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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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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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微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轻声开了口:“爸爸……”

☆、43。chapter 43

“坐吧。”戴国腾抬了抬手,示意向微坐下。又回头对妙妙丹说:“去给你姐姐倒杯水。”

他刚说完,妙妙丹的母亲已经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

她是个缅甸女人,身材干瘦,皮肤较黑,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她把杯子放在向微面前,向微点头对她说谢谢,女人用缅甸语回了句什么。

看向微的样子明显是没听懂,妙妙丹便说:“我妈妈说你远道而来,要你好好休息休息。”

向微便再次对她道谢。

女人微微一笑,走出房间回避起来。

“跑这么远累不累,喝口水吧。”她爸爸说。

向微看了看面前的杯子,摇摇头,说:“爸,我不渴。”

戴国腾眼神沉了沉,说:“微微,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你不要太给自己施压了。”

向微点点头,说“嗯……但凡事还是要注意点儿。”

戴国腾倾着身子,拿了些茶叶泡到水里,突然问她说:“你妈妈在北京还好吗?”

“她差不多已经走出我哥的阴影了,没以前那么难过,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

向微犹豫了一番,说:“爸,我……”

戴国腾止住她的话,说:“你想说什么爸爸都知道,爸爸理解你,凡是都会站在你的立场上来想。段启安他罪有应得,但你也不是故意的,这件事,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妙妙丹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心直口快地说道:“姐姐,你居然给戴铭哥哥报了仇,你很棒啊!”

“妙妙丹!”戴国腾呵斥道。

她赶紧闭上了嘴,吐了吐舌头,说:“我又说错话了!”

“爸,你们一直都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对吗?”向微问道。

戴国腾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让你和你妈妈知道真相,也是为了你们好,毕竟你哥哥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们知道了一定会痛上加痛。”

向微翕了翕鼻翼,说:“我明白。”

“这些天段启安那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保险起见,你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吧。”

当然,这也是向微来投奔她爸爸的原因。但她又说:“爸,我不能和你们住在一起。”

妙妙丹惊讶道:“为什么啊,住在这里多好,我也想让姐姐留在家里和我作伴。”

向微摇了摇头,微微笑着对妙妙丹说:“不行的。”

戴国腾顿了顿,又说:“微微,爸爸并不愚知,我很清楚hiv的传播途径,况且现在并不确定你到底有没有被感染,你用不着去外面住。”

向微的态度很坚决,她说:“爸,这样子我的心里负担会更重。”

过了一会儿,戴国强只好妥协道:“那好,我给你单独找个房子,你先住着,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给家里开口。”

“爸,谢谢你。”

……

向微没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和父亲说了会儿话后,她便跟着妙妙丹出了门。

她爸爸给她找了个住处,妙妙丹带她过去看看。

这栋房子是妙妙丹母亲家一个亲戚的,空置了好久。房子的结构很简单,用木材和茅草搭建而成,形状呈“人”字形,是缅甸最常见的居民住宅。

房子里面还算干净,家具也齐全,妙妙丹又陪她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回来后,她便开始收拾起来。

有妙妙丹帮着她,很快就把东西都整理好了。

妙妙丹浑身干劲儿,不一会儿就累着了,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水,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的朋友们招呼她出去玩。

“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带你见见我的朋友。”

向微笑着拒绝道:“你去吧,我有点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不去了。”

妙妙丹遗憾地说:“那好吧,我就先走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好。”向微出门送了送她,朝她挥挥手。

妙妙丹走后,向微躺在床上,她刻意地,什么都不去想,只是静静地出着神。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地睡着了。

精神疲惫到了某种程度,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梦,这些梦支离破碎,毫无逻辑。

她梦到自己真的感染了hiv,她的皮肤开始出现一些恶心的皮疹,所有人都离她而去;

她梦到段启安没有死,他到处寻找着她,伺机对她进行疯狂的报复;

她梦到自己死在了缅甸,孤孤单单地被埋在了冰冷的土地下,妙妙丹在她的坟头放上了一朵白色的小雏菊;

她还梦到云南所有的山茶花都枯萎衰败,顾青山娶了海棠,朋友们都在为他们庆祝,顾青山脸上挂着她从未见到过的喜悦……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挂着冷汗,坐起来后,仍心悸了很久。

