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蓝又催促她,她也只好在青杏的伺候下快速的换好衣服,然后跟着巧蓝直奔太和堂。
还未进屋,就已经感到了屋里的那股紧张肃穆之气——
杨国丰和杨国寿杨国庆两兄弟都在,除了杨家兄弟之外,还有杨家的两个本家长辈也在。
此刻众人一致向着坐在正中某个穿普通袍子的男子垂手立着,一副认真聆听训导和教诲的样子。
正中的男子九姐儿当然认识——
已近中年,尊贵俊美,眉宇间一抹阴郁之气,正是春日里为她赐婚的昭和帝,大越国众人的顶头*oss。
她的身影刚一在门口出现,那站在昭和帝左侧的杨国丰一双幽深的眸子就看了过来,那张俊逸清冷的脸上竟然有着她无法错认的担忧。
难道是坏事吗?她的心不由一提。
小妻子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虑表情自然已经落到杨国丰眼里,杨国丰目光不由一缩,立刻向她投去一个安心而坚决的眼神。
不管怎么样?他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受伤害的……
九姐儿当然看得懂男人的眼神,不由鼻头微涩,心头有淡淡的暖意涌上。
这种被人包容保护的感觉多久未曾体会过了,虽然……
两人目光交流的时刻,上座的那昭和帝已经向九姐儿这边看过来。
“臣妇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九姐儿赶紧收回目光,恭敬地上前,俯身低首,郑重叩拜。
“好了,起来吧。”沉默了好一刻,上座处才有一个声音响起。
带着上位者那种特有的疏离,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声,却依然满含威慑力。
“谢皇上!”九姐儿不由松了口气,赶紧再次深深一叩,起身,准备退到一侧。
“文九,自嫁为人妇,可谨守妇容妇德,孝敬公婆,伺候丈夫?”这时那上座的昭和帝再次开口。
好歹九姐儿都是他赐婚的,在很大程度上扮演的也是媒人的角色,所以他这一问也恰当。
“回吾皇,臣妇一直谨遵圣训,虽然所行远远不够,但一直都尽心而为。”九姐儿又赶紧一福身答道。
“是吗?”昭和帝微微沉吟,忽然开口,“但朕所见的怎么却是完全不同呢。”“呃……”九姐儿一怔。
“文九,”但这时昭和帝却又再次开口,“身为人媳,婆母病重,你却不在床前侍疾,此举是不是实在有失妇德和孝道呢?”
一句话,不只九姐儿吓坏了,慌乱的再次跪倒在地,其他众人也禁不住面上变色。
看着地上小妻子那花容失色的脸,杨国丰心头不由一紧,身子一矮,也跪下,“皇上……”
“爱卿,”但没想到昭和帝却对他挥挥手,“勿要多言,文九与你的婚事是朕促成,朕自然也要多多训导和督促她。”
既然昭和帝这样说,就代表着九姐儿并无大事,杨国丰禁不住微微放心。昭和帝的那席话后,他当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但却依然跪在九姐儿身边并未起身。
看一眼跪在前面的一对男女,昭和帝的目光不由复杂的一沉,微微沉默了一刻,然后又再次开口,“文九,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看来朕真的应该让皇后将你带进宫里学学礼仪。”
听了这句,九姐儿和杨国丰的脸色不由均一变。
只因这进宫学礼仪实在太坑爹,不仅要忍受那些宫中嬷嬷的各种要求各种训练,而且出宫之日遥遥无期。
另外还有就是也实在丢人,当朝中并不乏进宫学礼仪的命妇贵女,一般都是犯了错误失妇德之人,这样就等于将此妇人的一生打上烙印,成为人生中难以冲刷掉的污点。
正是无妄之灾,这昭和帝好阴狠!
九姐儿不由暗暗心惊。
冷不防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边某只瞬间收紧的大手,那遒劲的指节让她更是一阵心惊肉跳。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样的事情别说是眼睁睁的让它发生,光是想想,就已经让她六神无主……
“文九,对于不在病重的婆母病床前侍疾一事,你可还有话可辨?”这时那昭和帝却又再次开口,语气里不凡慈悲。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瞬间屋子里更静寂更沉闷了,似乎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会听得一清二楚。
“有!”在这片凝滞的空气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哦,说给朕听听!”那昭和帝立刻道,语毕又补充一句,“如果说的在理,朕就免了你的惩罚。”
杨国丰闻言一双手握得更紧了,而两人身后站立的众人一瞬间那低垂的头也似乎垂得更低。
“多谢吾皇慈悲!”但那被昭和帝诱人条件引诱的九姐儿却似乎对这奇异氛围并无感觉,飞快的瞟了一眼那高高在上之人,再次深深一叩,然后开口,“臣妇的确不在婆母病床前侍疾,确实有原因,只因……”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只因臣妇在做另一件帮婆母祈福求平安之事,不谦虚的说,臣妇所做的也丝毫不次于在病床前侍疾这一孝行。”
“哦……”昭和帝一双狭长的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那就是帮婆母绣衣殓!”九姐儿又道。
众人闻言都一怔,那昭和帝更是失去了往日的那份属于上位者的自若从容,沉了一张脸,“文九,你在戏弄朕吗?”
