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人不让乞丐进城?”目光一闪,沈毓严肃的问。此时的他,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正散发着一股气势,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气势···
“难道你们不知道?昨天上午,官兵抓了所有乞丐到衙门,对我们说,从明天起,也就是今天,我们不得再入城一步,城门的士兵也得了通知,乞丐只能出,不能进!直到下次再通知我们可以入城为止。城里住的乞丐必须搬出城外,否则见一个,关一个!”说着说着,有些愤然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是昨天下午才进城的,所以并不知道有这一出。可是阳儿为什么也不知道呢?还有沈毓···
我看向阳儿,只见他一脸惊讶,还有几分恐惧。我轻声问他:“你不知道?”
“我昨天一早就出城帮王妈送信去了,回来时刚要关城门。得了跑腿钱后又四处晃荡了一会才回去,就又见着了你。我一点都不知道,幸好今天来了这边,不然还是不知道,指不定就被关大牢里了···”
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心里却是冒着——运气忒好了点,今早惹出那么大的热闹竟没被抓着!
~~~~~~~~~~~~~~~~~~~~~~我是运气好的分割线~~~~~~~~~~~~~~~~~~~~~
“官府为何不让乞丐进城?”半晌,沈毓又问道。
“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人稳稳情绪,说道:“不过最近倒是有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什么事?”
“听说过两天,五王爷要到咱们这的阳泉寺来祭祀逝去的冯太妃。还有,听说那五王爷自小体弱多病,常常卧病在床,前不久又着了凉,好像是阴气过盛,这次来也是为了泡阳泉养身子的。皇上命王久怀好生接待,那狗官王玖怀不敢怠慢,一听五王爷天生怜悯之心极重,悲春伤秋的,见不得百姓受苦,否则又会伤心伤身,于是就把我们,通通撵出城去,怕见了又犯病,交不了差。哼,明明五王爷见了我们肯定要给赏的,如今都被那狗官给搅和了,如今,更是生计不保!”那人说着说着,又气愤了起来。
五王爷?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男版的林黛玉?五王爷为何又要到阳泉寺去祭祀冯太妃?
想了想,我问“王久怀?他很可恶么?”
“狗尾巴花,你连这也不知道?”阳儿一脸惊讶。我白了他一眼,瘪嘴倒:“我刚到这个城,不知道到不行么?”
“呵呵,听说这个王久怀啊,脑满肥肠,勾结奸商,贿赂上级,鱼肉百姓,贪得无餍,十分可恶。”沈毓答道。
我眯了眼看着他,不语。
“那这位爷,我们可不可以留下?”一个青年乞丐小心翼翼的问道。
“阳儿你说。”
“不忙。”我打断他们的谈话,淡淡地对油虱子说道:“听说你们最近开始结伙抢人,欺压弱小,还有个头儿?新人入伙还要‘孝敬’?”
油虱子一听,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嗫嗫地说:“前段时间我们听说邻城的黑猫在城里成立了丐帮,人人都怕,十分威风,于是就想自己试试,可不久就听说黑猫他们被江湖上的宿玥散人和秋信子给办了,于是就不敢再犯了···”
“哦,原来如此呀,还好你们知道收敛!不过,听你谈吐,倒像是读过几年书。”
“姑娘慧眼,我本是读过两年书,只因家境太差,只得辍了,再后来乡里发大水,我们就逃难到这儿了。”
“既是读书人,见了不平事,就该助人才是,如今你却反而带头来欺压弱小,你要怎么说?”
“哼,读书人又怎样?读书人还不是被恶霸害死了全家?助人?助人却惹来祸事,我凭什么还要再做傻子?现在这世道,倒不如做个小人、无赖、恶霸,反而活得更好!”油虱子讽刺地说,接着又马上哀求道:“不过以后再也不敢啦!请三位大人不计小人过,收留我们吧!”
我一时无语,心里极不是滋味——看来,“适者生存”也是这个世界的至高法则,其他的一切在它面前皆是虚无···那我,能不能在这边存活下去呢?
“狗尾巴草,你看着办吧。”压下种种思绪,我淡淡的开口。
阳儿朝我和沈毓点点头,便走过去,问:“你们以后可还会欺负我?还会欺负弱小?”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了!我二狗发誓,绝不再做欺凌弱小之事,兄弟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
“是···”一时间回答声此起彼伏。我看了看油虱子,他回答地最是起劲,嘴角却挂着一丝讽刺的笑,看得我一阵悲凉。
“大哥,那就让他们留下吧,我们住间小房子,另外两间让给他们吧!”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留下吧。”沈毓说,眼里又有了笑意,他转过头看向我,我和他相视一笑。
他们腾了左边的小房间给我们,我们找了些干草铺上,稍微打扫了下,便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你不走?”我睨了眼沈毓,他一听这话立刻苦下了脸。
“你不是这么狠心吧?我可是没处可去呀!况且,我都是你的人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倒好像真是我抛弃了他似的。
我忍下愤怒,微笑着说:“你不用跟着我,我也没有生气,你要留就留,毕竟这都是靠你才得来的,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是我的人了?这句话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啊···”
“是吗?”他贼兮兮地凑近我,笑得一脸阴险,“那就让别人误会吧···”
“···”我低下头,沉下脸,再抬起头时已是一脸灿烂,然后——
“啊——死女人,你又踩我!”