日暮时分,远处天空上漂浮着大片的火烧云,太阳将它们染得仿佛血红色的浮雕一般。

墙壁上镶着一个大大的窗户,阳光从那里探进来,洒落一地的昏黄。

平复下来后,周边的一切无比地安静,静到让她感到孤独。

空气吸进呼吸道,是涩涩的感觉,她抹了把脸,出门去了。

虽然曼德勒是缅甸第二大的城市,但这里的街道仍有些落后。在这里见不到高楼大厦,眼前的楼房古老而沧桑。街上没有层出不穷的车鸣声,大多数人穿着当地特殊的服饰,来往不匆不忙,小商小贩们用着竹筐在路边兜售蔬菜瓜果,不脏乱也不吵闹。

抬眼望去,还能看到金色的寺庙塔尖。

飞鸟从天空划过,一切安详而平和。

向微到处走了走,有些当地人看到她便朝她淳朴地微笑,时不时还能看到穿红袍的僧人抱着盆钵沿路化缘,他们默默地念着经文,路边的居民自发地捐钱捐物,冷饮店的捐上饮料,蔬果店的放进去水果。

走到向微身旁时,她掏出钱包捐给了他们些钱。

僧人微微向她弯腰,单手竖在下巴前念了句什么,应该是佛语里祝福的话吧。

这是一个全民都有信仰的国家,在这里,向微终于心静了一些。

她有点饿了,便走进了一家餐馆。

缅甸的基本主食主要是米饭和咖喱,配合着其他菜肴和汤,菜品注重丰盛,质精量小。

向微对着菜单看了一会儿,指了指上面咖喱米饭的示意她要这个,然后又点了一个椰蓉馅的缅甸粽子。

服务生拿着本子记了下来,然后朝厨房走去。

向微又叫住他,想告诉他自己要把饭打包带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比划了很久,但那服务生仍然是一脸迷茫。

这个时候,同样有客人打包的饭菜被厨师从厨房里拎出来,向微朝那包饭菜指了指,服务生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过来。

买了饭,向微往住处走回去。

她刚来时,一路仓促寻找着她爸爸的住址,这会儿倒是放松了下来。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看着沿路的风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耳边传来“轰隆——轰隆”摩托车飞驰而过的声音,向微往路边移了几步,给摩托车让路。可她没想到的是,车上那人就是冲她来的,在向微还没有防备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她的提包!

向微反应迅速,紧紧地抓着包带不放手,摩托车突然加速,向微被带翻,狠狠地磕倒在地。

她手中打包的饭菜散落了一地,膝盖和手掌也被粗粝的地面擦伤,摩托车上的小青年带着她的包扬尘而去。

向微咬咬牙,忍着痛站了起来。

马上有路人上前来扶她,向微微笑着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她把地上的饭菜包好扔进了垃圾桶,有人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问她需不需要报警,向微想了想,说不用了。

虽然她的大部分现金都在那个包里,但是,这段时期还是别去警局留下档案的好。

几个热心的路人还在询问她要不要紧,向微表示让他们放心,自己没有关系。

有个四五岁的小沙弥凑过来看热闹,他身上裹着藏红色的袍子,露出了一边肉肉的肩膀,正吃着小手仰头看向她。

向微忍俊不禁,摸了摸他光秃秃的小脑袋。

那边的师傅看他跑到这边来了,唤他过去。

小沙弥看看师傅,在扭头看看向微。

他从自己小小的盆钵里掏出了一个大大的芒果举起来递给向微,向微笑着接过,说:“谢谢你啊。”

小沙弥仿佛明白她的意思,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朝他师傅跑过去了。



向微一瘸一拐地回到住处,坐到床上看看自己的膝盖,那里已经破了皮,有血流了出来。

这会儿的日光没有刚才那般澄亮,变得温柔起来,朦胧的光晕把她纤瘦的身体笼罩起来,像是一种特殊的庇佑。

她低头清理伤口,突然,门外有敲门声传来。

沉沉的,有节奏的,一声声地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怔了怔,女人的直觉总是无比地准确。

她颤着声音问:“谁?”

