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百无聊赖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无聊地开始踢地上的石子。在庄岩心目中,一个好工作应该同时吸引心灵、头脑和钱包,显然这家公司并不符合。
现在的就业形势如此严峻,几乎每家公司的招聘会都会被刚毕业的大学生充斥着,有的人竟然打出牌子要求零工资就业。挤在这种混乱的就业环境中,庄岩实在是没有心情对自己估值过高,他知道今天的出行是竹篮打水空空而归。
白领也许外表看似光鲜时尚,其实常常捉襟见肘,他们可能连一万元的存款都没有,却在请客吃饭、穿衣打扮方面一掷千金,毫不手软。
庄岩自从失业后,银行卡上原本不多的钱一点点减少,车子已经出手,房贷更是让他吃力不堪,他现在就算还有大吃一顿的财力,也没有了大吃一顿的心情。
傍晚时分,庄岩回到了自己家,疲惫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身体,方寸不让,让他动弹不得。
突然,他一抬眼发现墙上的那幅泰国象挂画被彻底移位了。这一次,更让人惊恐的是,连挂画的钉子都被重新钉过,整个画被移动了大约半尺的距离,那个黑洞洞的旧孔在灯光中显示出狰狞阴冷的笑容。
庄岩想起身,可腿软得不行。他使劲站了一下,却感觉膝盖里的人工关节锥刺般地痛。
“尚海,尚海,你——在家吗?”庄岩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偷走了,胸腔里空落落的。
“呵呵,怎么了?家里又进贼了?”电话那边的尚海一副乐天派的样子。
“这次是真的——”庄岩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每一分钟都在博取别人的可怜与同情,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玫瑰金假发4(2)
尚海还在北京分公司,并未回来,但他听完庄岩的叙述后,第一个反应是:你们家确实进陌生人了。
“我明天能回,今晚要人陪你吗?”尚海就是这样一个人,热心得让人无法拒绝。
可是尚海不知道佟苓已经拒绝庄岩了,他自顾自地挥洒着热情。
这一夜,庄岩在浴缸里度过的。以前太疲倦的时候,他喜欢躺在浴缸里放松,一池温水,拭去满身压力。此时的这个地方,却成了躲藏心灵的最佳场所。
厅内的那个大鱼缸安静地睡着了,只有调皮的金鱼偶尔会发出声响,天花板上那数十张红唇也退却了白日的妖艳,悄悄闭上了眼睛,只有那只*的“鬼眼”依然泛着幽冷的光,好似不知疲倦的猫头鹰。
这一夜特别长,庄岩的脑子里像过电影般闪出了许多碎片,宽敞的马路,疾驰的汽车,三个欢笑的人,瓢泼的暴雨,愤怒的争吵,刺耳的警笛……
佟苓这夜过得也不好,赶了一夜设计图,清早又接到了尚海的电话。
“尚海,我不想再搅到这件事里了,已经很烦了。”佟苓望着镜子中自己的黑眼圈,心情很差地说。
“好了,挂了。”佟苓拿了片芦荟叶子敷在眼窝下面,并用手指轻轻点了三下。
芦荟能消肿明目,还是遥遥告诉她的。
真是韶华易逝,眼角已经有了细碎的鱼尾纹,不过不凑近细看人还是蛮标致的。
佟苓进了盥洗室,玻璃台上摆着两个情侣牙杯,牙杯上印着两个发了芽的正在接吻的豌豆。佟苓记得这是尚海去年在江西买的,这套彩瓷的情侣杯当时标价二百二十元,尚海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他对佟苓说,这在当地叫“接吻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们俩肯定能修成正果的。
佟苓很喜欢这只杯子,每每出差都带着,在这个私人空间里,它也被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头顶的那束红色射灯,静静地打在它们身上,两颗豌豆看起来很是激情澎湃。
第二天晚上,佟苓和尚海还是出现在了庄岩的客厅里。
“真抱歉——佟苓!”庄岩的歉意与无助,决不是伪装的。
佟苓笑了一下,露出那个浅浅的酒窝,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善解人意,每一个侧面都散发着魅力,坚毅、笃定、宽容、温情……
尚海正巧从北京赶回来了,这个重友情的男人把朋友每一句话都看得那么重,让庄岩甚是感动。
“我昨天已经去查过了,好说歹说,把录像带刻录回来了,这是近三天的。”三人走进了庄岩的书房,在电脑上看起了监控录像。
一个个男人女人像拉线木偶似的频繁出现在这幢房子的大门前,出出进进,无声无息。
这个画面让佟苓想起了东京的街头。那年去东京出差,走在秋叶原宽阔的马路上,却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孤独,偌大一个城市,数万人极有秩序地在过马路,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看着匆忙又漠然的人流,佟苓突然感到了害怕。地上干净得没有一片纸屑,*从不会迟到晚点,女人清一色着短裙,每个人脸上都有精致的妆容。这是一个可怕的国度。佟苓还是喜欢翠城的街头,有喧闹,有音响,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有无尽无休的人气……
“又是这个玫瑰金卷发的女郎,她住在你们楼吗?”尚海的声音让佟苓一惊。
屏幕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瘦高的玫瑰金卷发的女子,她瘦削的脸,薄薄的唇,样子很是清秀,只是腮边的骨骼略大,让人感觉脸部线条不够柔和。
佟苓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那天雨夜,撞了自己的那名女子。“我在你家小区见过她——”
“是吗?”