“大哥,狗尾巴花,你们干什么呢?”阳儿凑过来,一脸疑惑地望着我和黄鼠狼。
我苦笑,“你能不能不这样叫我?”
“可是,我实在是叫不出其它的啊···”他眨巴眨巴眼睛,明亮清澈的大眼里满是无辜。
我抚额——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咕——咕——”
阳儿满脸通红,咽了咽口水说:“我,我不饿···”
“咕咕——”
我满脸通红,退了步,心虚的笑道:“我,我也不饿···”
沈毓满脸黑线的看着我俩,少顷,叹了口气说到:“你们等等···”便抬脚走了出去。
隔着墙,我听到沈毓问二狗他们:“你们吃过没?”
“没呢,我们城都不能入,哪去找吃的?”
“这附近可有农家?”
“有是有,这附近有个村子,可住的都是贫穷之人,又遇上王久怀这么个贪官,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怎么会施舍给我们?”
“嗯···你们来两个人跟我一起去看看。”
“是是,毛猪,断指,你们和我一起跟大哥去。”
待他们走了,阳儿兴奋地对我说:“大哥真是厉害!不知他会带什么回来?”
“你这么确信他一定带的回来?”
“那是当然,他可是大哥呀!”
我笑笑,不语。
隔了约莫两个时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是他们回来了!阳儿立刻冲了出去。
“大哥,你真厉害,弄了这么多米面回来,还带了锅炉和碗筷!”
“是啊是啊,还有馒头和烧鸡呢!”
“这些都够我们吃大半月了!“
···
我摇头笑笑,如此招风,他也不怕遭到别人的怀疑?
“狗尾巴花,狗尾巴花,你看你看···”一阵香味传来,我望向阳儿,他一脸兴奋地向我跑来,手中抓着两个鸡腿。
“我说的对吧,大哥最厉害了!哝,这个赏给你,吃吧!”
我笑着接过,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深吸了口气,嗯,稥,真香!鸡肉金黄,芳香四溢,稥得让我都舍不得吃了!
一口咬下,好吃得牙齿都酥了!
我抬眼,见沈毓正一手拿个馒头,站在门口暖暖地微笑···
。。/ 前尘
更新时间201135 8:33:12 字数:3876
吃过东西后,我们三人在破房休息了一会,便出门四处走走。
破房周围杂草丛生,只余一条小路,大概是油虱子他们留出来的,出小路往东,约五百米处便是城门,但不是我昨天见的那个城门。听阳儿说,锦州只有两个城门,便是东门和西门,这个是西门,我昨天入的便是东门了,想不到我糊糊涂涂的竟也走过了一个城市!
破房的西、南面均是郊林,北面是片田野。正值夏日,禾苗都绿油油的,煞是好看。我们三人绕了一大圈后,脚步都停在了田埂上。
“看来今年会有好收成呢!”我感慨道。
“那可不一定。去年冬天没下雪,说不定今年就会有虫灾,你看···”
我顺着沈毓的手指看去,只见一禾杆上,爬了些嫩绿晶莹的小虫子,不仔细看的确是看不出来的。
“这是‘绿牙子’,专门吃禾芯,一旦禾芯被食,禾苗就会死去,还好这是早期,还可以防治,估计农人们很快就会采取措施。”
“嗳?采取什么措施呀?”我好奇地问。
“这虫子呀,最怕硫磺和雄黄,所以,农人将硫磺和雄黄洒在干草上,点燃后用烟熏。”
“哦,这样啊···”我不禁佩服起古代人们的智慧起来,想了想,又说到:“看来你挺关心民生嘛!”他贼笑,说:“也关心你哦!”
我当没听到,我听到了吗?哎呀,天好蓝啊···
“大哥,你懂得真多!”阳儿仰头说道。
“哎···懂得多又怎样?还不是被人家抛弃了···哎···”沈毓故意看了我两眼,分明是意有所指!阳儿一听这话,捂着嘴偷偷地笑。
“黄鼠狼,你敢再说一句?!”我大怒,他还敢把话挑明了说?!“我严重警告你,再这样说,杀无赦!”
