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依旧静躺着上吊用的大红绸缎,慕容子书又轻扫一眼纳兰颜之,英俊的眼眸就暗的越发深沉。
“王爷心中定是以为颜之用寻死来讨王爷的一夜春宵了。”纳兰颜之放下中的苹果,再用桌上的红帕轻拭一下手,说的不以为然。
“方才谁同你最后在一起?”慕容子书轻扫四周,似是想发现什么可疑痕迹,却见后头有一扇窗户半开着。
“是我纳兰颜之命不该绝,也是王爷您命不该绝。”纳兰颜之莞尔而笑,答非所问。
双眸似是两道新月,弯的极为漂亮,深眸处还似有一份妩媚之情,却又清淡的让人不能靠近,对上那慕容子书清淡冰冷的眼眸,言语的极为诙谐。
果真是个好皮相的男人,纳兰颜之不得不也赞叹几分。
一般冰冷清高的人有一种令人不愿靠近的生分,而他却同样有着一份亲和力,似深不可测的寒潭,宽而无际的星空,怂恿你去了解他。
这种天生的矛盾体,世间少有之。
“居然没死透。”慕容子书冷笑一声,随即撩起长袍大方从容的坐在纳兰颜之正对面,拿起桌上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纳兰颜之瞧着他将空杯有些负气的置在桌上,言语的似有几分嘲讽之意:“王爷……我可是您的王妃,我若真死了,您还能脱得了什么干系?”
言毕起身,直往床榻那处走去,一个转身,优雅的坐在床沿处,又缓缓出言,“这位想置颜之于死地,且置王爷于不仁不义之人,果真是高明,连遗书都写好了,真可谓是罪证确凿,无处可辨。”
她不信他不懂眼下的局势,也不信他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谁是那只黑手,想必也无需说的太清楚,他若真不懂,那就只能呜呼哀哉咯。
“那本王还真该言谢你……”慕容子书冷冷一扫纳兰颜之,顺手拿起桌上的那封所谓的遗书,一眼都不屑瞧,直接放在红烛处烧毁,随手一扔,只剩下一团灰留在红色地毯上,嘴角微微扬一个漂亮的弧度,说的云淡风轻,“还活着。”
“皇上把南明国的公主,也就是我。”纳兰颜之对着慕容子书微微叩了叩首,随后又娓娓道来,
“指婚给王爷,而王爷非但不感恩,还逼死了公主,某人便能拿这件事来对王爷开罪,说王爷以下犯上,违抗圣旨,孤傲自大,全然不顾及两国相交之谊,故意挑起战事纷争,也该……一命偿一命。但就算罪不该死,有人护着,这辈子恐怕也无望了。”
清淡的眼眸,不轻不重的言语,嘴角似有非有的笑意,都似是一缕缕云烟绕进慕容子书的心头。她竟分析的这样透彻,说的这样不以为然。
她似传言中的绝美,却不似传言中的软弱无主张,长了一个木头脑袋。
纳兰颜之清楚明白,他也希望自己活着,否则他不会这般猴急的匆匆赶回来,方才他不正想骑马离开王府嘛,怎一听说自己上吊断了气,便又折了回来。
他也慌了,他担不起这个罪名。
不仅仅是此事,应该说任何一份无关痛痒的罪名,或许都会被人小题大做直接要了他的前程。
而他的身份也确实尴尬,他是前一任皇后的嫡子,该是尊贵无比的,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但他出生的或许太晚了些,而她的母亲走的又似过早了些。