“真的?”庄岩的声音和尚海一同响起,让佟苓不知该回答谁。
“就是那天,我借你衣服那天,她撞了我,尚海也见过的——”佟苓急切地打捞着记忆,但是她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昨天在超市捡到一顶玫瑰金的假发。
“前晚遥遥来我家,也戴了一顶这样的假发。”庄岩把图片一点点放大,发现这顶假发有些眼熟。
“遥遥来了你家?还——戴着假发?”佟苓睁大了眼睛。
“你怀疑这是遥遥干的?”尚海又开始冒傻气了,他不假思索的猜测让佟苓很反感。
“不可能是遥遥,她是喜欢小刺激,但这么无聊的事她不会干。”佟苓从书房走了出去,来到了客厅,她抬眼向对面楼上张望着。可是却没有发现那个曾经肆意挑衅的红色光束,也没有看到那个偷窥男。
她来到餐厅,倒了一杯冰水。灌下去后,才发现嗓子是那么干。
再次抬眼,又看到了天花板上那数十张妖艳的红唇,横七竖八地躺着,像是夜店里刚过完舞瘾的音乐女,夸张的表情里有嘲讽的笑声。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心跳声,风声此时也停止了,它拖着长长的尾巴躲进了云层里。这时,佟苓突然听到了两声瓷片的炸裂声,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她扭脸寻找,却发现是摆在门廊处的那个钧瓷花瓶开片了。
“这房子真是处处透着诡异,我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待。”出了庄岩家,佟苓终于向尚海抱怨了。
可是这个男人似乎捉贼成瘾,丝毫没有发觉不妥,“我一定要帮庄岩捉住这个凶手,这个人太猖狂了……”
伴随着汽车发动的轰鸣声,尚海那辆小破车启动了。今天佟苓也开了自己的车,她赌气似的跑在了前面,把尚海远远甩在身后。
夜景如画,星星点点的霓虹装点着商铺,街道两边的灯箱画全都是清一色的美女,做着昂贵的化妆品广告,一个个抛着*的眼神,等待着路人投以关注。
在一个拐弯处,佟苓停下了车子,像是等尚海,可是这个男人也颇有性格,大概走了别的岔路,一直没跟上来。
“讨厌!”佟苓生气地拨通了尚海的电话,可是对方没接。
“真见鬼!”佟苓再次发动了汽车,这时从侧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靓女,能聊两句吗?”
玫瑰金假发5(1)
对面是一辆银灰色的POLO,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偏瘦的黑衣男子,戴个棒球帽,嘴角略带笑意。佟苓认出来了,这就是在超市碰到的那个男子。
“先生,有事吗?不会是想泡我吧?”佟苓甩了一下长发,语气不像她以往的风格。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领口处有一枚意大利的银饰别针,它拖了一条长长的银链尾巴,顺着佟苓的前胸垂了下来,在迷人的乳防处打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让人浮想联翩。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这个男人开车门下了车。
“我不认识你,干嘛要听你的故事?”佟苓有点紧张,准备发动车子离开。
“前晚你不是去恋人家了吗?有收获吗?”男子的这句话让佟苓打了一个激灵,她想起了刚才庄岩说的,遥遥那晚去了他家,还戴着一顶玫瑰金的假发。这个男人究竟要干什么?
“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佟苓看了一下表。于是,黑衣男子把车泊在一旁,开门上了佟苓的车。
“你觉得庄岩这个人怎么样?”
“你们认识啊?”佟苓再次一个激灵,对方知道庄岩的名字。
“何止认识?”黑衣男子摘下了棒球帽。
佟苓拉了拉毛衣领子,有一股凉风窜入身体。
“那晚庄岩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吗?”男人似乎对超市分别后的那晚很感兴趣,不停地问着。
佟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尚海的电话刚好打来了,佟苓救星似的接起了电话。
“我刚才走错路了,马上就回去啊!”佟苓撒了个谎,然后对黑衣男子说,“很抱歉,我要离开了。我不知道你和庄岩什么关系,但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恋人吗——”车子开出去很久了,佟苓还在想着刚才黑衣男子的话。
“他把我当成庄岩的恋人了?真是搞笑!遥遥前晚为什么要去庄岩家呢?还要戴着那顶假发。谁告诉她什么了……”这些问题把佟苓折磨得欲罢不能,她再次停下车拨通了遥遥的电话。
可是电话接起来却是陈安徽的声音。“哎,怎么是你啊?”
