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好像都是伤药,还有治咳嗽的,你家江公子生病了还是又遭人刺杀了?”
无畏一把抓过药方子,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少咒他两句?都说了跟你无关了,你就不能去干点你自己的事情?上回那铁皮石斛出手了吗?没出手正好,这时辰黑市刚好开市,拿去准能换个好价钱!伙计,麻烦你利索点,给我抓六剂!”
那伙计再次接过药方子,拿起小药秤开始忙活了。无畏又斜眼瞥了瞥身边那个赖着不走的:“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无聊的话去小馆啊,去喝酒啊,干什么一直跟着我啊?”
“我是正经男人,我才不会去逛小馆找秋娘呢,我跟你家江应谋不一样。”郑憾嬉笑道。
“你打住吧!”无畏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跟他不一样是真的,但在玩女人这件事,他可完全不及你,要不然你府上那些美姬艳妾打哪儿来的?不可能都是拿来当摆设的吧?郑殿下,我劝你还是别拼命地往我家江应谋身上泼脏水了,先把你自己身上那些毛病改改吧!”
“原来我让你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我府中姬妾太多?”
“你想多了,我讨厌你是天生的,不需要理由。”
“噗!”旁边卫匡没忍住,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郑憾回头盯了他一眼,他赶忙收起脸色,扭头朝外,故作什么也没听到了。郑憾这才又转过头来,背靠在柜台边沿上,抄起双手,耸了耸肩道:“林蒲心,你只怕是天底下唯一敢损我的女人吧?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儿的?你就当真不怕我生气翻脸?”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夫君是稽国第一谋士江应谋,有他在,我还怕你一个郑国的金印王吗?”
“呵!”郑殿下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偏着头,啧啧了两声,“看来江应谋在俘获女人这方面确实是手段高明啊!能将每一个倾慕于他的女人都牢牢地迷惑住,这样的本事实在是让人羡慕啊!”
“羡慕不来的,郑殿下,这也是他天生的本事。”无畏不冷不热地讽了一句。
郑憾的脸色更难看,但不是那种要发怒似的难看,而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两回冷水,还拖去游了一遍街似的尴尬和郁闷。他斜眼瞟着无畏,正想再说点什么时,铺门外忽然跑进来了一个差役打扮的人,奔到她身旁低语了两句,她脸色立刻变了,转头问:“真的?”
那差役道:“是真的,尸体已经给抬了出来。”
“有这么厉害?”
“是啊,从得病到死也不过三日,真挺吓人的。牢头一得到这个消息,立马让小的来跟夫人说一声,让夫人不要送药去司刑司了。”
“此事可禀过掌司?”
“小的来时,牢头正要去禀报掌司。”
“我知道了!伙计,这是药钱,药先放你这儿,我稍后来取!”无畏放下两块银子,转身飞快地出了药铺的门,往回走去。
郑憾觉得很奇怪,立马跟了出去。半路上问过那个差役后,他才知道刚才差役所说的尸体是什么尸体。原来,三日前,魏大夫人和魏空行都先后生病了,本以为是再普通不过的风寒,岂料魏大夫人今日却忽然暴毙了,牢头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你等等!”郑憾听完了事情经过,一把拉住了无畏。
“你又想干什么?”无畏甩开了他的手,有些不耐烦。
“魏大夫人的病分明有些不对劲儿,分明有些类似于疫症,此时的司刑司已经不安全了,你再去,恐怕会沾染上。”
“你若怕了,只管回去,我是一定要去司刑司问个清楚的。我对付过的疫症也不少了,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郑憾抢先两步拦下她,认真道:“即便真有了疫症,也与你无关吧?司刑司自会让人来处置,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去问个究竟呢?你是医师没错,但医师又不是百毒不侵,你去了就一定不会沾染上吗?我劝你最好还是先回江府!”
“司刑司有我必须救的人,你别再拦着了,否则我一定翻脸!”
“林蒲心……”
“让开!”
无畏掀开了郑憾,飞快地奔向了司刑司。此刻,她很着急,因为不知道魏空行怎么样了。今日,陈冯在死牢里的那位朋友来找她,说魏空行生病了,高轩王却不许任何人为其治疗。
她听了自然很气愤,便随那人一块儿去了司刑司,打算进去瞧一瞧魏空行,岂料却被高轩王派到死牢里看守的人拦下了,因此,她才一肚子闷气地离开了司刑司,跑那个药铺子里去抓药,想托陈冯那朋友给魏空行送进去,哪知,药还没抓好,那边就传来了魏大夫人暴毙的消息。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安了起来。
司刑司门口,两个差役将无畏挡了下来,说司刑司即刻戒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无畏正跟他们理论着,陈冯的那个朋友,也就是死牢的牢头快步跑了出来,将无畏请到了一旁,面带焦色道:“江夫人,您还是请回吧!掌司已经下令,司内各员暂行留在司内,等宫内医师前来看过之后才能走。您这个时候进去也没什么用,还是回去吧!”
