转过身道,“你说什么?”
“我问你怎么不再酒会上勾引大款,反倒在这躲起来了。”
季哲远不做声,双眼像是要冒火一样的看着我。
“怎么?我说错了吗?酒吧门口的那场‘以外’不是你亲自设计的吗?”季哲远的个子比我高那么一点,看他的眼睛需要仰头才行。
“既然你都知道了,拍片子为什么还要用我?”他左边唇角上翘,双手插在裤兜里。模样像极了街边的小流氓。“却偏不让我做男一号,是因为我的演技不够好……还是……你在公报私仇?”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反问道,“公报私仇?你认为在娱乐圈里,会有‘公道’可讲吗?”
“那么,在这个剧组,你就是公道喽?”他好笑的看着我,“那我是不是要好好贿赂你一下才行?”
季哲远突然低下头,嘴唇贴在我唇上,用力的亲了一下。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你……你你!!!”用袖子将嘴唇抹了一遍又一遍,“你有病啊。”
“看看,看看……脸都红了,”季哲远站在一旁看我惊慌知错的样子笑,“你这样说自己不是同性恋都没人信。”
他扬了扬手中的黑色物体。看仔细了,原来是手机一台。
“我可都已经拍在这上面了。”季哲远说,声音一改他的混混腔调,优雅异常,“你说……我稍微将这图上我的脸稍稍的改那么一下,然后交道报社去,会是怎样轰动的效果呢?”
“你……”我皱眉,可恶……居然被他摆了一道,“你无耻!交到报社的话你的演艺事业也都完了!记者可不会对被改过脸的照片感兴趣,虽然……被改的脸是配角的。”
季哲远胸有成竹,道,“就算不改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也是个配角。可是……尹大导演,您的损失可就大了!”
“配角吗?”我镇定了一下,“你的目的不是这个吧?那就来谈谈你的条件吧。”
8(Present Day)
第二天,当阳光照暖床铺的时候,我被房子里细碎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想从床上坐起来,但腰部以下的感觉像是麻痹了一样,手上的绷带也因为昨晚剧烈的穿插而散落在床上。可能是因为昨晚手上用力太过,原本已经止住血伤口狰狞着,手掌上尽是血液凝固的痕迹。
哲远?!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连人睡过的痕迹也无。想是他起床整理过了。
他不会就这么走了吧?
想到这,我顾不上下身的疼痛,双手撑着跳下床,吃力的伤手刺痛了一下,好像又裂开了。
随手在旁边捡起一件白衬衫套上。在衣帽间里找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哲远。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箱,背对着我,正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往箱子里收。
哲远可能是听到我的脚步声,停下动作,回过头来看我。
“你醒了?”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要走了吗?不多留几天?”
“昨天就应该结束了。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是,我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房子里。”
“利用完我就想走吗?”我苦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笙笙,我答应你和你答应我的,都已经做到了,谁也不欠谁。”
我低下头,沉默,哲远继续道,“与其你这样不舍,拖下去。不如找一个真正以你两情相悦的男人。”
“我们不是很好?”我又自欺欺人。
“你是同性恋,而我不是。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因为你不是同性恋,所以不会爱我。还是,因为你不爱我,所以不是同性恋?
“我们就快要订婚了。”
他莫名其妙的突然来这么一句。我激动,有点不明所以。但随即了然。
“我们”不是我们。
“那好啊,要我恭喜你们吗?”
“不用了,只希望你不要给她什么压力。她已经觉得够对不起你的了。”
“喔,那你走吧。”
哲远每说一句话,便将我已经沈到底的心沈的更深一点。才明白,原来心脏被挖得越来越空的感觉,就像是我在无底洞中下坠,一直一直的坠下去。没有人能救我。
要么,摔到底,摔得粉身碎骨。
要么,深不见底,断绝一切,忍受饥饿,孤独致死。
而这两条路,全都由人不由我。
我与哲远,间隔着只有几步地距离。在上午照进来的炙热阳光下对望。终于,他收拾完几件平时最爱的几件衣物,合上箱子。我看向衣橱里面,剩下来的,全部都是这些年来我买给他的,伴随着它们的商标一起。这些,哲远一次也没有穿过,自然不会带走。
原来,他放在我这的东西,少的可怜。
哲远拖起他的旅行箱,走出衣帽间,又从我的身边交错过去。在我的衬衫上发现了一个红红的手印。
用我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呢?我的手,还是昨夜的残暴?
然后,我听到重重的关门声。以背对他,挺立的姿势。没有回头。
曾经想过,真的到了说再见的这一天。我该怎么办。
想过可能会跟他吵闹。
也可能会以死相逼。
一定要拉住他,不让他离开。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却没想到是这么的……尴尬。
双腿像生了根,一动不动。手将洁白的衬衫拽出一个大大的血印。
手伤迸裂,鲜血从手上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滴”的声音。
……
我想,我始终,不会去抢她的未婚夫吧。
9(3 Years Ago)
与满场的繁华只隔着一道门。门里,华服碧影,杯盏交错。
门后,我和哲远在台阶上坐成一排,像是幼儿园里乖乖的小孩子。
谈判。
“我的条件就是……男主角。”
“这么简单?”
“没错。”
我摇摇头,“但你不合适。”
……
没错,不合适。这就是我没有用他做主角的原因。哲远的混混样是他身上具有的,是再高的演技也掩盖不了的,从潜意识中散发出来的气质。如果说这部戏的男主角是优雅的王子,那么现在的季哲远,最多也就是王子身边乱蹦乱跳的猴子。
我想象他变成猴子在宫殿里乱蹦乱叫耍宝的样子。笑出声。
一旁的哲远不解的看莫名其妙发笑的我,露出鄙夷的神情,“这么说,你的‘一世英名’全都不想要了?”
