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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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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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我耳旁轻声道:“嘘,我不过是过来看看你,别把那些不相干的都惊醒了。”
我口不能言,惊讶地睁大眼睛。
因离得近了,沈青铎的脸庞,在黑夜里渐渐地清晰起来。
我一瞧见是他,立刻挣扎起来,他的揽着我腰肢的那只手立刻收紧:“嘘,别闹!”
因着低声的喝斥,他的脸颊又挪近了几分。
我立时想起当初在沈园时的事情来,吓得立刻停止了挣扎。
“不闹了?”
我乖乖点头。
他这才松开手来,替我抹了抹额上的水滴,柔声道:“下着雨呢,先避一避再说。”
而后便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到檐下去了。
我压低声音亟亟地问道:“你怎么会来?”
而他却不答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不满道:“不好,看不清。”
话音未落,我便觉得身畔掠过一缕风,模模糊糊地瞧见他的身影往房内去了。
我正疑惑,却见他点亮了桌上的烛台,熄了火折子,而后小心地捧着火,端着出来。
那小小的一捧火光,照亮了我,也照亮了他。
他借着光仔仔细细地打量我,不说话,嘴边的笑涡里盛满了烛光,而眼睛里满是莹莹的暖意。
我被他瞧得羞赧起来,沉不住气,刚要恶声,便听得他道:“真好,又能看到你了。”
而后忽然光线一黯。
我还来不及反应,便落入他的怀抱之中。
他先前大概淋了好一会儿的雨,我额头叩在他肩膀前时,触到一片湿意。
可我并不乐意给他抱着,于是又挣扎起来:“你这是作甚?”
他一下子便收紧了双手,将我紧紧箍在胸前,央求似的:“就让我抱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我挣不脱,脸又给闷在他锁骨那儿,最后只得瓮声瓮气地道:“这样不清不白的,算怎么回事!你放开,快点放开!”
他却置若罔闻似的,反倒忽然“嘿嘿”傻笑了两声。
这人怎么了?难不成在梦游?感觉到他双臂箍得我愈发紧了,渐渐地,竟有些呼吸不畅。
“你放开我吧!再给你勒一会儿,我就要,就要憋死了!”我终于撑不住,哀声道。
他这才慌忙松开了我,歉然道:“怎么?我弄痛你了?怪我,怪我,思念之心太急迫了。还好么?”
我狠狠瞪他一眼:“好什么好!差点被你勒死!”
瞪完才想起来,刚才那烛火又熄了,这么黑,他看得到才怪。
一瞬,烛火又亮了起来,我又清楚地瞧见了他笑意盈盈的脸。
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便冷着脸道:“呐,你不许再搂搂抱抱的了,过来坐,咱们好好说话。”
他点了点头,很开心似的,随我在门槛上坐了。
两人坐定,我便问他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即刻笑答:“我自然是来看你。”
“你又没正经,我问你怎么到京城来了!”
“想你了,便来了。”
我一面恨恨地想,他怎么说起这样恶心巴拉的话来如此顺溜;一面控制不住地伸手给了他一拳。
我晓得他不疼,瞧他笑得那样子。
忽然想起上次,他身上拜我所赐的伤来,便结结巴巴地问:“上次,上次的伤……“可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实在羞愧。
他捻了捻烛芯,毫不在意地道:“早没事了。你瞧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么?”
略顿了一顿,他又坏笑道:“娘子,还说心里没有我,你这不是挺关心我的么?”
这人,三句话不到,就又现了形了。
不过,还好他没事。我总算放心了。
哪知他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娘子,这许多天不见,你可知相公我有多想念你么?”
我懒得与他缠:“说正经的,你怎的大半夜往这儿跑?又怎么会在京城?”
他蹩着眉,作无辜状:“娘子,我真的是因太想念你,才巴巴地跑到这儿来的。”
我又捶他一拳,道:“你别想瞒我,我先前在王爷府里听见江醇的声音了,王爷还骗我说是阿九,后来平果儿又瞧见了程晓年,说吧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对了,还有那阿九手上的匕首!我先前还觉得是一模一样的,是巧合罢了,可是现今瞧见你,便觉得肯定有蹊跷,说,那是不是我的?”
他挑眉道:“那个阿九!又乱翻别人东西!”
“你果真认得阿九?你和王爷什么关系?”
