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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衣的护士推开门,例行地检查了下周未枫的情况,嘱咐了些禁忌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而这名护士永远不会知道,就是她这突然的闯入,让这一对兄弟未来的路无形中变得更加崎岖。
这一刻,周未枫看着仍是低着脑袋不说话的周未明,心里冒出一种让他难受之极的烦躁,然而,失去了那一个道歉的契机,他实在很难再次凝聚起说那三个字的勇气,他那极度的尊严让他无法连续两次拉下脸。
毕竟对周未枫那样骄傲的人,是不允许自己出现错误,即使做错,他更多想的是如何解决已经产生的问题,而不是说毫无用处的“对不起”,在他眼里,伤害已然造成,一个对不起根本换不回什么。
然而,周未枫忘了,这个人不是别人,不是那些士兵,不是他的属下,不是他家的仆人,而是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弟弟,是他一直疼惜入骨的周未明,他的那些尊严,此时竟显得那么可笑。
后来,周未枫曾经无数次自嘲自己那时可笑的尊严,如果他这时将这一个“对不起”说出口,也许后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误解,让两个人兜兜转转,却找不到相接的路口。
“哥,我先回去了,姑妈今天会回来,我晚上再来看你。”周未明突然抬起头冲着周未枫灿烂地一笑,好像之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用着轻快的语气,仿佛快乐。
周未枫猛地一愣神,然后回过神时,眼前已经剩下周未明的离去的背影。周未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经意间轻轻地抬起了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然而,那轻轻抬起的手,亦是挽留。
心,就这么突然地,突兀地,毫无预兆地,痛了。
丝丝缕缕,缠绕着他也不懂的疼惜与后悔,错了吗?未明,对不起,哥哥不是有意骂你的,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这是早就约定好的。
想着刚刚周未明的笑脸,那样的笑脸明明是完美的,却不知为何周未枫只觉得那美丽的笑容连带着他的心,都在细细密密不甚清晰的颤抖着痛着,他不喜欢周未明用背对着他,那样他会看不到周未明的脸上的表情,会让他有种抓不住周未明的感觉。
明明是乖巧的未明,周未枫此刻却觉得突兀,潜意识里他更希望看到像小时候一样,会委屈地向他哭诉的周未明,那样的周未明才是他了解的,才是他可以接近的。
突然之间,周未枫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弟弟了,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惶恐那个会躲在他怀里寻求温暖的弟弟,会就这样慢慢远离他,然后插上翅膀飞远,最后再也不回头看他一眼。
猛然惊醒,周未明也十八了,是啊……十八了……就在那个自己想要迅速结束任务,以便能赶上回家为未明庆生,却一时大意被枪打中的日子,未明竟然已经在自己没看到的那刻,长到了十八岁。
可以自立的年龄了呢……原来,未明早已不是那个会睁着大眼睛,看到自己便扑进自己怀里,甜甜叫着“哥哥”的小孩儿了……长大了,就意味着将会有自己的生活,将会有自己的秘密,会渐渐与自己疏远……
心,瞬间,更痛了。就像被人用拳头握紧,然后越来越用力,直至呼吸困难,窒息而亡。
只是想想,他周未枫似乎已经无法忍受周未明远离他的视线,如果这世上没了未明信任的眼神,该有多寂寥?在这个世上,周未明已经是他周未枫最亲的人,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如此牵挂,如此不舍。
然而,人总是有一种鸵鸟情节,在遇到危险之时,总会下意识地逃避,更何况周未枫本是一个冷情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此时就意识到自己对于亲弟的感情,是多么与众不同,已经特别到,让他下意识躲开的地步。
想到周未明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秘密,开始长大,周未枫心里的感觉是复杂的,其实他是有些奇怪于自己的反应的,疑惑于听别人谈论的那种“吾家有儿初长成”,家长不都是骄傲而自豪的吗?为何他却只觉得,惆怅?心痛?不舍?难受?……
找不到答案,周未枫只能拼命地拼凑答案,想到也许相依为命长大的两人,那种亲密他确实无法割舍,与一般的亲情不一样,可能更加亲厚吧……
