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璞难有的严肃,道:“杨大姐性子强,怕是在硬撑着!”
很有可能!杨嫂知道我们找到一种解药已是不易,她那里中的是三中毒,更不容易找到解药,于是便干脆瞒了下来!说也是说的只中了一种瘴气毒……
而我们见她精神抖擞,便很快忘记了她也中了毒的事实!
我又气又悔,深吸口气,道:“那么,若璞跟我们去看看杨嫂吧!”
“可是现在行动,估计不会方便。”仙半仙皱着眉,“还是得让杨大嫂在这里来才行!”
“那好,我去找她!”我立刻向外走,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仙半仙,“你就在这屋里好好呆着就行,你又不会武功,又不会轻功,还是我去吧。”
我心想有理,便不再坚持。
仙半仙去后,我们便在屋子里等待。若璞慢慢地踱着步子,谷幽珉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沈毓坐在椅子上喝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则看着窗外的毕红花。
大家都是一言不发,沉重地沉默着。
等了许久,仍不见仙半仙和杨嫂回来,我正胡思乱想着,苏在水却过来了。
白色锦袄,淡紫皮裘,一头墨发倾泻——此时的苏在水,美得像九天的仙子。
苏在水见我们都是脸色沉重的沉默着,也知道了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便默不作声,挪歩到了谷幽珉身边。
谷幽珉见了她,脸色缓和了一些,道:“在水是过来找我的么?”
苏在水点点头,转头看向我,说:“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我一怔:“你打算……”
苏在水点点头,说:“方才我想了很多,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
我亦点点头,心想苏在水可是比我聪明多了,当初我可是用了很久才明白,逃避不是办法这个道理的。
谷幽珉来来回回看着我俩,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些什么?”
苏在水柔柔地看着他,说:“珉哥哥,你还记得你家的那棵桃花树么?”
谷幽珉一呆,脸上竟然有些不相信,“你叫我什么?你说我家的那棵桃花树?”
我这才想起,苏在水这些天一直都叫谷幽珉“谷哥哥”来着,而原本却是叫“珉哥哥”的。
苏在水垂下睫毛,轻轻地叫了声“珉哥哥”。
谷幽珉唇角微微一勾,而后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来,他一把抱住苏在水,紧得像是要把苏在水勒成皮条。
那熟悉的珉哥哥的笑容……
然而他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我想,他是不想让声音破坏了这宁谧幸福的场面吧。
同样的,我们也没发出声音,但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珉哥哥,对不起……”苏在水眼泪落了下来,鼻子也发着红,活像一只白兔子。
谷幽珉松开了怀抱,右手拭去了苏在水的泪珠,轻柔道:“别瞎道歉。”
“可是只要我恢复了记忆,你就要……离开这里了……”苏在水忧伤地说。
谷幽珉原是明亮之极的眼神立马黯淡了下来。
这时却有一个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若你知道霜宫是你灭门仇人,还要留在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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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半仙扶着杨嫂,快速闪了进来,而后立刻关了门。
“谷姐姐……”苏在水神情恍惚地呢喃了一声。
谷幽珉则是眉头一蹙,“姐姐中毒竟如此之深!”
杨嫂此时已经脸色十分苍白,削薄的唇色已不再是红润,而是青得发紫,还不住地颤抖着,两腿无力,大半的重量都靠仙半仙撑着。
“杨嫂!”我立马上前帮忙扶着她。回头看苏在水和谷幽珉的脸色,一个震惊不信,一个悲叹苦恼。
谷幽珉是知道的,当初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才一再挑衅霜宫。我想他大抵是为了不让苏在水太难过才没有告诉她的,毕竟是夜星抚养她成人、教她功夫,又是沁雪陪着她长大,照顾她,还对他一往情深的,得知这两个人竟是自己的敌人后,那该是怎么样的痛苦和苦涩啊!到时候让她报仇也是对她的一种折磨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告诉她呢?
他只是希望她开心、幸福罢了……
而如今在苏在水脸上呈现着的,不就是那种悲恸么?
