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插队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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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插队手记-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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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回到了岸上;太阳,回到了蓝天;我,依然只剩下一个身影。

荡开的波纹,抛给我一团团金光,闪着我的眼睛。然后,又把这金光晃向树梢晃向蓝天。。。。。。整个世界都跳跃着这江波的光环。

我似乎踏进了奇妙的仙境。

知青点的院子里,堆起了高高的煤堆、堆起了高高的柴禾堆,我也回到大田里铲地了。

早上还好好的天,上工的路上却突然下起了暴雨,我和施卫疆躲进一老乡家暂避。

施卫疆见没有其他人在,就对我说:“这两天一直想跟你谈谈心,也没机会。但不谈呢,心里很难受。”

什么事呢?二斤油的事。

原来,刚下乡时,他和昊宇、吴茂财三人很要好。吴茂财从上海带了很多吃的东西,想到老乡家里烧了吃,可是烧这些东西要油,哪来油呢?

施卫疆是老知青负责人,昊宇有做食堂的便利,他们就拿了食堂二斤油。

这已经是上一年,新知青还没来发生的事,照理,早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吴茂财却老拿这事来要挟施卫疆和昊宇。

吴茂财不断地向做食堂的昊宇要食堂的东西。

昊宇不愿意,他就把眼睛一瞪:”不要装好人,忘记那二斤油啦?”

施卫疆知道后,就批评吴茂财。

吴茂财把眼睛一瞪说:“你也吃过,也有短处。”

弄得两个人相当尴尬,放任吴茂财吧,对不起50多名知青;可那二斤油就像两座大山,压得施卫疆和昊宇说不出话来。

思想斗争了很长时间,施卫疆决定放下包袱,和知青点班子几个人谈谈。

我听后对施卫疆说:“我是个讲义气的人,一旦在是非面前涉及到朋友感情,我都不一定能做到像你这样。不管怎么说,二斤油是小事,大不了再还回去;但能够从困境中跳出来,不丢失做人的准则才是大事。”

施卫疆说,现在说出来,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就像跳出了泥潭,不用再受人控制了。

我也感慨地说:“下乡前,自己还曾经因为没和要好的同学一起去南方插队而难过,现在省悟到:要好的同学在一起未必是件好事。”

晚上,工作组召开社员大会,到会的还有公社人保部的人和大队党支部书记郭木森。

会上,杜义田和曹士英几个本地青年进来后,往会议室后面的麻袋垛上一躺,跟谁也不搭话。贫协主任刘承新、副队长老吴还有老牛等一些老农进来时,也都一脸的严肃。

好像他们都知道要开什么会。

我已经有一阵只管知青点的事,和社员交流少了许多,对生产队的最新动态不太清楚。

知青之中,除邵子昂外,也大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我看到队长孙洪才进来,想问问他,他显得冷淡而麻木地对我说:“冷静,冷静,不要跟着冲动。”

会上宣布,暂停杜义田、曹士英的团支书、团支委工作,宣布生产队团支部改组调整。

我只是奇怪:队长孙洪才一直是这几个本地青年的攻击对象,如今,他们被处理,孙洪才却为什么要显出一副与已无关的样子呢?

  
 17、内部分裂 '本章字数:12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3 10:48:18。0'
17、内部分裂

老乡说,最怕的就是春旱秋涝。

今年就是这样,春天因为两个多月不下一场透雨,小麦、苞米都长得不好,只有黄豆还算可以。

现在,眼看转入小麦收割季节,却偏偏下起了连绵雨。

连下三天雨之后,天开始放晴。

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康拜因启动了。

康拜因,是俄语。东北人的日常用语中有许多这种舶来语。比如,小船叫“威吾”,铅桶叫“维得罗”,脱谷机叫“马绳”,谷物联合收割机,就叫“康拜因”了。

我爬上车架,负责在出粮口灌装麻袋。

康拜因把一片片麦子割下送进它的大嘴里,从侧面的小口子里流出了小麦粒,从屁股后面抛出了成堆的麦秸。空气中弥漫着麦秸的甜味、野草的香味,康拜因前进时搅起的泥尘,一会儿就把我们变成了“土人”。

杜义田、曹士英被处理后,队里风气也随之一变。

被处理的几个,就像土豆霜蔫一样,根根块块的都在地下了。他们不再咄咄逼人地狂傲叫喊,只是私下里走动得更多。

但老实的农民怕以后形势一变,有人秋后算账,也因此有点胆怯。

常言道:“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老乡是很认这个理的。

孙洪才的老爸,就一个劲地劝儿子别再当队长了:“以后工作组拍拍屁股走了,你呢?他们要一直和你闹矛盾的。”

所以,在后来听取杜义田检查的社员大会上,孙洪才谈了两点:

一、要杜义田不要专找主观原因,去找找客观原因,也就是别人的工作方法不好,影响了杜义田犯错误。

二、相信杜义田不是故意反抗大队领导、不是有意反对小队领导的,是场误会。

那次会议结束后,邵子昂就对我说:“好像隐隐觉得斗争有了很大的阻力――我们自己内部的分裂。当然,这也是必然的规律。”

什么必然的规律呢?

