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插队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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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插队手记-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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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点搞病退的人都已经把材料寄出,不久都将返回上海,那时你会多几个伙伴,不会太闷气了吧?

说来好笑,前些日子,一同复习高考的知青给我们俩算了一下命,结果是这样的:我这次很可能考在外地,我们之间很可能有‘小人’挑拨,而且这个‘小人’是女的。那个知青还说:看来你有些三心二意。

当然,这些都是算着玩玩的,我不相信。我当场就对那知青说:她不会三心二意的。

你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也十分感激你。我头脑里有时是有些大男子主义,我在临走时对你不冷不热,主要是为了让你一心一意回上海搞病退,不要留恋在我的身旁。而且,一场大的变动已经来到我们的面前,此时儿女情长会误事的。

我根本不认为,也从来没想到你在对我讨好。一对相爱的侣伴会互相用讨好的方法吗?不会的!不光我们,任何一对真诚相爱的人,都不会的,也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想,大概是我不冷不热的态度引起了你的误会。

我们还有漫长的人生道路要一起走过,我在这里再次申明:你不要有自卑感,不要以为自己不如我,家庭不如我,这一切在爱情面前都无足轻重。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什么跟你有很大差距的人,而是一个你所爱的人,同样,他也十分爱你,爱是没有距离的。

我总是幻想着,哪一天清晨,那门儿‘吱扭’一下打开了,门口出现的是你的身影。

好了,再过4天就要初考,我不多写了,让你的微笑,陪伴我一起走进决定命运的考场吧。

1978年6月13日 爱辉”

上海,同一天晚上,晓晗也在给我写信:

“你好!

6月3日来信收到,免你挂念,及时给你回信。

对于我病退之事,我现在倒是不大担心了,整天想到不知你是否能考到上海,今后我们怎么安排生活?

‘如果他考上黑龙江的大学,我就转到黑龙江工作怎么样?’我母亲不同意,她说:‘我别的主意不能拿,这点主意还是可以做的。’

我想,我们俩的事要经过曲折的办法才能成功了。当然,能一下考到上海来,那自由就属于我们了。

我们的感情建立快两年了,现在突然离开,真的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不是滋味。有各种人来劝我把这段感情‘黄掉’,我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根本不考虑。

1978年6月13日 上海”

晓晗的这封信,是我在初考结束回到生产队才收到的。

我觉得很有意思:要知道,这是我们第二次同一天相互写信了。

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这一天的同一时间写的?

我想起了唐朝诗人李商隐的名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以前对这句诗的感受并不深,认为不过是诗人的一种感情抒发。如今俩人一个在农村高考,一个在上海病退,分处两地相隔六千多里,虽然不能相见,但是心心相印。我们同时在信纸前拿着笔,同时在脑子里思念着对方,同时用文字的方式无声地表达着相互的关心,不正是李商隐这句诗的真实写照吗?

爱,是没有距离的。

在时代转折人生变迁的动荡中,有一个爱的人与你在心灵上默契共鸣、同声相呼,是一种幸福。

  
 191、初考顺利 '本章字数:19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6 10:43:26。0'
我16日去县城,18日参加考试,19日回生产队,一共去了四天。

在县城,我住在王雄涛所在的粮库宿舍里。三年前,王雄涛被招工到县粮库后,平时队里知青来县城碰到不方便,都喜欢到他这里来落脚。

到底是插兄插弟,王雄涛对我来县城参加初考更是照应。白天帮我打饭,晚上帮我打洗脸洗脚水,只提供方便不进行干扰。

只是在我初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才对我谈了他自己对将来的安排:看到知青纷纷离开回上海搞病退,他觉得再待在这里已经没有意思。目前他父亲正在联系山东老家的对口单位,准备把他和对象一起商调回老家即墨。

王雄涛的对象也是我们队的知青,叫小鲁,一年多前被县水泥厂招工。俩人都曾在知青点一个锅里吃饭,如今在县城举目无亲,经常来往,下班后碰个头,聊聊当年下乡的事儿,十分有趣。一男一女的,日子一长便处起了对象。

还是回到我的初考上来吧。

这次初考三门课:政治、语文、历史。

听监考的老师说,今年考生才七百人,去年有二千多人。我从现场也可以看出来,今年参加高考的上海知青不太多多,我们公社才20来个,估计大多知青都搞病退去了。

进考场刚坐下那会儿,我还有点紧张。等到监考老师把考卷发下来,我一看题都很简单,心中完全踏实。

我轻松顺利地答完,走出教室,等候一个公社里其他高考的知青出来。一方面是打个招呼,大家好分道扬镳各自回屯子去;一方面也想沟通一下考完后的感觉,看看自己答的对不对路。

