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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看穿了吴邪的小心思,张起灵冷冷地出声:
“先喝药。”
大概连吴邪自己都没想到这闷油瓶的话对自个儿有这麽大威慑力。张起灵话一出口,吴邪就立马蔫巴了,刚刚制定的作战计划全给扔到了九霄云外。
“可…可是,我饿了,小哥……”
吴邪立马耍起了苦肉计,可怜兮兮地瞅著张起灵的脸。只可惜某人冷冰冰地盯著他毫无反应,倒是吴邪被盯得心里发毛。
好…好可怕……
吞咽口水,吴邪依旧不死心,指著自己的脸蛋说:“小哥你看我气色多好,面色红润有光泽,哪用得著喝药啊。”
张起灵盯著吴邪的脸看了一会儿,原本苍白的脸如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依然透著虚弱的白气,下巴颏儿削尖,远称不上健康。
伸出手,在那张咧著笑容的小脸上狠狠捏了一下。
嗯,手感不错,总算长肉了。
“嗷!疼……你你下手不会轻点!”吴邪捂著被捏出一个红印的脸蛋,嗷地惨叫出声。可是没等他出声声讨,一只碗伸到了他面前。
张起灵冷冷看他一眼。
“喝药。”
吴邪赶紧缩回了墙角,以防又被张起灵逮个正著。讲理行不通,小爷耍赖还不成吗?
“不喝!”
小屋住客显然打著秀才遇到兵的盘算,惜乎他远远算不得‘兵’,屋主也绝非‘秀才’。
张起灵一挑眉毛,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冰冷。
吴邪被吓得一个哆嗦,缩回被角儿不满地大叫:
“不喝不喝!小爷就是不喝怎麽著了…你那药哪是治病的,根本就是谋杀!想让小爷喝药,除非踩著我的尸体灌给死人喝!”
闹得正欢腾的吴邪自然没有看见某人的眉梢微妙上扬一个角度。
蹙著眉角看著缩在被子里像只小兽一样闹腾的人儿,张起灵清淡的眸子中,忽然一丝…厄,兴味闪过。
不喝?
那可由不得你。
张起灵张大爷是什麽人物?连晕过去睡得跟头死猪一样的家夥都能让他把粥给灌下去,何况如今手脚无力四肢瘫软卧病在床的草食动物一只?
脑中上元观灯般回放过吴邪昏迷时喂他喝粥的情景。
张起灵低头喝一口碗中的中药,口中含著苦涩的药汁,抬起一只膝盖压在床沿,缓缓朝吴邪靠过去。
“你…你想干嘛……”
看著突然朝自己靠近的人,辨出气氛中不明不清不白亦不详的意味,吴邪赶紧慌张地往後缩。
可惜床铺总共就那麽点距离,缩了半天张起灵仍在不断逼近。
不会吧……这闷油瓶的眼神怎麽这麽怪异……该不会他、他要对自己……上私刑?!
想到这里吴邪立马乱了阵脚,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推张起灵。只可惜吴邪自以为用了大力的双手一触到张起灵的胸膛就一丝一毫也动不了了。不仅没把靠过来的人推开,反而被人一手钳住了两手。
“小…小哥你冷静……我……”
话没说完,吴邪就被一股巨力拉了过去。肩膀被人牢牢圈住,嘴唇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软物。
咦……?什麽东西?软软的,好暖和……
吴邪使劲霎了霎大眼睛,才好不容易定准了焦距。视线清晰起来。眼前,是放大了数倍的张起灵的脸。
轰!
吴邪的脸立马轰的一声爆炸了。
什、什麽状况?!我被这死闷油瓶吻了?他娘的俩纯爷们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四唇相接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言以蔽成何体统!!
“…唔……”
吴邪扭著身子推搡起身前的人,可惜双腕被死死扣住,根本动不了。而且这一扭吴邪才发现,自己完全就是被张起灵搂在怀里,这动作…简直…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吴邪的双颊已烧得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没等他稍微反应一下,张起灵的下一步动作几乎让他当场羞到喷火。
贴著吴邪的唇忽然略略松开,吴邪刚微微张口喘气,一条滑腻腻的东西就蹿了进来,滑过敏|感的上恢炙炙致槁榈墓忠旄芯趿⒓戳鞅槿怼N庑耙桓銮岵欧从词钦牌鹆榈纳嗤飞炝私矗偈保竽猿沟紫萑胍黄瞻祝伎寄芰头纯挂馐度逭笸觥�
张起灵的舌卷过吴邪柔嫩的舌尖,细细含吮。
吴邪感到一股热热的液体流进了口腔,微苦,很熟悉的味道。
……是药?