对于才17岁的我来讲,这些都太复杂了。

我只是发觉,队长孙洪才这些天故意不接触我们。小麦打场是24小时分班的,他叫不动别人,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把活儿都派给了知青。光我,就连轴干48个小时了。

相反,杜义田却对别人说:“这些天队里尽安排我轻活干,还表扬我。”说完,他冷笑。

那天晚上,我晕晕沉沉地下班,在知青食堂,饭刚吃到一半,天空一个劈雷,就哗哗地下起暴雨来。

副队长老吴冲到青年点大叫:“快去抢晒麦场上的小麦呀!”

知青把饭碗一放,大家就往队部的场院快跑。

晒麦场上,扛草的扛草,背麻袋的背麻袋,也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雨水。

大雨中,我蹲下,示意那个把装麻袋的人,给我背一个。他把一袋小麦放在我的肩上,用开玩笑的方式对我说:“这回上海知青可把本地青年整得痛快了!”

我一听话音就知道是孙洪才。

抢小麦要紧,我没功夫与他论理。

但想想,这不是要把本来处于边缘的知青拉进是非中心成为矛盾主角吗?知青只不过是支持了贫下中农和以他为代表的弱小本地青年,帮助他们挽回了生产队正常的风气。现在,被帮助过的他,因为害怕矛盾,却要把知青顶在杠头上了。

小麦抢完了,场院里三堆小麦就被草和麻袋捂得严严实实。人们舒了一口气,看看身上,又湿又脏。

我找到孙洪才,对他说:“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孙洪才说:“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

他全都否认了。

  
 18、《南京知青之歌》 '本章字数:11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4 07:22:57。0'
1970年夏,苏联的“中国知青电台”反复地播放《南京知青之歌》,然后,知青又以口口相传的方式,传遍了黑龙江边境上的所有知青点。

歌词共有6段,不知道原创歌词是否有这么多?口口相传中,也许加出了好多内容。其中有两段很伤感:

“偏远的山村,是多么的凄凉,

我坐在煤油灯下苦苦地想着我的爹娘。

孩子想爹娘,爹娘想孩子,

伤心的热泪像小河的水轻轻地往下淌。

想起了前途,我迎空长叹,

生活的重担沉重地压在我的肩上。

难道我的前途,就这样埋葬在异乡?

何时何日才能回到我的家乡。”

那缓慢、失落、悲怆的调子,让很多知青感到陌生、震撼和异样。

因为是“苏修”电台播放的,知青只是私下里相传,没人敢公开唱。好在黑龙江天地广阔,到了没人的地方,有人就大声地唱出来发泄一下。

夏天农忙,我们一天要干十五六个小时。

早上三点,我去苞米地拔穗,天很冷,露水浸湿了全身,水从大腿一直流到鞋里。早饭还没吃,肚里又饿,7点收了早工,一路上踩着灌满了露水的双鞋,一步一声“咯叽”地走在回青年点的公路上。

路上碰到了解放军工作组,他们要撤了,在临走前要找我谈一次话。

好的我不说了,批评我的内容是这样:“行动迟纯,不迅速,不干脆。性格像个老绵羊,不朝气,不敢闯。”

我真的变了?好像已经不再是父母口中唠叨的“鲁莽和粗心”之人了。

我多少还有点为此高兴,有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事实证明,性格是会发生变化的。

当然,这种变化是要在一定的条件下。我的条件是什么呢?

我想起了造反派当着我们孩子的面,抽打父母;想起他们被“隔离审查”同一天从家中被抓走;想起了居委支部书记,一个平时看到我父母点头哈腰的女人,用手指着从八岁到十五岁的我和弟妹们,凶狠地说:“以后不准乱说乱动!”;想起了我带弟弟到父亲单位里要生活补助费,被一个又黑又粗的女人赶出大门……

在面对历史而无可奈何时,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宿舍里没人,我大哭。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从来不哭的,今天怎么了?

难道是《南京知青之歌》的曲调和歌词触动了我心中的软肋吗?

高朗进来,有点诧异地看着我:“你不舒服了?”