不大一会儿,大家都出来了。根据互相交谈的情况,我可以断定,自己的考分在全公社中一定是拔尖的。

接下来我将投入更加紧张的复习,为7月20日的统考而努力了。

一回到生产队,老张家大姑娘胖丫就来帮我晒被子。

晓晗长期住在老乡张家,与胖丫关系特别好,我算是借光了。

晒着被子,张家姑娘抽空帮我洗了几件衣服。晚上,又来拉我上她家吃晚饭,说是她爸妈说的,要犒劳一下从考场凯旋而归的我。

晚上,我总算一个人静下来,在宿舍再看一遍晓晗写来的信。

这信封落款的日期,同我去县城初考前给她写的信一样,都是6月13日。

不过,信是我今天刚刚收到的。

不得不承认,对于生活,女人要比男人看得更远更实际。

当我还忐忑不安地在担心如果考不回上海,俩人的感情怎么办时;她在短短的信里流露出来的则是另一种考虑:一旦我考在外地,该如何安排将来的生活?显然,在感情这个问题上,晓晗没有任何异议。

这对我是一种安慰,也是一种巨大的动力。

我提笔给晓晗回信:

“你好!

今天,我怀着胜利的心情,从黑河坐船回到知青点,收到了你6月13日的信,心里十分舒畅。”

我把这几天在县城初考的情况作了详细的描述后,话题一转:

“当初为劝你回上海搞病退,我对你说过一些生硬的话。因为那时我担心如果自己考不回上海,你的父母会像我的父母一样,也来反对我们再谈下去。我想过,如果那样,即使你选择和我‘黄掉’,我也会谅解你,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具备的良心。

当然,我想到过,那些生硬的话,可能就会引起分手;并且,对一个十分有把握病退回上海的人来说,还可能正好成为分手的借口。

但是你忍受了,这让我十分感动,我以后不会再考验你而惹你伤心了。尽管将来的路很曲折,我们也要共同走下去。

我父母已经知道你回沪搞病退,但他们来信都不提及此事,我也不想在紧张复习的情况下节外生枝,毕竟他们是我的亲人,等考完之后再说吧。

1978年6月19日 爱辉”

几天后,我也收到了晓晗对我在6月13日的信的回复:

“你好!

我也收到了你6月13日的信,我们已经好几次都在同一天写信了。

为避免误会,以后我们在信中都要写明接到的是哪一天的信,好吗?

看到你对我的了解和放心,我觉得很高兴。我白天黑夜做梦都在问自己:我们将来的命运会如何?

初考分数什么时候公布?题目难吗?什么时候填报志愿?关于你要报考的学校,我也不太懂,我想最好上海报两只,黑龙江报一只,你是否写信和家里商量一下?应该还来得及。

街道在16日通知我去复查,我去了,结果医生有事,叫我23日再去。真倒霉,好不容易轮到了,还没检查上。

现在上海病退的速度是比较快的,很大一部分人不用检查就可以回来,这部分人的范围有‘二农’(家中有两个插队的)、‘外地子女多的’(不管是插队还是兵团农场)、‘家庭条件困难的’等等。

我有一个建议,现在还想在黑龙江等待招工的知青还是让他们回来搞病退,虽然病退回来的知青将来在上海干什么工作还说不定,传说也很多,但不管干什么,总比留在黑龙江好。至于将来,就看各自的运气了。

1978年6月22日 上海”

这封信,透露出上海对知青的“病退”出现了进一步的松动。尽管还有一些条件限制,但毕竟无“病”也可以退了。我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更多的知青。

当然,我更关心晓晗在这封里关于高考志愿“上海报两只,黑龙江报一只”的建议,说明她既希望我能考回上海,也给了我在黑龙江读大学的余地。

这说明晓晗是了解我的,她知道我即使考不回上海,只要是大学,我都会去读。

  
 192、填报志愿 '本章字数:168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7 11:27:25。0'
“你好!

看到你6月19日的信,首先为你第一步初考取得胜利而高兴。

这些天上海一直处在高温中,已经连续一周35-36度,家里热得要命,人像整天在蒸笼里一样,晚上无法入睡,汗流个不停,实在受不了。

今天仍然是36度,家里人都上班去了,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还能定下心来给你写信。你一定等急了吧?望原谅。

今天是7月1日,是你的生日,不知你是怎么过的?