这闷油瓶子,是在喂自己喝药?
舌尖被含在另一个人的口中,根本容不得吴邪挣扎,酸苦的药汁就顺著喉管滑了下去。
“啊……嗯………”
被死死困在一具微温的怀中,嘴被薄软的唇堵著,吴邪只能含含糊糊地发出抗议,出口的声音直有些呻吟的意味了。
药汁已经灌了下去,微凉和微温的唇却依旧贴在一起。
张起灵意犹未尽地舔舔,又辗转一下,才缓缓离开。
有点不舍。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麽会如此贪恋这个人唇齿间的气息。
不过张起灵本来就不是纠缠於缘理由来的人,既然有送到嘴边的猎物,岂有不先遵从本能大快朵颐之理?
望向眼前面色酡红、大口喘气的有些晕乎的人,张起灵的嘴角挂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双手被松开,吴邪赶紧抚著胸口开始大喘气。娘的,这死人前世是只忘八,住在水里不用呼吸的?憋死小爷了。
“…嗯?”
脑袋还在犯晕乎,突然包裹全身的温暖力度一松,吴邪有些莫名地抬头,看到罪魁祸首嘴角挂著微妙的弧度,一双鬼魅般浓稠的眸子正盯著自己。
一瞬间迷糊的思维就清晰了。
靠!就算要喂药,也怎麽都犯不著采取这种极端手段吧!小爷的初吻就这麽断送了!
混蛋!连女人的手还没摸过,就被人莫名其妙偷走了初吻啊!
怒色瞬间爬上吴邪依旧红扑扑的脸颊,扬起拳头,刚准备抗议──
一只药碗再次被递到吴邪眼前。
张起灵眯起眼斜乜吴邪的脸,淡淡的目光略停留。
良久,略低沈的声音响起:
“自己喝,还是我喂。”
满是胁迫意味和暧昧暗示的上扬语调。
“自己喝自己喝!”不牢您费心!吴邪狠瞪一眼大魔王,一把抢过白釉光素斗笠药碗藏在怀里。
让他喂?再这麽来几次,就算没当场羞死,大概也给憋气憋死了。
终於(被迫)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吴邪,深深吸一口气,一仰脖子,大有壮士断腕之势一口闷掉了碗中黑水……
奇怪,刚刚那闷油瓶子喂自己的时候好像没这麽苦啊,早知道就让他喂了……他娘的想啥呢!!
“呼……”吴邪神色近乎痛苦地吐出一口气,撇著嘴角刚想骂娘,手边的碗已被抽走。
张起灵接过白瓷碗儿,又递过来腻白影青瓷碗乘著的青粳米粥。吴邪正被口中残留的苦味搞得苦不堪言,立马见到救星一样地捧过来。可米粥不比药汁,自然沈些重些,吴邪没料到这重量的突然变化,加之手臂上的细小伤口尚未痊愈,一惊之下臂上一紧,伤处又是生疼。
“呜,疼……”
吴邪一声痛呼低低出口,明透飞凤的影青瓷碗几乎脱手掉落。
一只大手眼疾手快地伸过来覆上吴邪的手腕,牢牢捏住,又一只手稳稳扶住瓷碗。
一抬眼,正对上张起灵询问的眼神。
吴邪脸上立马挂不住了,堂堂八尺男儿吴家长房长孙居然连一碗粥都接不住,这让他把脸往哪儿搁!面皮又有发红的趋势,吴邪赶紧尴尬地冲张起灵笑笑:
“额,我、我手疼,那个…之前的伤还没好,所以……嗯?”