“魏空行呢?”她忙问道。
“已经被掌司抬到另外一处隔离了。”
“他是不是也奄奄一息了?”
“唉,差不多吧!最开始就是从魏大夫人起的,跟着是他,然后另外两个魏家的奴仆也染病了,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个玩意儿了。”
“那让我进去瞧瞧,我是医师,是不是疫症我也能瞧出来!”她着急道。
“真不是我不放您进去,确实是掌司有令,不能随意放人进去。况且,里面已经不安全,您还是回去吧!”
“魏空行现下还有气儿,及时救治或许不会闹出人命,但若要等宫里的医师来,那又得耽搁到什么时候去了?”
“小的也没法啊!”
牢头刚说完这话,一个阴冷尖酸的声音在无畏背后响起:“哟?这不是戈国的江夫人吗?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啊?”
无畏回头一看,原来是稽文丁。
稽文丁带了一拨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这人也不上台阶,只是在台阶下站着,一脸嫌弃地将她看着,挥袖道:“哎,我说江夫人,司刑司是你家后院吗?你想逛就逛?没事儿就离开,这儿可出大事了,赶紧走吧!”
“你知道这儿出大事儿了?”无畏问。
“当然,要不然我来这儿干什么?我是奉了我爹之命,前来维护司刑司这边的秩序,以免像你这样的闲杂人等闯了进去,沾染上了什么病症又传给别人,弄得整个博阳都不太平了。江夫人,金印王殿下,你们二位还是请回吧!来人,守住司刑司大门,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稽文丁手一挥,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无畏和郑憾等人请了下来,又将牢头撵回了大门内,然后把住了门口。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郑憾转头对无畏说道,“这位稽公子是不会让你进去的。更何况,这属于稽国家务事,你一个戈国使臣夫人是干涉不了的,除非他们主动来找你。”
无畏盯着大门没动,态度坚决:“要回你请便,我要在这儿等宫里的医师来。”
“你就那么想救那个魏空行?”郑憾十分纳闷。
“对,我一定要救他!”无畏目光炯炯道。
“他是魏家的人,你们之间应该是仇人才对,为何你还想要救他?”
“跟你说不着!”
“反正还要等,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说来听听?”
“没心情!”
说罢,无畏扭身走去旁边,漫无目的地徘徊了起来。稽文丁见她不走,甩了她一个白眼,朝郑憾跟前走去。客气地行了个礼,稽文丁劝道:“殿下,您看您站在这儿确实不合适,还是回去吧!万一这要让殿下沾染上了什么不妥的东西,那王上可不好向贵国国君交代啊!”
“不是还没确定里面真有疫症发生吗?”
“不管确定还是没确定,小心使得万年船,您说对不对?”
“无妨,你这单薄的身子都敢站在这儿,我又怕什么呢?”
“这……您让下官为难了啊……”
不等稽文丁说完,郑憾绕开他,往无畏身边走去。稽文丁回头往他俩身上瞄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丝疑惑和纳闷。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后,宫里的医师总算是赶到了。这帮子人进去了没多久,掌司身边一个随从便出来说话了。那人走到无畏和郑憾跟前,躬身拱手道:“殿下,江夫人,掌司请二人不要再逗留在司刑司大门外了,因为里面已经确认有疫症出现,二人在此实在是不妥,所以还请二位……”
“当真是疫症吗?”
“对,”那人一脸慎重地点了点头,“已经确认了。”
“那魏空行呢?他还活着吗?”无畏心里充满了焦虑和担心。
“医傅们已经在全力救治了,至于他能不能保住性命,这个属下也不好说。”
“麻烦你转告方才进去的那位雷若坎大人,就说我是江应谋的妻室林蒲心,我也略通医术,不知道他能否让我也进去瞧瞧?”
“这……恐怕不行。您是戈国的使臣夫人,您若出了什么事儿,王上无法向戈国国君交代,所以掌司肯定是不会让您进去的。”
无畏好不失望,沉沉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了,我另外再想办法!”
“多谢夫人体谅,属下先进去了!”
无畏扭头往街口跑去,郑憾追上她,拦下问道:“你又要跑哪儿去?我不信你还打算翻墙进去?”