“我与王爷?娘子你真会说笑,我哪里认得王爷呢!不过是与他手下的阿九有些交往罢了。”他眨眨眼,显得十分无辜。
“我不信。”
他又把脸凑过来:“娘子,莫纠结于这样的问题了,再让相公好好瞧瞧来。”
我忍无可忍,伸手按着他的脸,往后一推。
却不料被他就势捏住了腕子,往前一扯,我便被拽得往前一俯,而他的脸亦往前一凑,我唇上便又落下一个软软的吻来。
我顿时呆若木鸡。
恰在这时,远空忽然升起一道细细的火光来。
沈青铎抬头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嘁,这么快就到了……”
说罢起身来,转脸向我笑了:“娘子,改日相公再来瞧你。”
矫捷的身姿与阿九似的,三两下便攀着墙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我终于反应过来,“呸呸”吐了两口,又抬起袖子狠狠地擦自己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激动鸟!!!小沈出来鸟!!!多好啊~~~
慢不慢比你更慢咨询台无责任播报:虽然鹭鸶又被小沈亲了。。。但是请坚信在不久的将来,小老板一定会出来的。。。。
平果儿生病
沈青铎为何突然会来京城?又为何会认得阿九?
他说他不认得王爷,和王爷没关系,我可不信。
还有还有,他大半夜的跑来看我,难道真像他所说,是因为什么“想我”……
我被沈青铎的出现搅合得心烦意乱,一夜辗转不成眠。
约摸过了五更,我再次和衣起身,打开门来。
天光将亮未亮,只在很远很远的边际处露出一线的微光,雨势比夜里时分小了许多,淅沥着,夜里那天空上浓浓的赤红色被洗褪了,在那一线微薄的亮光映照下,现出醉人浓郁的墨蓝。
忽然听到隔壁闵秋宵院子里有“扑扑踏踏”的湿重脚步声,急促的叩门声,而后便是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听起来很神秘似的。
我蹑手蹑脚地趴到墙边,仔细分辨他们的声音。
一个是今宁,另一个是闵秋宵。
只隐隐约约听闵秋宵道:“此话当真?”
今宁心急火燎地:“真错不了!我的公子!真逮了!那高肃高大人办事一点不含糊,第一天过镇江的时候,就把镇江府尹给办了。眼下江浙那一带,都快闹翻天了。”
“杭州那边呢?”
“算算日程,高肃大人应该明日才到杭州。”
闵秋宵没说话,我只听得门“吱呀”一响,之后便没了声。
屏息等了一会儿,又听到闵秋宵道:“喏,拿着这个,务必快马加鞭送到,叫他们注意着点,别以为天高皇帝远,没人奈何似的,可晓得?”
“嗯。”今宁应着,扑扑踏踏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而后墙那边便没了声响。
我以为闵秋宵又回去睡了,于是也打算回屋去,哪晓得刚转身,便听得他那边的门又“吱呀”一声响。
又有什么事吗?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有脚步声。
闵秋宵忽然叹了一口气:“唉。”
好似愁肠百结。
他遇上什么难事了么?
我耐不住,便轻轻推开角门。
他正站在檐下,也是披了一件外袍,怔怔地望着细细的雨帘。
“闵秋宵,你怎么了?”我出声道。
他看见我,诧异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笑笑:“被雨声吵得睡不着,就起来溜达溜达。”
他亦笑,可神色总显得很是疲惫:“过来吧,这会儿,雨水又紧了些。当心淋湿了,又受寒。”
“我哪里那样娇气!”我一边辩着,一边小跑过去。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时无话。
我偷眼瞧他,只见他面色冷峻,比这清晨的凉意还重上几分。
我从未见过这般严肃的他,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可又耐不住这沉寂,于是想了个乱七八糟的开场:“闵秋宵,你饿了么?”
他眉头一缓,转脸对我浅浅地一弯嘴角:“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骗人。你肯定有事。”
他挑眉:“刚刚我与今宁的话,你听见了?”
我觉得没甚好隐瞒的,便点头。
他“哦”了一声便再没了后话,我又偷眼去瞅他脸色,却发现竟愈发不好了,方才还只算得上是一片阴云,而现在,则像是乌云压境了。
我小心翼翼道:“是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吗?不过你也晓得,我这个人,最无心了,听什么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你不必记在心上。我都忘了,都忘了。”
他沉默着,好一会儿才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碍的。”
而后他仿佛奋力要抖擞一下精神似的,揉了揉眉心,冲我展颜道:“先前一直忘了问,你们踏春那日,玩得可好?”
我顿时拉下脸来:“你还记得这个?你若是再晚些问,我只怕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去的了。”
他歉然地笑了笑:“这几日太忙了,一直没顾得上么。你若是乐意,说一说吧。我虽不能去,跟着饱饱耳福也是好的。”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摆手道:“算啦算啦,等哪日天气好了再讲与你听吧,你瞧瞧今日这天,冷飕飕的样子,即便我是那口才最好的说书匠,说得再怎么口沫横飞精彩酣畅,也能被这冷雨一瓢就浇熄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点头道:“也好,今日这天,也真是提不起兴致来。”
之后,两人之间又沉默了。
我发现近来,我与他总是会无缘无故便陷入沉默之中。
也不是我不想与他说话,正相反,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是往往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给生生咽了回去。他不像涂虹一,每每我说到兴头上,便恰到好处地追一句“之后呢”或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也不像沈青铎那样,总引着我,拿话儿气我。
他总是微笑着倾听,总像是在欣赏。
我忽然感到有些疲乏,便轻轻打了个呵欠,他立刻关切道:“困了?还是起得太早了些,回去睡吧。”
他每每总是这样无微不至,使得我总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不喜欢这样,太彬彬有礼。我喜欢大笑,喜欢鸡飞狗跳的欢乐,而涂虹一总有办法把我气得跳脚,也总有办法把我逗得哈哈大笑,他永远最懂得我的情绪。
唉,涂虹一。他到底怎么样了?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要纠结成团。我晓得闵秋宵忙,晓得他一定也在努力替我想办法,我不想总是催促他。
可是再这样一直等下去,我真的要耐不住了。
“怎的?还是饿了?”闵秋宵见我低头不语,便又问道。
我想了想,还是问道:“闵秋宵,涂虹一的事,怎么样了?”