我耸耸肩,“你押对了我害怕记者这一条,但……你真的拍到照片什么了吗?我可没看到过。你又没有让我看你的照片……万一拍的不清楚,或是照歪了什么的。你总应该先让我看看你照的再说吧?”
季哲远也不迟疑,反正是他拍的证据,就乖乖的拿在手里让我看。
“太远了!我坐在这边怎么看得到……”我皱眉。
他又将手机拿近些。
“手机这么小……屏幕再小点……看不清啊……”
哲远不敢将手机拿的太近,怕我对他的手机不利。笨笨的,还真是小孩子一个。
我便借机往他身上蹭,吃他点豆腐算是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他被我蹭的浑身不舒服。身体往后仰,想离我越远越好。
我瞅准机会,钻到他怀里,“啾”的一声把他给亲了。放在后面的双手趁他愣神,一下子把手机夺过来,并将握着手机的右手伸到两层楼梯之间。
手上一放,手机就顺着楼梯的缝隙磕磕绊绊的掉下去。七十九层的高楼,叮叮!!的声音响了很久才平息。毫无疑问,可怜的手机正待在一楼,成五马分尸状。
哼哼,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使诈,我就不会?
哲远愣了一会,嘿嘿一笑,“没用的,我早就已经将图片发出去了。”
“如果你不同意换主角,我想……明天各大报纸上的头条一定非你莫属。”
“真的?哎……可惜啊……我赌你只有手机里这一张照片。”
我赌如果他真的有另一份,刚才就不会那样紧张他的手机。但他是演员,如果他之前是在对我演戏的话……那就真的一败涂地,在没有翻身的机会。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我与哲远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只觉万籁俱寂,华光四溢。
许久,他低下头苦笑,“你赢了。我什么都没有……我想现在……只好等着被你们剧组解雇。”
说完从台阶上站起来,头也不回,直接跑下楼梯。
笨蛋……这是七十九楼……用跑的话……
“你等等……回来!”我叫住他。“我可没说要和你解约!”
季哲远不理我,继续往下跑。
“如果你还想要你妹妹的话!就给我回来!”
10(3 Years Ago)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给你想要的一切,财富,权力……以及你妹妹最好的医疗。三年后,就如你希望的那样在亚洲风尚最高的奖台上。”
我如是说。
当时的哲远还太弱小,又急着想赚钱为妹妹治病,不禁诱惑。犹豫几天后,答应了。
他问我那一件要他办的事是什么,我没想过,认为以后也不会去想。甚至觉得这一件事的约定会搁置一辈子。
还记得当时季哲远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嬉皮笑脸的回他一句,“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很快就应验在《焚沙》的拍摄过程中。
当我终于察觉,已经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剧组拍摄一天,我对哲远的关注增加一分。剧组拍摄了整整两个半月,我的目光便追随了他两个半月。
拍摄结束,后期工作结束,宣传结束,首映结束。交集越来越少,但那一分分累积的爱恋却似愈来愈多。后来发展到,只要有季哲远在场,尹笙的目光就会失控,行为就会失控。
因为季哲远的出现。我的整个世界都失控了。
我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在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已心不由己。
之后的一天,我约哲远到一家茶店。
“季哲远,跟我交往三年吧。”我如是说。
他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是同性恋?”
我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我答应你。但如果这是你唯一的那个条件。”他道,“我不是Gay。也有喜欢的人,这样的恋爱,你要吗?”
我爽快的点头,认为三年后,我一定会厌倦他。认为这种类似于生了精神病一样的吸引,很快就会消逝。当时的我还不知道,爱上这个人,会是一辈子的事。
《焚沙》播出后,创造了新的票房纪录。
而令人意外的是,季哲远居然比男一号还要有人气,许多影迷为他而感到不平,认为他应该与女主角若曦在一起。
于是我趁热打铁,亲手制作我新一部电影的剧本。
找若曦和季哲远来拍。
从开始制作到首映,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六个月的时间。
反响却异常强烈。若曦与季哲远被评为那一年的银幕最佳情侣。我看着他年终大奖小奖拿到手软,居然比自己得到国际大奖还要开心。
虽然事业丰收,但我与哲远的情侣关系却停滞不前。
交往半年多,甚至连手都没牵过。
有几次,我想效仿一般的情侣那样牵着他的手过马路。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将我的手挣开。
依旧我是我,季哲远是季哲远。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连约会也只约过一次。而且那次约会过后,哲远说什么也不再跟我外出约会。
我们唯一改变的是对彼此的称谓。
在我锲而不舍的“教导”下,他开始在独处的时候叫我笙笙,我亲昵地叫他哲远。
这算什么交往?
我唯一能用来要求他的筹码已经用完。没有附加条件,“交往”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名词。一个将我的心越填越满,对他毫无意义的名词。
11(Present Day)
电话持续不断地响着。
我呆立着,保持着与哲远离开前一样的姿势。
时间过了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个世纪?或许更久。
直到防盗门从外面被人用钥匙打开。
哲远!他回来了!他终是舍不得我!
我惊喜的转过身去。
“哲远……”
不是他……
我垂下眼睛,当做看不到进来那人。
那人从门口走上来,道,“他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哲远不会回来了。
这关你什么事……
快点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你听道没有?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理他,装作没听见。
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哲远,我们之间还是有一点……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爱情。
“季哲远已经不要你了!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如果不是三年前的约定……
哲远……
我的心好痛……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你真的那么狠心……见死不救吗?
哲远……
你告诉我……以后该怎么办……求你告诉我……
哲远……
我的哲远……从来不是我的……
进来那人见劝说无用,将一串钥匙挂在我无名指上。“这是他托我交给你的……”
猛地掰开我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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