突然,周未枫脑海里有了一种想法,他想到自己可能是因为害怕寂寞才不舍周未明的长大,他觉得自己是否该找个女朋友了,也许有了女友,是不是自己的心情便能得到一些平复?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然而却已经在周未枫心底种下了这一颗小小的种子,只能某一天,发芽、开花、结果。
第十三章 一个机会
此时天已经大亮,太阳已经显得有些刺眼,周未明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伸手揉了揉,却发现那种涩然的感觉越来越重,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住,然后眼前的光影似乎都转化成周未枫那冷漠的眼神,就那么冷冷地冷冷地飘过,连一个回眸都不留给他。
心脏的位置似乎有些不规律地跳动起来,还带着隐隐的疼,不钻心,却无法忽略,慢慢蹲下身子,将脑袋埋在双臂里,不想任何人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因他周未明是骄傲的,即使是伤心,他也不允许有任何人嘲笑他的悲惨。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巧却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周未明立刻警觉地站起身,脸上恢复成那一派冰冷淡然,在一双结实的手臂环上他之前,周未明嘴角微微勾起,有些意味不明的音色道,“看来这里的医生很不错嘛!这么快就恢复精神了啊……”
周未明转过身,脸上含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他调侃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子,一双含情的凤眼里有着满满的恶意,然而,这个被挑衅的男子脸上却并未有不愉的神色,反而笑得一脸温柔的模样,只是这个男子的温柔总给人一种不真实感,很容易让人觉得那种温柔包含了某种不知名的目的。
“我又没有问题,我不介意我美丽的王子来亲自来验证一番。”脸上是温和的笑,说出来的话确实下流之极,然而这样的男人,却并不让人觉得猥亵,只因男人本身有着诱惑人的本事。
周未明撇了嘴角,有些无趣地转过身往外走去,不想再与这个男人有更多的交流,然而手臂却突然被拉住,周未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奔跑起来,在周未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带着他跑出很远。
不知跑了多久,周未明觉得自己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了,整个大脑陷入一种浆糊的状态,然而却又奇妙地不想停下来,那样仿佛是在飞的感觉让他有些沉醉,最后周未明选择闭上眼,任这个人带着他奔跑,因为这样他能暂时忘却那种无望的痛。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湖,湛蓝的天空倒影在湖水面,显得广袤而宁静,禁不住扶住手边的一棵树,周未明猛烈地喘气,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般。
抬起头正好看到一片落叶缓缓落在湖面上,那叶片在湖面上留下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打着旋慢慢飘远,心突然一窒,落花有意,流水却总无情……
转过头,第一次仔细地观察眼前的男子,无疑这是一个非常有魅力而英俊的男子,无论是深刻的五官、高挺的身材,还是优雅中带着一种野性的气质,而此时,这名男子脸上有着一丝浅淡到看不到的笑意,深邃的眼凝视着靠在树干上的周未明,不可否认,这样的男人很有味道。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周未明吹了个轻挑的口哨,挑起眉无谓道,“喂!我突然发现,你还是很帅的。”
“是吗?”男人突然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比他矮一个头的周未明困在怀里,形成一种暧昧的近似拥抱的姿势,男人的声音突然带上一种低沉的诱惑,他低下头凝视着抬起头看他的周未明,“美丽的王子,你还欠我一支舞,不过我现在……”
看着因为奔跑而脸色更显红润的周未明,那种瑰丽的色泽让他显出七分慵懒的媚意,而那娇艳的薄唇也似是在邀人品尝的诱人,男人眼里的色泽有了些许变化,沉淀了、浓重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似是哽在了喉中,缓缓地缓缓地男人低下头,而周未明竟也没有闪躲,就这么看着那离得越来越近的唇。
就在要吻上的瞬间,周未明却突然偏开了头,吻落在了嘴角,不可否认,男人的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失落,说不出来的失落,心有一种类似受伤的感觉……不过,转瞬男人又恢复了满眼邪气,“现在可以请王子陪我跳一支舞吗?”