我说:“没事。”

真的没事了,心里觉得痛快了好多。

我想通了,父亲那句“回归农民”的话,早就在点拨我,下乡要经受的不是辉煌,而是要像农民一样平实地活着。

中午,日头曝晒,我跳入黑龙江里,感到无比的舒适。江水轻轻拂去我身上的汗渍,消除我的疲劳,我快乐地挺起身子,仰躺在水面上,顺水淌下。

蓝天在上,左右两岸,是老毛子和祖国两座对峙的岗楼。

我翻转身来,蹬开两腿,划开两手,顶着水上。

水翻滚着从我身旁往下而去,我向上打开水面,水在我露出的肩上,“哗哗”地轻轻滑过,然后形成一卷卷小漩涡,翻起一阵阵白浆。

在江水的激流中,我自由轻松,是因为我曾经历万米长泳,懂得水性。

我似乎明白过来,我以前敢作敢为的本性并没有变,只是在经历了“可教育好的子女”的挫折经历后,懂得了世态炎凉和人情变故,不再那么鲁莽粗心了。

  
 19、江边守尸 '本章字数:131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5 08:49:01。0'
今天削麻。

从地里割回麻,先沤在水里,等沤到麻杆上的皮与麻杆分离后,再把皮一条一条地扒下来,晒干后就可以搓成大大小小的麻绳了。

削麻,就是扒皮。沤过的麻味道非常臭,但活儿就在队部的场院里干,中午可以回知青点吃饭。

“丑媳近地家中宝”,我们插队在古镇里,生产队的地都很远,一年365天,300天都得带干粮下地,能在队部干活回家吃顿热饭,就算很惬意了。所以,我们并不把臭当回事。

中午吃饭的路上看到很多人涌向江边,我也跟过去,站在岸坡上,远远看见有一块白布罩着一人。

下坡一看,是一个白种人,盖着白布,露出的手臂上长满黄毛,手心的皮被水浸泡得泛白,上臂已经发黑,血管像无数蚯蚓一样,乱七八糟地突出在皮肤上。江风一吹,飘来一股股比沤麻还要难闻的恶臭。

此人身体很高大很结实,大约是个军人,看不见脸和上身,但下身却竖得笔直。听捞的人说,他那儿被绑了一根小棍。身上还缠着渔网,脸肿大,嘴稍张,还“卟卟”地冒着血。看来是被人打死扔进水里的。

只见中国边防战士在岗楼上向对方岗楼打起旗语。

大意是告诉苏方边防:“发现了你方漂来的一具尸体。”

苏方也打起旗语,大意是在问中方:“明天上午来领行不行?”

中方商量后,再用旗语告诉苏方:“可以。”

这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边境会晤”。

当晚,为了防止尸体被狗吃了或被水冲走,边防军把夜里看守的任务交给了民兵。

施卫疆和我一起去看守老毛子尸体。

月亮照在江边沙滩上,照在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1米90多长的尸体,嘴里仍在冒着血沫,裆里的那玩意高高地顶着白布,风掀起白布一角时,可以看到那手臂上卷卷的长毛。

我们两个端枪坐在旁边,看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有点害怕。

我拉开枪栓,子弹上膛,以此来壮胆。

呵呵,别笑我,到底才17岁,还是个孩子,挺过这一夜不容易。

“今天又到周六了?”我想转移注意力,找了个话题问施卫疆。

施卫疆抱着枪,向对岸看了看,仔细听了一会儿说:“是,又到周六了。”

下乡的日子里,我们干一天活拿一天工分。今天是星期几?这个概念平时是没有的。

但只要一到春夏季节,每逢周六的晚上,对岸附近农庄的姑娘就会来到岗楼下的江边,和苏军边防兵一起跳起舞蹈。顺风的时候,一阵阵手风琴声会飘过黑龙江。

听到俄罗斯的音乐响起,我们就知道,又到周六了。

我很熟悉这些苏联的歌曲,像什么《卡秋莎》、《小路》、《伏尔加船夫曲》、《红梅花儿开》、《三套车》……

而像《山楂树》中的:“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的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已发出闪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中的:“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偷偷看着我不声响。”很多知青都不仅会唱,而且都背了下来,在没有人的时候,知青也会偷偷地哼上几首。

这些都是我们儿时在上海听到过的歌,那时,苏联歌曲非常盛行。

我的思绪又飘呀飘的,飘到城市,想到了亲人。

明天,远在上海的父母好休息一天了。

一夜平安无事。

将近中午,苏联边防军开了一条快艇过来。

先下来一个当官的,同中方边防官员相互敬礼后,快艇上又下来两个抬着担架的士兵。他们把我方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向江里一扔,换上自己带来的灰布,抬着尸体上艇走了。

扔在江里的白布没漂多远,一个在江边洗衣的农妇追呀追的,终于捞到手。她把白布在江水里甩了几下,拧干放在柳条篮里,高兴地一颠一颠回家了。

  
 20、设岗夜查 '本章字数:1238 最新更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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