一跨进7月,对你来说,时间就更宝贵了,希望你抓紧最后的几天,在统考时也能像初考那样顺利。

听说别人帮你洗衣服,我可以想像得出来,你一定把脏衣服又存放了很多。希望你讲究卫生,黑龙江洗衣服还是很方便的。

要是我在你身边有多好呀,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让你自己辛苦点了。

我刚才到四院去复查,大夫问了问我的病情,然后就叫我在家里等消息,说是会叫我去拍片子的。

我对我的病退是很有把握的,因为确实病得很严重,以后的病情发展如何是无法想像的。有时我想,谁跟我一辈子肯定要倒霉,因为我是一个活不长的人,真不想连累别人。

我本来曾经想过你会不要我的,经常暗暗地流泪,觉得自己很苦命,这样也加重了病情。现在我已经去掉了这块心病,我相信只要我注意饮食方法,病也没什么可怕的。

1978年7月1日 上海”

晓晗在信尾提到的“曾经”,是指我在上海突击复习数学的两个多月里没给她写信,她怀疑我不要她了。

现在,我真的又要不给她写信了。

7月20日――22日是统考的日子,我到了最后冲刺的关头。我必须完全投入复习,半个月,甚至20天,我不能给她写信。

初考成绩是在昨天公布的。我的三门课共得248分,平均82。6分,在全公社文科考生中是第一名。

今天,我填好了参加高考的志愿。

填报志愿有专门的规定,并不象晓晗说的那样,可以“上海报两个,黑龙江报一个”。所有考生一共可以填报十个学校,其中重点大学5个,一般大学5个,我填报了如下学校:

重点大学:上海复旦、中国人大、南京大学、武汉大学、兰州大学;

一般大学:黑龙江大学、哈师院、吉林师大、牡丹江师院、齐师院。

我还在备注里填上了“服从分配”和“在上海具备走读条件”。大学本科是我追求的人生基本教育,是我下乡后8年来心底里一直深深埋藏的愿望。这个愿望曾经在推荐读书的年代死去过,现在恢复高考,它也复活了。只要能完成这个心愿,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大学,我都要去的。

然后,我给晓晗写了统考前的最后一封信。在告诉她我的初考分数和填报志愿后,我写道:

“如果考回上海,我会说服父母跟你结婚。如果考在外地,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从心里来说,我不想让刚病退回上海的你,再到外地来。

但不管怎么样,我会在考完试后把你的行李全部托运回上海,我自己的行李则要等接到录取通知后再说,因为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去。

不多写了,因为复习时间很紧。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就不写信了,等到统考结束后吧。

1978年7月6日 爱辉”

下午,我去镇里邮局寄信,在大街的拐弯处,碰到了常永石,他以前老爱站在这里看我们收工回来。

他原来是队里当地的下乡青年,老子在公社当官,所以他在生产队没干几天活,就被弄到了公社中学教书。

从此,他就喜欢每天傍晚穿得“碧绿生青”地,得意地站在大街拐弯处看我们一身泥土疲惫不堪地从他身前走过,体会他老子给他带来的幸运。

那一年冬天零下40多度,我驾着手扶往地里送粪,路过大街拐弯处时,见他裹着一件上漆的黑皮大衣,戴着毛色发亮的貉克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而我,穿着一件半长不过膝的光板羊皮大衣,肩上破了一块,用了块白胶布粘上,皮领子也坏了,露出白衬,没有扣,用一根自己搓的麻绳在腰间拴上,与这个中学教师的外形确实是天壤之别。

但是今天,常永石不再是洋洋得意地站在大街的拐弯处。他只不过路过此地,与我碰巧打了个照面。

他也报名参加了这次高考,在这场公平的竞争中,刚刚公布的初考成绩榜上,常永石名落孙山了。

不过东北人直性,认赌服输。他的嘴角不再露出嘲弄的笑,而是一脸谦卑地向我这个曾经一身泥土、腰拴麻绳的人点了点头。

我对他也报以微笑,只希望他通过这次高考失败改变势利眼,今后把站大街炫耀的时间用来学习,作为教师,不要再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在课堂上误人子弟了。

  
 193、病退进度 '本章字数:16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09:50:05。0'
离7月20日的全国统考只剩下最后两个星期,我把所有的事都搁置脑后,一心扑在复习的最后冲刺中。

这天,屯子里几个参加高考的知青在复习之余,又来到爱辉古城,自然就都集中在我这里,一方面打听一下统考的消息,一方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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