“我不信!你骗人!”苏在水忽然脸色苍白,刚刚才流过泪的眼睛里灼灼有光,看得我们一阵难受和心疼。
“珉哥哥,谷姐姐是骗我的对么?”苏在水求救似的看着谷幽珉,一脸希冀。
谷幽珉别过脸,叹了一声,道:“在水,我本不想让你知道,就是怕你心里难受,可纸里是包不住火的,既然你已知道了些许,我便没有瞒你的必要了。”
苏在水摇摇头,瘫坐在地上。
“救人要紧!”若璞叹口气,走向杨嫂。
我这才想起杨嫂这边更重要些,忧心之余不由问道:“很危险么?用了这么久时间才过来。”
仙半仙拍拍额头,道:“方才我过去一看,她竟然倒在了杨大哥旁边,我叫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我让她随我过来,她死活不肯,后来还是把她打昏了才带过来的,半路上醒了后终于没有再挣扎了。”仙半仙吐了口气,瞥了苏在水一眼。
杨搜撇开头,道:“要不是……我才不会这么没面子呢……”
若璞严厉地瞪了杨嫂一眼,道:“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若璞遇上不听话的病人的时候,严肃、恐怖得像是换了个人。
我和沈毓、仙半仙都笑笑,又觉得这笑忒苦涩了些,便作罢。
若璞细细地给杨嫂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道:“昨天我只当是一种毒,便钻进了死胡同,今儿去了趟水露姑娘哪里,看了几本医书,又和谷庄主聊天时通透了,如今换种想法来看,才发现这毒药共有三种,其中一种很微弱,是藏心,另外两种较强,是瘴气毒和落梅香。这藏心和瘴气毒都是霜宫之毒,而这落梅香却是当年柳条娘子的毒药,柳条娘子几年前退隐江湖,如今无人知晓她在何处,不知杨大姐你是怎么招上的?”
我一听疑惑了,“杨嫂,这柳条娘子不就是你么?”
包括谷幽珉,众人俱惊。
杨嫂脸一黑,剜了我一眼,泄气地说:“的确,我就是柳条娘子……珉弟你不必惊讶,我们谷家子女从小习武,便是你也一样,只是你筋骨不佳罢了,而我对习武颇有天分,便习得一身好功夫,告诉爹娘,爹娘却一直没相信,后来我行走江湖时便是用的“柳条娘子”的名号。”
众人这才相信。
“那你为何给自己喂毒?”我问。
杨嫂半理不理地瞥了我一眼,想是在为我揭了她的老底让她记了仇了,道:“我会制药,自然深知毒理,中了两种毒后,却没办法解毒,只得……”
“以毒攻毒?”若璞脸色很黑。
杨嫂点点头。
“可你知不知道,这三种毒混在一起的时候,虽可可以暂时压住彼此的毒性,却决计解不了毒,待三种毒药相溶后,毒性会一起爆发出来?”
我听得心下一凉,看向杨嫂,见她紧咬着唇不说话,大抵是明白的。
哎,她只是想争取时间把杨哥的毒解了吧……可是……
她说过自己休息了两日才……难道那两天她已经尝试过了找解药,可是一直没成功才来找我的么?
我心里一阵难过。
“那现在该怎么办?”半晌,谷幽珉沉声问道。
第一百零一章 仇人
更新时间2011105 21:38:13 字数:3373
“那现在该怎么办?”半晌,谷幽珉沉声问道。
若璞按了按额,道:“如今这三种毒混在了一起,便是有解药也难以解开。”我们一听心里俱是一凉,谷幽珉手拽的紧紧的,却也无可奈何。
若璞像是想起了甚么似的,忽地眼睛一亮,问我们,“现在有几种毒的解药?”
“我这还有一粒藏心的解药。”我忙拿出红色的丸子递给若璞,若璞闻了闻,点点头,问杨嫂:“你的落梅香的解药带没带?”
杨嫂无力地抬抬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发紫的唇有些哆嗦,手也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个瓶子来。
“那瘴气之毒怎么办?”仙半仙问。
这一问,气愤便凉了一些。
瘴气之毒,我们没有解药呢……
苏在水这时从头上的钗子里取出颗小药丸,道:“我以前会到瘴药阁取药,这个是从小便戴在身上的。”
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脸色还是苍白的,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但手上动作十分利索。
“这下解药便是齐了,若是有允尘老人的玉心丸,配合着解药倒是可以试试看。”若璞高兴地说,而后脸色又暗了下去,道:“只可惜,那允尘老人行踪飘忽不定,而且已经隐退江湖了,要找起来不容易……”
沈毓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我知道玉心丸,涵礼吃过,因此每次受伤后好的极快,都是托了那玉心丸的福。”
玉心丸……秋涵礼……伤好得极快……这个状况……
“秋大人吃过玉心丸?这便好办了许多!”若璞松了口气,“只要让秋大人舍些血就行了,主要是为了让三种解药药性相溶。可是现在是在霜宫,如何找秋大人?”
沈毓笑道:“这个可算是容易的了,我让小黑带个信给涵礼,他便可以过来。”
“如此甚好!”若璞大喜,其他人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我扫了众人一圈,想了想,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
一众人看向我,看得我有些冒汗,“那个,苏姑娘也该是服过玉心丸的吧?”