说着,男人不等周未明回答,一把勾住少年柔软纤细的腰,开始旋转、旋转,风很轻,这曲没有音乐的华尔兹却依然华丽,周未明始终没有抬眼看向男人的眼睛,只是偏着脑袋,不拒绝也不配合。
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此时,周未明希望身边有一个人陪着,让他的心留有一丝空隙,让他可以在满是哥哥的名字之间,可以残喘。
运动过量,两人都有些累了,最终两人就这么躺在了这一片翠绿中夹杂着枯黄的草地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不去想此时什么时辰,只是静静地盯着湛蓝湛蓝的一片广阔,仿佛那里有属于他们的未来。
突然,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心情好了吗?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是爱情受挫了吧?其实男人失恋很简单,像这样用急速地奔跑便可以发泄出来,然后,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所以,你可以暂时忘却吗?或者说,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话音落,男人一个翻身,将周未明压在身下,他用手臂撑着身子,脸上没有一丝戏谑,认真地紧紧看着再次将脸撇开的周未明,然而男人就这么固执地看着周未明的侧脸,执着于一个明确的答案。
周未明听到男人的问题,心中猛地一震,却并未说话,良久,风中传来医生轻若呢喃的声音,然而男人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听到那个让他挂念心动的少年说,“今天谢谢你,但是,对……”
未完的话停在了男人温柔而缠绵的吻里,周未明惊讶地微微瞪大眼,却并未拒绝,不知为何,此时他不想拒绝,也许是男人的认真让他的心产生了一丝感动,有些不忍拒绝这样的男人,而想到自己那无望而禁忌的爱情,他也想暂时逃开一下……
不过是浅尝辄止的吻,却让周未明的那句道歉终是失去了再次出口的机会,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在周未明耳边响起,透着真诚,透着诱惑,“未明,别急着拒绝我,给彼此一个机会,至少给我一个可以接近你的机会,慢慢地,说不准你就会发现其实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也会不错的……”
盯着头顶的天空,周未明眼神里泛着迷惘,他茫茫然道,“是吗?”
可是你不懂,这么多年入骨的情,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恋情”二字,可以解释,我的爱情也不是简单的一个“失恋”便可以诠释。
“是的,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未明,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为什么?”不想挣扎,不想思考,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问出来。
“因为你是唯一吸引我的忧郁而又倔强的王子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我的心告诉我,就是你。”是啊……我的心在看到你的那一刻,便已沦陷,而你那哀伤的背影,却让我沉沦,让我心疼,让我怜惜。
风静下来,他们也静下来,久久久久,男人听见一个轻轻的声音,他说,“好。”
第十四章 小小温馨
清晨的鸟啼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周未枫推开窗户吐出一口浊气,瞬间只觉得浑身舒爽了不少,他脸上的气色也已经渐渐好起来,于是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出院的日子也该到了。
其实,周未枫在医院躺了这么些天,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但最近这几天心里却总有种闷了口气的郁卒感,就好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却不知道究竟少了了什么,只是那种违和感很强烈。
凝神想了许久,灵光一闪间猛然惊醒,周未枫意识到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未明那孩子了,他去哪儿了?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心里涌动出一丝担忧,周未枫想了想,转过身拿出手机拨通周未明的号码,等待片刻,却只传来一个美丽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心里闪过一丝惊讶,以前周未明的手机从来没有出现过打不通的情况,周未明小时候周未枫总会在学业之余给他打电话询问些情况,这是自周未枫给周未明买了手机后便养成的习惯,所以可以说这个手机是两人的专属联系方式。
周未枫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似是有些不悦,挂了机便又拨通家里的电话,等待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冷淡淡的女声,“喂,您好,请问您找谁?”
“周嫂,是我,未明人呢?”
“大少爷,我正准备向您汇报,昨天小少爷早上很早便出门,说是跟同学出去玩,但是小少爷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家,需要派人找吗?”周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然而熟悉她的人,便能感觉到她话里藏得很深的关怀与担忧,毕竟,周嫂从来不是一个多话嚼舌根的人。
闻言,周未枫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眯,周身的气压降低了几分,眼里的色泽也深沉了几分,他的声音不觉中竟更冰冷了些许,他淡淡道,“你是说小少爷他在外面流连一晚上没回家。”明明是问句,却被以陈述句口吻道出,隐隐中可窥见几分周未枫心里的不豫。
“是的。”周嫂正回答却听到门口传来周未明的声音,“周嫂,我饿了,家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周未明的声音很大,自然也传到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周未枫轻轻说了句,“我一会儿回家。”话音落,周嫂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只听到嘟嘟嘟的挂机声。
“周嫂,刚刚是谁的电话?哥哥?”周未明手里提着琴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出门的那套休闲装,而是一套蓝白相间的运动装,他的额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明显一副刚运动完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