说来也有趣,前皇后甚得皇上宠幸,却一直都未怀有子嗣,直到其它嫔妃都先后生下五个儿子,她才勉强怀上了一个,但也是命薄福浅之人,竟在产下慕容子书之后便撒手西去。幸蒙太后垂怜,将慕容子书收在身边,细心照顾。
但在陈皇后的眼里。
他,确实是根眼中钉,肉中刺。
虽说皇上对陈皇后极为尊重,储君也是立她的亲生儿子,也该宽心才是。但终究事无绝对,有所顾虑也属人之常情,主要还是慕容子书的身份太过特别。
相安无事到十六岁至,太后见他初长成人,也该娶妻生子,便与皇上商议着找位门当户对的佳人配之,千万别委屈了他。
右丞相之女欧阳琪儿便是最佳人选,但谁能料到,喜事变丧事,这位琪儿姑娘竟在新婚当夜就落湖而亡。
此事虽得到平息,属自我了断事件,但自此欧阳丞相便与慕容子书之间生了隔阂。
而民间也流言四起,以讹传讹,说六王爷慕容子书命中带煞,故而克死了新婚妻子,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孑然一身。
此言一出便真真是应验了,而后整三年也都是独来独往,也未见他要与哪位女子订亲嫁娶。
流言传说都不可怕,到了皇帝这头都要给它破了。
但这能与之匹配的姑娘还真当难寻,一方面人人都忌讳慕容子书命中带煞一说,另一方面出于政治的考虑,也实在不妥与他靠的太近乎,故尔又耽误了一年。
正在急上眉梢之际,却凭空出来一位纳兰颜之。
她既是公主,更是来和亲的,舍她其谁?
但慕容子书未必愿意的很,他虽说没有钟情的女子,却也不是任何什么人都能塞给他的,更何况与这位公主素未相识,皇命虽说难违,但大可娶了放家里当个摆设,不必理会就是。
而这位公主如今日所见,似乎也不是个安分的主,瞧瞧眼下她这般没有规矩的姿态,就算今日之事其中有些缘故,也该离的她越远越好。
纳兰颜之只杵在一边细瞧起慕容子书的脸色,自己方才说了一番话,他只静听却不作答,实在难以捉摸他的心思,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他一定不太喜欢自己。
也是了,互不相识,又是异国来的,一见钟情之事也不过说说而己。
慕容子书依旧只顾低眸沉思,突然又抬眸冷冷扫了纳兰颜之一眼,便转身打开房门大步离去,将她一个人丢在屋子里,不管不顾。
翠竹轻曳,素月静雅,银色缕缕洒在慕容子书俊雅的背上,在他身上形成一个银亮的光圈,煞是好看。步伐走的甚是潇洒从容,且也透着阵阵的薄情寡意。
他的冷,竟冷过了银月。
纳兰颜之倒不以为然,也懒得理会,他走他的,自己过自己的。
径自解开衣裳的束腰,脱下身上的大红裙,随手便扔在屏风上头,只穿着贴身衣物,坐在圆桌边喝起了小酒,吃起了小菜,一派很坦然的惬意。
既来之,则安之,淡定是第一。
但这份淡定或许只有纳兰颜之和慕容子书二人才有,整个王府上下都是人心惶惶的。
尤其是纳兰颜之的贴身丫头络月,一见慕容子书离开了院子,便立马飞奔而入查看情况,却见颜之安然无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络月自小就跟在颜之身边,是个体贴细腻的人物,不仅模样生的俊俏,人也机灵,一直都是以保护主子的姿态出现,且所有事宜都由她替颜之拿主意,谁人都不敢不敬她怕她的。
她微微往前走了几步,收拾起落在地上的金钗绸缎,一眼撇见纳兰颜之脖子上那抹殷红,先往屋子外头扫望几眼,确定无人才轻声相问:“公主方才真是在屋子里头上吊了?”