“我们今天几个朋友一起出来泡吧,遥遥她喝醉了,没法接电话了。遥遥,遥遥——”
陈安徽叫着遥遥,可对方却没有应声,嘈杂的音乐声像排山倒海的海啸一样袭来。
“你是佟苓吗?我叫戴旭强,是陈安徽的朋友,我们会把遥遥送回家的,请放心。”佟苓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男人会对自己说这些。转念一想,也许是两人已经有了进展,怕自己担心遥遥吧。
尚海的电话再次打过来,佟苓应着,把车子开进夜幕里。身后街旁那个硕大的灯箱画上,妮可·基德曼风情万千,展露着迷人的笑容。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是不是生气了?”尚海刚洗完澡,只穿了条睡裤,还没来得及穿上衣,腮上的胡须一根根竖着,性感无比。
“还用问。”佟苓不理他,扭脸换鞋,再一抬眼便看见了尚海背上八个血红的火罐印。大概是他上午觉得劳累,去中医室拔火罐了。
佟苓咯咯地笑了起来,尚海以为女友心情转晴,于是也笑着走了过来,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佟苓。
佟苓今天的毛衣很好地显出了腰身,脚下的那双鸵鸟皮鞋是俏丽的酒红色,此时皮鞋上一个精致的钻饰扣钩在了她的毛衣袖子上,被尚海衔住了。佟苓优雅地把胳膊环在了尚海的脖颈上,两人深吻着,那只性感的高跟鞋一晃一晃地映入镜头,好似好莱坞的爱情剧。
尚海的分公司运营情况应该还算不错,裹在水鸟被里的他一个劲地向佟苓释放着兴奋。
玫瑰金假发5(2)
“这月末我账上能打进来十万元钱,先把钥匙拿了装修房子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地砖,白色,蓝色,还是黑色?”
“哪有选黑色地砖的?”佟苓再次换上了那件宝蓝色睡衣。
“你不知道,我一个朋友把客厅和浴室全部选了豹纹黑,看起来酷毙了。”尚海和那些喜欢枪啊炮啊的男人一样,对那些挑战视觉的东西有着执著的热衷。
“反正我不要啊,我要简约风格,你瞧庄岩家天花板上搞的那些红唇镜子,阴森森的,一点也不好看。”
“刚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呢,怎么天花板上搞那么多镜子?后来遥遥告诉我,那是他女朋友的红唇。”
“啊!遥遥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了?”佟苓的惊讶,让笨拙的尚海会错了意,以为女友吃醋了。
“那天晚上,可能遥遥喝多了酒吧,给我打了一个多小时长途,问我她漂不漂亮?是不是讨人厌?还说我追你的时候,苓姐是不是也总是拒绝……她说她进过庄岩的画室,那些红唇就是油画上那个女人的唇——我感觉遥遥失恋了。”尚海窘迫地说着,时不时还偷笑一下。
佟苓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你以为我审你呢?傻瓜。”尚海顺势抱住了佟苓,把头埋在了她深深的*里。佟苓的身体散发着一种诱人的体香,诱得人想扎下去探个究竟。
可是当他扭身关灯时,佟苓看见尚海背上那八个变形的火罐印突然一点欲望也没有了,她把头发散在尚海的胸膛上说:“咱们说说话吧,我今天好累。”
佟苓用食指在尚海的胸膛上不停地画着圈,好似幼稚园的小孩子刚找到了一支画笔。
尚海偶尔会练练器械,他的胸肌保持得不错,佟苓躺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遥遥什么时候去过庄岩的画室呀?”
“我也正奇怪呢,遥遥好像知道很多似的。”
“遥遥真的很奇怪啊,其实陈安徽的一个好友正在追她,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边和人家约会,一边又去敲庄岩的门。”
夜色越来越安静了,尚海似乎已经有了睡意,上眼皮不停地亲吻着下眼皮,屋内只有那幅迎春花的窗帘不知疲倦地被风卷起,佟苓也换了个姿势,准备睡觉。
“达令,我想听你念《罗马假日》的台词。”每次睡前,只要不求欢,尚海都会提这个要求。
佟苓笑了,拿过了剧本。她从不正面拒绝恋人的要求。
(记者乔的房间)
佟苓(饰记者乔):好了,进来吧。
佟苓(饰公主安妮):这儿是电梯吗?
佟苓(饰记者乔):这是我的房间。
佟苓(饰公主安妮):非常抱歉,我头昏得厉害,能在这儿睡觉吗?
佟苓(饰记者乔):你是指通常意义上的睡觉吧?
佟苓(饰公主安妮):给我那件丝绸睡袍,睡衣上有印花饰物的。
佟苓(饰记者乔):我看今晚你得将就一下啦,在这儿。
佟苓(饰公主安妮):是普通睡衣吗?
佟苓(饰记者乔):抱歉,宝贝,我穿这睡衣已经一年了。
佟苓(饰公主安妮):麻烦请帮我*服。
佟苓(饰记者乔):好呀,好的。好了,其他的你可以自己来了。
佟苓(饰公主安妮):我也可以喝一点吗?
佟苓(饰记者乔):不行!
佟苓(饰公主安妮):这实在是很奇怪,我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