他眼里有些迟疑,顿了一顿,才道:“我还在想办法,这事情,不在我管辖范围之内,所以很棘手,不太好办。”
我有些沉不住气:“那怎么办?涂虹一一个带罪之人,在边疆肯定不好过。闵秋宵,我不是要急着你,只是,只是我心里真的快要沉不住气了,我怕,我怕他出事。”
闵秋宵道:“鹭鸶,我晓得你心里的难处,这事情我也在一直奔走,再等等,一定会没事的。”
我长叹一声:“我真恨!恨冤枉涂虹一的人,也恨我自己无能。如若这次还救不出他来,我就去求王爷,叫他带我进宫去,我要面见圣上,告一告御状!”
闵秋宵摇头道:“这万万行不通。”
我大惑:“为何不可?”
“梁王与皇上可不是寻常家的兄弟那般,你道是想引见便引见得了的?王爷现下没有兵权,也没有实职,就像是被皇上软禁了一般,气还气不过,又如何会替你引见?再者说这当今皇上,边疆迟迟不能传捷报,南边又犯了大水,他正焦头烂额着,又怎会管你这小小的民事?”
我焦急起来:“难道就真无法了么?”
他看看我,笑道:“有我呢,怕什么。”
望着他坚定的笑容,我稍稍地安了些心。
“鹭鸶,你已经很厉害了。世间能有几个你这般勇敢的女子?我若是个女流之辈,必不如你。”
“我哪有什么厉害之处?充其量,也就是嘴壳子硬,又憨大胆。”我羞赧地笑笑。
此时天光愈发明亮了,那浓郁的蓝色亦渐渐被雨水洗褪了色,变得有些灰白,大团大团的乌云显露了身形,低低地压在头顶上,像是饱含着怒气。
闵秋宵忽然道:“天快亮了,只可惜见不到太阳。”
“雨天嘛,太阳藏在云朵里了。其实,我很喜欢下雨的,总觉的这世界是它们一滴一滴的雨滴洗干净的。每每雨天一过,天也干净了,树呀草呀也干净了,鼻腔里呼吸的空气都是崭新崭新的。”
“被你这么一说,这雨水倒像是很辛劳的了,这儿也洗净,那儿也洗得净,”他亦瞧着我笑,忽地话由又一转,“可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洗不干净的。一旦沾染了,就再也洗不掉了。”
他这意味不明的话,听得我如坠云雾,正要再问,却听得隔壁的平果儿带着哭腔直嚷,嚷的什么也听不清,大概是睡迷了,说梦话。
我忙回去瞧,一推开门,就瞧见他半眯着眼,拽着床头上的帷幔大声嚎哭,两条小腿还胡乱地踢腾,哭声含混,也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只依稀辨得出“娘亲”这两个音。
我跑过去替他顺了顺后背,轻声劝慰着他,他却仍好似困在梦里了,一直嚎哭不止。我哄拍了半晌也不见成效。
到最后,他哭的累了,才又睡下了。
要吃早饭时我又叫他,却怎么也叫不醒。伸手一摸,发现他浑身烧得火炭似的,还一直梦呓不止。
闵秋宵今日仍是公务缠身,过来匆匆看了两眼便赶着上朝去,临走时交代两个小厮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捻着花白胡子号了一下脉,只说是受了寒,没什么大碍,开了方子就叫我们去抓药,说是吃了便可退去三分。
可等过了晌午,却是连药汁儿也喂不进去了,他已经没了力气说话,沉沉地睡着,偶尔哼两声,我急得无法,叫那两个小厮又去请大夫。
素梨又来换了一回水,瞧了瞧平果儿的样子,道:“姑娘,这孩子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找个仙人来叫一叫?唉,人家都说,这么小的小孩儿,最容易沾点什么了,不过要是能找个贵胄命好的人在旁,就能镇住。”
我向来不信这些,可是都说病急乱投医,若真的走投无路,这法子妥不了要一试。
恰在这时,许家小姐撑着一把伞,欢快地跑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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