原本想着公主在屋子里能出什么事,便去前院大庭处瞧瞧情况,却未想到后院弄的鸡飞狗跳。
纳兰颜之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一块棉帕轻拭了下嘴,上下打量络月一番,说的轻描淡写:“只不过有人小题大做罢了。”
“公主初来此地便受这样的阴谋,往后的日子更该万分小心才是。”络月一心一意为颜之,心里头暗忖着定是慕容子书在捣鬼。
纳兰颜之未作答,只觉着有些困乏,打算明日事明日在商议,打了个哈欠,便往梳妆台那处走去:“乏了。”
络月一听此言突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公主的行为举止怎好似同往常不一般,以往若是遇到此事,早该哭的死去活来,吵着闹着要回南明国去,而眼下的她竟如此淡定。
瞧着她端坐镜前慢条斯理的梳理着青丝,原本柔弱无主,胆小无措的她竟散发出恬静如兰的素雅,坚毅的侧身也似在彰显她公主本该有的金尊玉贵。
她不同以往了。
纳兰颜之用眼角余光往络月那处一撇,好似觉察出络月有所疑惑,一边径自拿下发簪,一边似是提醒似是解释道:“此次一来,竟如一夜之间长大一般。”
络月微微垂眸,轻点了一下头。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六王爷一夜未归,不知去向。
新王妃前半夜上演吊脖子大戏,后半夜独守空房。
王府的下人们个个唏嘘不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纵然月色再过怡人,终也要把绚丽让给暖日。
阳光缕缕投进院子,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再滤过那细缝,直落到地上,引出斑驳点点。
再有春风徐徐一吹,挑出点点闪烁,桃瓣随风轻漫,妩媚袭人而来。
着一身锦丽交领儒裙的纳兰颜之立在院中,披落着青丝,轻施胭脂,左右打量起这初来乍道的居住环境。
小桥流水,鱼儿欢愉,假山翠竹,长廊阶梯,玉栏竹榭,都极为别具匠心。
不远处的一座六角凉亭还轻带着大红色的纱幔,亭上各角大红灯笼上的‘囍’字也显得极为张扬。
从长廊那头急急奔过来一个小丫头,原本有些焦急的神色在见到纳兰颜之后才略为放松些,微微欠了欠身子,低声言:“王妃,您还没梳头呢。让奴婢替您先梳头。”
原本新婚的第二日清早,王爷便该牵着新王妃的手进宫叩拜才是,但慕容子书却一直未出现,居听说他一夜未回王府,不明去向。
纳兰颜之懒得管,倒是络月在她耳根边上唠唠叨叨的数落个没完没了,这一会又不知跑去了哪里,没个人影,留她一人瞎逛。
那小丫头见颜之未有理会她,便又出言道:“王妃还是先梳头吧,一会王爷便要来接王妃进宫面圣的。”
进宫面圣,这是规矩,王府上下谁都晓得。
纳兰颜之虽不想去,却也不愿为难这个小丫头,随即将手心里头的吃食全扔进了湖里,看着那鱼儿又欢愉的争抢一番,才提裙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小丫头跟在纳兰颜之身后,直盯着地上斜长的影子瞧。
这王府里头的下人们都还沉浸在昨夜诈尸还魂一案中没缓过神来,见到纳兰颜之也不敢抬头瞧,只是福身请安,随后猛盯着地上瞧。
待瞧见真有影子,才安下心来,说明还真是个人,不是鬼。
纳兰颜之不允理会,径直往院子里去,在一棵桃树下的石凳上端坐,顺手又拈起石桌上的桃瓣在手心里轻拔着,清冷吩咐一句:“梳吧。”
小丫头微微叩首,随即又对着屋子那头静等的二个女婢招了招手。
得到指令,那二个女婢才敢小碎步的往纳兰颜之这处来。
一人手里端着一个雕刻莲花图案的红漆拖盘。
拖盘里头盛着好几种样式的精致首饰,单说镯子就有八个,还有几枝在阳光下散发着滟艳光芒的累丝蝶恋花金步摇,却又似是透出些孤寂的冰寒来。