九姐儿听了立刻吓坏了,赶紧磕头,再磕头,“皇上息怒,臣妇……臣妇又怎么敢?婆母素来待臣妇如己出,婆母病重,臣妇自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看着众亲友为了老人康复使出浑身解数,想尽办法,但臣妇却……却一点忙也帮不上,自然愧疚的……寝食难安……”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说到这里,更是情难自禁,哽咽起来。
“那日……那日偶然听人说了一个冲喜之法,那就是为重病的老人绣殓物,冲一冲,说不定就会平安,所以臣妇就和家中众人商量,好在家中夫君……”边说着,边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国丰,“夫君和众妯娌兄弟均宽厚,并不和臣妇计较,皇上,臣妇……臣妇真的是有原因的……”说完自是委屈难忍,嘤嘤哭泣起来。
“皇上,这事微臣也确实知悉,却只因近日事物太多,所以耽于管教,妇人难免愚顽懵懂,还请皇上治微臣之罪!”那杨国丰看一眼身边哭泣的小妻子,然后也深深叩头道。
“皇上,我等也有不察疏忽之罪,还请吾皇发落!”两人身后,杨家的众人见了此情景,也都纷纷跪下来,引咎请罪。
看一眼转瞬间跪了一地人的屋子,那昭和帝禁不住眉头一蹙再蹙,对众人一挥手,“都起来,这是做什么?朕说什么了?朕此番来探病,看的是与杨家的几代私交,又哪里来的治罪之说,再说,朕要是真打算治这文九之罪,又何必给她机会解释。”
众人自然赶紧又对着他一阵叩拜,纷纷起身。
最后那冰冷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清瘦的身影,那就是九姐儿。
牵头起来的杨国丰看她一眼,然后又看向上座的昭和帝。
“文九也起来吧!”那昭和帝便又对地上的九姐儿道,然后看一眼一边的杨国丰,“朕只是想训诫你两句,却没想到你的夫君这般心疼你。”语气中隐隐有着戏谑意味。
那杨国丰闻言赶紧躬身垂了头。
九姐儿则是对着昭和帝一番涕零叩谢,才起身。
那昭和帝便又转了个话题,问起她那天解的查贺部落王子的算术题之事。
九姐儿赶紧小心回答着,一边答着,一边还写了一个算式给他。
那昭和帝和众人传看,闲下来的她则禁不住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看来她料想的并不错,这孟老太妃的病确实蹊跷。
这昭和帝也实在太狡猾太阴险,竟然将她当做突破口,只是却低估了她……
想着却无意中对上杨国丰的目光,那双从不轻易流露感情的眸子里竟然有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微怔,但双眸子却已经转向门口,她也禁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就看见府上的大总管正站在门口,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杨爱卿,你家家人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禀,快让他进来吧!”但敏锐的却并不知他们两人,还有就是那昭和帝。
杨国丰一愣,只好应声“是”,让杨三进来。
然后才知道竟然是文家的三夫人、二夫人、四夫人带着十姐儿、小十一,一帮女眷来探病……
……
——————题外话——————
亲们,不好意思……这四字说的太多了,爬走!
☆、一五四 均沾——
听说来的是娘家女眷,九姐儿禁不住再次松了一口气。
女眷的话,这昭和帝应该不方便见吧。
不方便见好啊,少见少错,这昭和帝实在太狡猾太深沉,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昭和帝这时当然又表现出起通情达理的一面,主动提出让九姐儿去迎娘家人。
九姐儿便又叩谢一番,然后去了。
走的时候听见昭和帝和杨国丰讨论孟老太妃的病情与医治方案,杨国丰似乎在说什么准备请慧能过来帮忙看看,做场法事,掐算一番。
什么时候这家伙也信这一套了,九姐儿禁不住一阵惊讶、暗笑,但稍后又禁不住微微凝眉。
这慧能不就是杨国丰捐赠东珠的那位吗?