没等吴邪绞尽脑汁找个借口挽回颜面,张起灵便一声不吭地掀开了他的衣袖。
一段白生生的细腕子露了出来,布满了细密的小伤口,几乎和刚受伤时完全相同,一点愈合的意思也没有。张起灵拧著眉盯著鱼鳞般遍布红痕的纤细手臂,渐有疑惑浮上心头。
毒已驱尽。即使是普通人伤口也不该恢复的如此缓慢。更何况术士的法力本来就有治愈能力,这种小伤理应早就痊愈。
“啊…我的体质会优先补充法力,所以伤口很难愈合的。”看出张起灵的疑惑,吴邪解释道,“我从小就没什麽耍拳脚的功夫,身子又不大结实,就只有法力庞大得吓人。可惜我老是生病,没怎麽好好练过,又掌握不好诀窍,所以直到现在都只会些耗法力的大型法术。”
吴邪这几天可是瞧见了,这闷油瓶的法力大小只怕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掌控自若收放自如,连劈柴、煮饭、缝缝补补、拾掇房间这些精细的小事都能弹个手指用法术完成。法力其大小是天生的,可其操纵掌控的技巧可是实打实硬练出来的。大型法术对付狐媚妖怪固然威力巨大,可要论难易,只怕这些精工细作的法术要远远难得多了。
这几天看著张起灵一个响指就有热乎乎的饭自动盛满锅碗,把吴邪羡慕得直龇牙。
“不会治愈术?”张起灵皱著眉问。
“不会。”吴邪耸耸肩,“我的法力天生异相,单只具备攻击性。”所谓法力,往往破坏与再生并存,即攻击性与治愈性同时存在。可吴邪生来就只具有攻击性的法力,自然只能使些攻击性法术,厉害虽然是厉害,只是一旦受伤就会比别人多吃好几倍的亏。
张起灵早就发现这小子的法力怪异得紧,如今听见吴邪说出的话,虽与自己的猜测基本一致,仍不免暗暗称怪。
往後,多备一帖愈伤的药吧。
张起灵这几天帮吴邪治疗那诡怪的猛毒已耗去几成功力,便是他想给吴邪用治愈系法术疗伤,只怕也还没喝药来的快些。
想到这里,张起灵便松开捏著吴邪的手,在床沿上坐下,手执瓷勺送到吴邪嘴边。
吴邪见张起灵俨然一副要喂自己的样子,内心只小小挣扎了一下,便释然:算了,身体状态都成这样了还在乎什麽面子不面子的?有人喂当然比自己扒拉舒服惬意多了……於是,低头一口吃掉勺中小米粥。
最近,自己好像总是被他喂?吴邪想道。不过还好,这种喂法,可比喂药的那个好多了啊…不对不对!那个哪能叫喂啊,简直折寿……喂喂打住打住!一想起刚刚那个火辣刺激的吻,吴邪的脸又要烧起来,於是赶紧临门一脚煞住思绪。
张起灵看著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吃著嘴边米粥的人儿,微下垂的眼角缀满长睫,略大的眼中目光涣散,看来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只是,一张尖出下巴的脸上,似乎洇出了些血般鲜豔的红色。
怎麽脸这麽红。还没退烧?
张起灵俯身轻撩开吴邪的刘海,额头相抵。两种温度霎时相融。
正神游万里的吴邪没反应过来额上凉凉的感触,一下子愣怔住。
还好,热度已退。
确认吴邪已不再烧,张起灵直起身子,重又拿起碗继续喂食某只似乎吓呆了的小动物。
虽不再烧,怎麽脸越来越红了?
吴邪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勺稀粥又凑到唇边,只得呆呆地吞掉先,再咀嚼几下。
之前一直在神游,没怎麽好好尝过这粥的味道,如今吃起来倒还真是不错,糯软香滑。只是略有不足……有点怪怪的?
突然想起来什麽似的,吴邪眉毛一横哇哇大叫:
“你没放蜜!”
“快放糖放蜜,哪有人喝粥不搁蜜的!快去快去……我只要亦力把里(*注1)的黑蜜!”
张起灵沈脸瞪著乱扑腾的吴邪,眉毛紧紧拧成一个乱结,太阳穴一阵跳痛。
说不上来什麽滋味,但总之………很火大!
哪有这麽大的人喝粥还要搁蜜的!
*注1:亦力把里,东察合台汗国的首都之一,与明并存。明初,现在的新疆(产黑蜜)由察合台的後人统治。
…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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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
山间日出,不仅仅晓风残月。
曙色尚熹微。极目天际,由浅淡鱼肚白向暗紫深蓝的夜交融过度处,正是那不浓,不淡,亦不散的雾涌云蒸,轻拢慢涌。日光惨淡,还称不上云蒸霞蔚,只在流涌团云间铺上一层耀烁的丝绉。可料想?不出几个锺头,这一片愁云惨雾,将化作连仙人也不舍眨眼的云消雾散的极盛之景。可料想?适时,缇橘,洋红,朱膘,泥金,绛紫,遍布这一方太白云天的色,极尽缭乱纷繁之所能。
有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无论谁见了这初霞成绮日暖风恬,会否认一方水土亦养一方景致的说辞呢?
所谓深山竹簧,拂晓风起,残月将落际直叫人起一段青灯古佛度余生的情思。寂风凄雨的山间残夜轴卷,却压根不适合这一日的晨光。
影绰晕沈晨光中,本该静静由人睡的房内,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可知,有人早起了。
吴邪往身上套著自己当日穿著的月白缎回纹镶边的弹墨直身道袍,整理好交斜大襟、过手大袖、触及脚面的纤长衣摆,腰上系好佛青绦带,串一挂倒垂莲题的乌银七事儿。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