“哇,这么狠!看来我这小命迟早不保!”他做出受惊的模样,好像我真是恶魔似的。我气得磨磨牙,又想一脚踩下,哪知他早有预料,我踩了个空。
倏地他靠近我耳边,呼出的气喷在耳朵上,温温热热,酥酥痒痒的。不过随之的,也有一股——酸臭扑来···我抖抖眉毛。
喃喃的声音响起:“不过,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被人听到,会坐牢的···你说呢,花姑娘?”
花···花···我嘴角抽搐,拳头紧紧拽住,咬着牙笑得一脸灿烂。然后我抬起手,作势要抚上他的头,脚下却——
“啊——你···你这个女人,怎么就知道踩脚啊!”
“哼,你才是花姑娘!死黄鼠狼,我们的梁子是结大了!”我退后几米,鄙视地看着他,然后对阳儿说勾勾手指,说:“过来!”
“我不!”小屁孩抱胸而立,尾巴拽上了天。
我对他竖了跟中指,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开了。这俩家伙,就知道欺负我!
可怜的沈毓,还不知道他那句“花姑娘”有何不对,竟惹来“杀身之祸”。可不是嘛,“花姑娘”一词,本是日本的猥琐男常挂在口中着的,还没流传过来呢!
我回到破房,见油虱子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想啥呢,这么入迷?”
“想以前的事···再不想想,恐怕就会再也想不起来了···”
“能否说与我听听?你忘记的时候呢,我就说给你听。”我玩笑地说说,并没有想过他会真的告诉我。
“呵呵,小时候···”
“喂喂,你真的要说呀?”我诧异地问。
“不是你要听吗?”他反问。
“我要听你就说?”我惊讶极了。
“你要听,我就说啊,反正又没啥特别的事。从来没有人想听我的故事,你可是第一个。况且,说与你听,你记住了,或许有一天我真的忘了,你就可以告诉我了···”他抬目远眺,目光有些飘渺。
我静静的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着,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父亲,是个穷酸秀才,”他笑笑,娓娓道来,“考了几次功名,没中,后来就放弃了科考,在乡里开了学堂,娶了当时乡里的孤女——我娘,生下了我。我自小跟父亲读书,也算是聪明,学得快。那时日子虽过得清贫,但也安静平和。后来,我十二岁的时候,有个大户人家请我爹去做他账房,我和娘也跟了他去,在那家生活了四年。那老爷有一个小女儿,生得可爱又聪明,我渐渐的喜欢上了她,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终究没敢说出来。后来,县官的儿子看上了小姐,逼迫小姐嫁给他,我以为,那是小姐最好的归宿。可是,出嫁前一晚,小姐跑来对我说,其实她一直喜欢我···”
说到这时,他略一停顿,竟有些发了痴,我也仿佛随他回到了那年那月那日那晚,红红的灯笼光下,看见有个穿红衣的小姑娘悲伤地对他说:“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不久,我就听说,县官的儿子娶了三房小妾。我后悔了,决定带小姐走,可是,小姐却说,晚了···呵呵,确实是晚了···我不服气,就去找县官的儿子,哪知却被打得半死不活,也害了爹娘的性命,让小姐在县官家的日子更不好过···再后来···”
再后来,他决定进京参加科考,以为终有一日能报仇雪恨,救出小姐。进京途中救了别人,哪知却是轻信了他人,不但被骗光了盘缠,还被卖到了北方做奴隶。两年后,北方发大水,他就趁机逃了出来,回到家乡时,才听说小姐已经病死了,那家富人也败落了。他心里难过极了,也恨极了,于是再次踏上了进京的道路,不是为科考,而是为告状。哪知官官相护,他又被打的半死,还被撵出了京城,来到了锦州。他依然不放弃希望,决定先讨个活计,凑些盘缠,哪知这锦州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被骗几次,终于绝望了,做了乞丐,也深知了这个世上的弱肉强食的道理,开始了现在这种生活···
他平静地说完了整个故事,好像在讲一本陈旧的故事书,我却听得鼻头发酸,深深地痛恨着世道。
为什么有些坏人逍遥自在,而有些好人却痛苦绝望呢?
“你叫什么名字?”我尽量平静地问。
“油虱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继续问。
“油虱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坚持。
“···”他目光闪了闪,看向我,笑着说:“油虱子···”然后便起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眼里盛满悲伤。
~~~~~~~~~~~~~~~~~~~~~~~~~我是回忆中的分割线~~~~~~~~~~~~~~~~~~~~~~~~~
小时候,我也有一个温暖的家。老妈给我取了个让我纠结的名字,花枝俏,因为这名字实在难取昵称,而我又深恶痛觉着“花花”这种叫法,老妈无奈之下给我取了个小名,小福。其实老妈是个很会生活的女人,她时常会对我说:“女儿啊,人生在世,就要学会快乐,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一直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