在垂花门处,九姐儿迎了蒋氏苗氏等人。
蒋氏和苗氏指挥着几个婆子将带来的礼品往下搬,而十姐儿和小十一则是上前一左一右的拉了九姐儿的手。
分开已经二十多日了,姐妹们感情又好,这番相见,自然免不了一番热闹。
“好妹妹们,我们进去吧,这日头毒呢。”九姐儿便一边对两人说着,一边吩咐翠翘将一行人往里让。
此时此刻,在这里倾诉离情着实有点不妥,让有心人看了,不定又生出什么是非来。
两个女孩想得少,那蒋氏可不糊涂,听见她这般说话,立刻明白她的心意,将两人拉过去一通嘱咐,两个女孩自然就持重了许多。
九姐儿见了,心头禁不住一暖。
这时那小严氏和府上的几个管事婆子也已经迎了过来。
那小严氏边和蒋氏苗氏寒暄,一双美目就往地上那些东西上溜。
看着小严氏随后目光闪过的那丝丝嫉妒的冷笑,九姐儿禁不住又是一阵感动。
文家又哪里有余为她置办这么多东西,这些一定都是蒋氏的私房……
九姐儿和小严氏将蒋氏苗氏几人引到了花厅,然后一行人又在秦氏的带领下去见了孟老太妃。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心境自然就有所不同,面对着那尚在昏迷中的孟老太妃,九姐儿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但还没看出什么,那秦氏就在一边催促了,“两位亲家婶婶请了,别过了病气……”
还是这个理由,九姐儿不由得在心头暗暗摇头,但不得不说,这是个理由很正当很有效。
从内室出来,几人又回花厅。
那秦氏说要伺候孟老太妃擦身,并没跟出来,那小严氏坐了一会儿就被管事婆子叫走了。
不过这样也正好,九姐儿便引了几人向四方而去。
到了自己的地方,自然就踏实多了,她又打发翠翘去守门,然后几人便坐下来,随意说话——
“……老人这一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好,哎……”蒋氏忧虑的叹息一番,但很快就又话锋一转,低声一句,“不过这样的话,那韩姑娘应该暂时没法进门了吧。”
九姐儿一怔,忽然就想起刚才见昭和帝的事,一瞬间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蒋氏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自顾自的又继续一句,“四姐儿也有了身子,前两日报了喜讯过来呢。”
听罢,九姐儿禁不住再一怔,看向蒋氏。
什么意思?不会是……
感受着那蒋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九姐儿不由得一阵浑身不自在。
她当然明白她这个嫡母是真心希望她好,可是她这具身子今年才……才十四岁呀!
听见提女儿,那和十姐儿小十一正围在一边看一副字画的苗氏也过来,看了九姐儿,眉开眼笑,“是啊是啊,把你四姐夫高兴坏了,如今几乎快把你四姐姐供起来了,比宝贝还宝贝呢。”
九姐儿自然无话以应。
幸亏这时十姐儿和小十一过来,九姐儿才得以松一口气。
九姐儿便又问起府上众人。
“嗯,都好,尤其是老太君,精神好了许多呢。”不待蒋氏开口,那苗氏就抢先道。
九姐儿点点头。
“二伯母此言差矣……”这时,十姐儿却忽然插嘴道。
闻言九姐儿一愣,苗氏也一愣。
蒋氏却拿眼瞪女儿,十姐儿闭了嘴。
“二伯母说的的确不对,有一个人就不好,那就是大伯母。”却不防一边的小十一却脆声道。
蒋氏和苗氏不由脸现无奈,九姐儿和十姐儿却禁不住都笑了。
原来那邹氏自从九姐儿嫁了之后,就一直气不忿,但却碍于文崇江和三姐儿,又不敢发作,淤积于内,然后就病了。
试问那个男人又整天面对着这样一个满脸病色的怨妇,然后那文崇江就每天宿在那第五小妾的房里,然后那第五小妾再次怀了身子,然后那邹氏就病上加病。
又闲话了一阵文府上众人,那蒋氏又让身边一个丫鬟拿个一个布包过来,递给九姐儿。
九姐儿打开一看,才知道是一套寝衣。
丝质料子,白底,上面绣着大朵牡丹,煞是好看。
“这是徐姨娘让我带给姑娘的。”那蒋氏便又道,“姑娘放心,府上都好,姑娘也要好好的,都好了,一切才会更好!”
九姐儿一怔,目光落在蒋氏脸上,愣了片刻,才又深深点头。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文府,这,是支持,更是负累!
又坐了一会儿,十姐儿和小十一又和九姐儿唧唧咯咯的说了一阵子,之后蒋氏和苗氏便说告辞。
蒋氏苗氏本来要过去向秦氏和小严氏辞行,但却被九姐儿拦了,只打发丫头过去向两人说了一声。
这一招还挺灵,很快那小严氏就风风火火的带人过来了,当然还备了回礼。
等了一会儿,那秦氏也过来了,脸上的笑容虽僵硬,但礼仪却周到。
九姐儿却笑的自若,“烦劳两位婶婶了,小九实在不懂王府的送客礼仪,只怕失了王府的颜面。”
一句话,那小严氏不觉,但那秦氏当即满脸通红,对蒋氏苗氏几人连连致歉。
九姐儿见了,禁不住在心里勾唇一笑,然后对这秦氏又多生出几分敬服。
她当然知道这秦氏不喜文家人的原因,是因那四姐儿和袁世欢之事。
不过知错就改,这秦氏也算女子中有气度之人了。
她的这般做派看在蒋氏眼里,自然满是欣慰。
这个孩子,她真的没疼错!
转头又看了一眼那正在小严氏虚伪的恭维话里满脸羞涩的亲生女儿十姐儿,她禁不住又在心里一叹,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对了,她必须和九姐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