“我有那么傻吗?我是要回去找我家江应谋。他跟雷若坎有交情,算是雷若坎的半个徒弟,我让他给我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放我进去见魏空行。”
“你为何那么想救那个魏空行?你可知道你进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里面有疫症,进去之后就等于半条腿踏入了地府,你知道吗?魏空行这个人难道就值得你冒这样的险?”
☆、第五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疫病(二)
“当然值得!”无畏目光坚定道,“他当然值得!你懂什么?你根本不了解我,甚至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所以,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也别再拦着我,我一定要救他!”
“难道你认为里面那些医傅都救不了他,非要你去救?又或者说,你根本不放心把那个男人的性命交给别人?林蒲心,我越来越不懂你了,你最爱的人不是江应谋吗?为何又多出来一个魏空行?”
“你不是越来越不懂我,你是压根儿就没懂过我,我真的没空跟你废话下去,让开!”
无畏的身影箭一般消失在了昏暗的街口,只留下了一脸茫然且纳闷的郑憾。卫匡走近他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也许她说得对,殿下,您其实从来都不了解她。不然,她和魏空行之间居然有这么深的交情您却一点都不知道呢?”
郑憾脸上写着满满的疑惑:“确实很让人费解……她和魏空行?从前从来没听说过她和魏空行之间有什么深交啊?可看她方才那样子,仿佛不是一点半点的紧张;仿佛真想翻墙闯进去救人似的……”
“这只能说您对她还是了解太少了。殿下,咱们回去吧,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郑憾往无畏背景消失的街口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地转身离开了。
疫症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司刑司所在的那条街也被封了。无畏想进司刑司去探个究竟,但终究还是没能如愿,只能每日去司刑司那条街外打听消息。
头两日传得非常厉害,有说司刑司里的人全都被感染上了那种可怕的疫症,还说司刑司后院半夜经常冒起火光,那就是在烧已经死了的病人,更有人说王上已经不打算要司刑司了,决定下令将司刑司那一片都烧了,以绝后患。这些谣言传得人心惶惶,有人甚至已经动了撤离博阳的念头了。
与无畏一样,每日都会去司刑司那条街外等候的还有赫连。听说魏空行染上疫症被困司刑司后,赫连每日都来。尽管她母亲已经有了想让她和魏空行一刀两断的打算,但她还是不理,坚持每日清晨就来,一直等到傍晚才离开。
如此,五日过去了,司刑司里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稽昌命稽文丁严守司刑司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第六日傍晚,无畏和赫连在失望地等待了一天后,于街口道别各自回家去了。临走前,赫连十分忧郁地看着无畏问道:“以你的判断,能猜得出来如今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吗?”
无畏摇了摇头:“不好说。疫症不同于其他病症,控制得好,或许都有救,控制得不好的话,或许……”
“算了,”赫连飞快地打断了无畏的话,垂头伤感道,“别说下去了……”
“咱们也别这么悲观,空行说不定已经在医傅的医治下渐渐好起来了。对于疫症病人,即便好了也得安置在别处观察几日,这才能转移出来,所以咱们要在心里给他打气鼓劲儿,这样的话,他才能好得快。”无畏挤出一丝笑容努力地安慰着赫连。
“但愿吧……”赫连说完这三个字,面带忧伤地上了马车,走了。
看着缓缓驶远的马车,无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身旁的桑榆忽然轻叹了一口气:“要是魏三公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赫连公主只怕会活不下去吧?赫连公主是真心爱着三公子的……”
“不会,”无畏紧了紧牙龈,眼中迸出几分倔强之色,“空行不会出事,从前那么多大小战役他都熬过来了,一定不会输给一场疫病!况且,你家公子说过,他师傅雷若坎是天下一等一的名医,应对过许多场疫病,前一阵子七连庄的那场疫病也是他及时发现并挽救了回来,所以咱们应该更有信心些!”
“那倒是,毕竟雷大人可是咱们稽国响当当的名医呢!夫人,那咱们回去吧,明儿再来。”
回到杜鹃阁,江应谋不在,无畏更衣后便爬上了榻,随手拿起江应谋丢在榻上的那本闲书,斜靠在软枕上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睡意渐来,手中的书一滑,偏头睡了过去……
“魏空行!魏空行你等等!雪这么大,那边根本没有路,你听见没有,魏空行?我让你等等!啊!”
“无畏你摔着了?”
一片白茫茫的山谷中,她绊倒在地,膝盖那儿立刻疼得要命。赶在前面的魏空行立刻飞奔了回来,扶她起来坐好,帮她查看伤口。
“没事儿,无畏,只是擦破了点皮,上点伤药就行了。”魏空行一脸乐观的笑容对她说道。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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