苏在水愣了,谷幽珉愣了,其他人也愣了。
我干咳一声,道:“苏姑娘受伤后是不是也好得极快?”比如刚穿过来时的鞭伤,落大江后的划伤,还有在谷家庄时被君姑娘所害时受的伤,愈合速度都是极快的。
“你怎么知道?”苏在水惊讶。
这个屋子里,除了苏在水自己,都是知道我的来历,也知道我入住苏在水身体过的,自然知道我为何知道,于是大家都沉默了。
“这个你别管了……你想想,小时候有没有人给过你什么奇怪的丸子之类的?”
一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苏在水。
苏在水有些小紧张,搓了搓手指,锁紧眉头细细想了起来,最后说:“以前好像是有人送我过药丸之类的东西,有好几次,记不怎么清楚了,但我受伤的话的确很容易愈合。”
好几次啊……我默了——苏在水是个好孩纸啊,好孩纸都是有人疼有人爱的呀……
“那便是了!“若璞大喜,道:“那苏姑娘可否舍点血?”
“那是当然的!”苏在水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浮现些粉意,“这可是谷姐姐。”
谷幽珉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道:“在水,谢谢你了……”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谁都知道,他心里疼啊。
此时杨嫂终于撑不住了,白眼一翻便昏死了过去,众人皆是担忧,若璞却不慌不忙,道:“现下里赶快把解药制出来要紧。”说罢拿起个茶杯,用水洗净了,又翻出把小刀,拿在火焰上细细烤了,擦干净。
“苏姑娘。”
苏在水冲若璞点点头,走了过来。
血红的血从苏在水白嫩的手掌中流下,一滴一滴流入雪白的瓷杯里,红白对比,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我们觉得一阵揪心,看了看谷幽珉,他眼中的心痛之色毫无掩饰地显露出来,像是一片荒凉的山坡,他的拳头拽得死死的,仿佛正捏着快要爆发的苦涩,还微微颤抖着……
我不禁回忆起当初,我还是苏在水的时候,在谷家庄上,谷幽珉的温柔细致和疼惜。
他捧她在手心,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温柔多情,无微不至。
而如今,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流血,却没有一点办法。
他不痛心,谁又痛心呢?
忽地手被一股温暖包裹,我回握了沈毓的手,心里一阵暖流。
也还是有人,把我捧在手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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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给杨嫂服了解药之后,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而来的,是苏在水颤抖的声音:“珉哥哥……我家人……真的是霜宫杀了的?”
谷幽珉拉起了她的手,避过刚刚包扎过的绷带,裹在手心里为她取暖,轻叹口气说:“我本不想让你知道的。”
苏在水脚下一软,坐在了软椅上,睁大了眼,一言不发地看着谷幽珉。
谷幽珉拭了拭她睫上的水珠,柔声说:“十七年前,你家和越尚书家遭遇的不幸,都是霜宫所为。”
握着我的手的一紧,我心里一颤,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无言地告诉他,我和他在一起。
“对不起……”沈毓在我耳边轻声道歉,“抓痛你了……”
我回头睨了他一眼,将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一点也不疼。”
沈毓腾出一只手搂住我,轻笑了声。
“那件事发生后,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伤心得不得了,可后来又没见到你的尸体,便又觉得你还活着,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你,可是,找了这么多年还没找到你……直到……”
谷幽珉幽幽地瞥了我一眼,顿了顿,说:“这十几年里我一直在调查那件事,后来发现你家和越家的凶手应是相同的,于是我两边调查,结合以前发生的事,把信息都集中到一起后才得知了真相。”
“谷庄主知道真相?”沈毓忽然出声。
我侧头看他,刚刚看到他的漂亮的下巴,上面已有了好些胡茬,不由心疼——这几天,他也很累吧……
“我是调查了出来。”谷幽珉瞥了沈毓一眼,又瞥了我一眼。
“我想知道,你说的真相和我所知道的真相是不是一样。”沈毓半勾起唇。
“哦?沈公子也知道真相?”谷幽珉有些惊讶。
“我自然是知道的,因着我原本是姓越的。”沈毓眸色渐深。
谷幽珉一愣,眸子里更是诧异之色:“莫不是……你是越家的孩子?”
沈毓笑了声,道:“在下实在算不上越家的人,只是原本姓越而已,随我爹姓罢了,越家和我干系不大。”
屋里的几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都是聪明人,也聪明地不多问什么。
“原来如此,那么,沈兄且听我说来。”谷幽珉叹口气,顺便将沈公子改称沈兄,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他与沈毓二人的关系。
谷幽珉轻轻地抚了抚苏在水的手,一边安抚她一边道:“苏家和越家,说来还是有些交情的,当年苏伯父进都做生意时,路逢越伯父,两人相谈甚欢,互相欣赏对方,便结交成了好友,而后又发现对方都是皇商时,更是觉得有缘。他们在都城里的时候经常结伴去游玩,不甚欢喜。有一天,他们偶然碰见了一个狼狈的女子,那女子浑身血污,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