“这是昨日宫里头赏来的几样首饰,请王妃挑挑。”婢女轻声出言。
“只有这些?”纳兰颜之似是有些不信,不仅提眉多问一句,按宫里头的规矩也不该只赏了这些才是。好说娶老婆的是王爷,迎娶的是公主,这地方有这么穷酸?也不大像啊。
确实不该只赏这些,但昨日正巧陈皇后的亲侄子于仁守也办大喜,又恰逢皇上及皇后不在宫中,两边的婚事都交由云淑妃打理,她自然是要讨好当朝皇后身边的人,而于仁守这人又是贪得无厌
的,好东西自然都流进他的口袋里。
至于这边,能省便就省了,何况慕容子书从来都不是计较这些的人,或者说就算他打小报告也无用,皇上对他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
“全在此处,奴婢不敢欺瞒。”婢女微微低头出言,当下便觉着这新王妃利害,头一日就要查帐房了。
纳兰颜之暗嗤,却不动声色,淡言道:“你们瞧着拿主意吧,别太累缀了。”
三个女婢齐齐福身应称,先前那小丫头站到颜之的身后,白皙的双手灵活的穿过她乌黑的发丝,瞬间便挽起一个别致的随云发髻,再插入镶有紫玉的长流苏金步摇,又戴上精巧的桃花累丝分
心,轻理垂在肩头的青丝。
发式妥当之后又理了理纳兰颜之的衣裙,拿过一条梅红色底上用金丝绣成小碎花的长缎,挽在纳兰颜之的手腕处。
轻轻捻手拂掉落在纳兰颜之肩上的桃瓣,又拿起葵花铜镜,摆到面前,恭敬出言:“王妃,妥了。”
纳兰颜之往镜子里一瞧,果然手艺非凡,虽说没装扮的一整头黄金甲,但这些头饰到底是用纯金打造的,难免重了些。
纤长细指径直取下右边的一只金步摇,随意放在石桌上。
原本是件无关痛痒的事,却把方才给颜之梳头的小丫头吓的不轻,当即就跪下:“王妃恕罪,奴婢只是觉着两边都插上步摇会好看些,却不知王妃并不喜欢。”
“起来吧。”纳兰颜之微微蹙眉,这动不动就跪的规矩实在不习惯的紧,又怕那小丫头多想,又补了一句:“对衬是美,但不对衬却别有另一番滋味。”
这下可换成那三个女婢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是了,听不懂就对了,都听的懂就都是现代人了。
纳兰颜之见她们一脸茫然,也不在多加解释,只是浅笑着去瞧盘子里头的手镯,突觉得煞是好看,暗念着来点波西米亚风也不错,随即便将那八个镯子全戴进了自己的手腕上。
镯子碰到一处的声音甚是响亮。
清脆……又绝情……
绝情好,无心便无爱,无爱便无情,无情便无恨,无恨便能无悲。
突兀的,
络月从外头跌跌撞撞的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走近纳兰颜之面前,急急附在她耳边小声禀报:
“公主,大事不妙,王爷被扣在宫里头,说是与太子妃有染!”
纳兰颜之黛眉微蹙,轻轻一挥手,那手腕上的镯子便相互碰撞的“叮咛”作响。
三个女婢齐齐欠身,一同退下。
“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报。”络月怕纳兰颜之不信,又郑重解释,“宫里头来了两个掌事太监,原说来打听公主昨夜是如何歇息的,王爷在何处。那王爷的贴身侍卫倒机灵,一句未说,倒是塞了银子给那两个管事的,套出了实情。”
这事不同一般,纳兰颜之心里暗念着,昨日上吊大记刚刚落幕,今日倒又出了个爬墙记,横竖都是要置慕容子书于难堪之地。
但他昨夜未在王府确是真事,可他还不至于蠢到去招惹太子身边的女人吧,颜之随即又有些挫败,这到底是在说自己很无趣,还是说他六王爷能耐高呢。
眼下的局势,他死就是我亡,救他便是救自己,一定要想个妥善的万全之策。
络月只怕皇上倘若要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