风仿佛静止了,同样静止下来的还有时间,她一动不动,看向那一扇门。

随后,那个低沉的,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无比清晰地响起……

“向微,我来了。”

☆、44。chapter 44

向微终于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她很想接近却不能接近的人。

她的手放在门板上,稍稍用了下力,但很快又停止住。

她放开了手,说:“顾青山,我不想见你。”

他只是说:“向微,把门打开。”

她低声说:“你走吧,不要来找我。”

“向微,把门打开。”

向微后背抵着门板,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只怕一松口那哭声就会不可克制地发泄出来。

他来了,她就成了最脆弱的自己。

她听到顾青山说,我很想你。

顾青山,你一定不知道我也有多么想你。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不经意,喉口间溢出了一声呜咽,她慌忙反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在独自演绎着一场哑剧。

顾青山像是知道她在哭,他的声音轻了很多,说:“让我看看你,求你。”

“可我害怕。”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脆弱。

他温柔地对她说:“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你一起承担,向微,你听着,有我在,你什么也不要怕。”

“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她问。

“但我更爱你。”他说。

这句话响在她的耳畔,带给她莫大的触动。

爱能给予人温暖,爱能给与人勇气。

这世间,好像没什么东西是它抵挡不了的。

向微再也忍不住了,她终于放开了让喉咙憋得生疼的哭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打开了门。

顾青山背着光,向微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是感觉他瘦了些。

他的确是瘦了很多,是监狱里的日子太难熬,更是因为对她的思念太过嚣张。

他站在门外定定地看了向微几秒钟,突然把她揽在怀中,紧紧地,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向微挣扎着推开他,她哭着,着急地大叫:“放开我……顾青山,你别碰我!”

可他就是不放手,死死地抱着她,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突然间,她停止了挣扎。

因为,有温热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滴落在她的脖子上。

然后,她的双臂缓缓地环上了他的背,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前方,那里,红霞把半边的天空染了色,一轮红日渐渐地消失在江面上。

气象恢弘,如梦如幻。

昨晚与你梦中相望,今日近在咫尺。

你知道吗?

曼德勒有着世上最美的日落,顾青山有着世上最温暖的怀抱。

后来,他终于放开了她,低头看着她的面庞,目光沉沉,包含了太多感情。

向微透过朦胧泪眼也看向他,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睛下方的淤青显示出他的疲惫。

记忆中的他一直都意气风发,向微见不得他这副憔悴的样子,于是她的眼眶又红上了一圈。

顾青山抬手想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向微及时偏头避开,转身回到了房间。

他跟着她走进房间,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

向微对他说:“你还是回去吧。”

他上前几步,把她从后方揽入怀中,低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向微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挣开他,语气冷冷道:“顾青山,你是不是觉得你留下来陪着我,我就会好受一些?你觉得这样是为我好吗?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那就请你离开这里,离我越远越好!”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向微的心在狠狠地刺痛,她知道这几句话一定会伤害到他,但同时,她自己也被伤得不浅。

顾青山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他的眼神中,满是疼惜。

向微不再看他,她朝房间里走去,因为膝盖受了伤,她不得不微微僵着着一条腿,步伐很不自然。

顾青山的目光转移到她的小腿上,问她:“磕到了?”

他拉住她的手臂,说:“严不严重?让我看看。”

“一点小伤而已,不用你管。”

顿了顿,她又说:“见也见过了,我现在很好,顾青山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住些日子,算是静静心,求你快走吧。”

他没回话,过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向微望向他的背影,他走得那样快,很快就从她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眼前仍是刚才的霞光,扬扬洒洒地铺散在刚才的地方。她看着顾青山几分钟前站着的地方,恍惚间觉得他的到来仿佛只是她的臆想。

她的心脏猛地抽紧,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翕了翕鼻翼,怔怔地望向天空。

他曾来过,她会永远记得。

太阳快落山了,再怎么珍惜的时刻都无法真实记录,它逝去的时候你不必失望,因为记忆会被妥善保管,在想念那个人的时候,以各种方式出现。

向微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拿起妙妙丹带给她解闷的一本中文书,翻看了一会儿,看到出自林徽因的一段话:“每个人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或许人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是永远……你曾经千里迢迢来赶赴一场盟约,有一天也会骤然离去,再相逢已成隔世。”

“再相逢已成隔世……”

她放下书,喃喃地念着这句话,突然感觉到恐慌。

耳边有脚步声响起,她回过神,抬眼看去。

顾青山正站在不远处,他手里拿着一个医用塑料袋子,另外还有一些饭菜,他说:“晚饭还没吃吧?去给你买了点儿。”

向微呆呆地看着他,顾青山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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