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妖怪吗?这里是关妖怪的地方啊!”乐乐胖嘟嘟的小手挠着脑袋问道。
一瞬间,陈月有些站立不稳,她微微低着头,乌黑的眼眸里凝满雾气。
“小月……”乐乐摇着陈月的胳膊,扁着嘴问:“你为什么哭呢?”
“没有。”陈月揉了揉眼睛,蹲下身,看着乐乐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哥哥不是妖怪,哥哥很伟大,是打败妖怪的大英雄。”是一直护着她的大英雄。
“哦!”乐乐懵懵懂懂的点着头,欢欣的拍手道:“哥哥是英雄,哥哥是英雄!”
吃了太多糖的后果就是半夜的时候,牙疼得乐乐满地打滚的叫唤。
陈月焦急的抱着乐乐,坐着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
走廊里,日光灯的光线雪亮,挂了急诊,将乐乐安置在病房,陈月去交医疗费,中心医院的牙科在一楼,收费处在二楼,她走在走廊上,有些恍恍惚惚的,这里是中心医院,困扰着她噩梦的地方。
上了电梯,电梯门刚要合上,忽然听见一个男声喊道:“请等一下。”
就这样,一只穿着白大褂的手就这样从两扇门的缝隙间伸了进来,高高大大的男子走了进来,而随后走进来的人,很引人注目,他站在她的面前,完全封住了她的去路。
电梯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稀薄,陈月差点失声尖叫出来,她死死的握紧拳,像是要把指甲嵌入肉里。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她的身她的心都在颤抖着,仿佛只要稍稍一动,身体就会碎成无数块。思绪飘飘荡荡的,三年没有见他,他的神情中多了几分稳重,只是电梯那昏暗的光线,她看不清他,看不清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薄唇,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他这一刻目光中的复杂,她只是看着他,直到他猛然大踏步的走近。
有一瞬间,属于他的气息来得铺天盖地,他的眼睛自看见她起,就不曾挪动分毫,她的身子都沉浸在他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顾泽漂亮的眼眸里蕴藏了太多,像是所罗门的宝藏,闪烁着晶莹,亮如星辰,又像是潘多拉的盒子,绽放着诱人的暗夜里的罂粟花。
鼻尖贴着他的胸口,陈月只觉得呼吸不顺,顾泽越过她的身体,按下5楼的按钮。
他心口的清晰跳动,那么的熟悉,他微微低埋着头,下巴擦过她的肩膀,彼此近得没有一点距离,气压低得让陈月无法呼吸。
那对黝黑漂亮的眸子仿佛晦暗不明的黑洞,紧紧吸住人的心魂,无法移动分毫。
“叮……”电梯忽然发出悦耳的声音。
陈月豁然一震,如梦初醒般,电梯已经到达二楼交费处。
先前进门的男医生已经跨步走了出去,然而顾泽挡在陈月的前面,她的腿无法挪动分毫,她只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缩成一团,空气仿佛成了黏度极强的胶水,令她困难得迈不出哪怕一步,这难道是多年的压迫的惯性。
第68章
电梯门重新合上,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泽黑亮如昼的眸子一直盯着她,让陈月难以抵挡他眼中似火燃烧一样的亮光。
在相持中,电梯到达了5楼,电梯门又开了。
陈月惴惴不安,顾泽向她靠近几步,她全身立即一僵。
“小月。”顾泽的脸阴沉得厉害,那神情极为阴鸷邪魅,他的嘴角虽然带着点点微笑,但笑意丝毫没有入到眼中,配上他盈满怒气的双眸,仿佛自地狱最底层逃出的恶魔,带着累累刻骨伤痕叛逃而来,一心只为复仇……
他离开前就这么冷冷的唤了声她的名字。
陈月呆立在电梯的角落,不能动弹,魂不守舍。
电梯重新降到二楼,陈月缓缓回过神,走到收费处交费。
等待了半个小时,乐乐补好牙出来,陈月抱着他逃也似的跑回家里,心里着实害怕遇上顾泽。
她对他的惧怕,恐怕烙下了一生的阴影。
这一晚陈月睡得极不安稳,眼前总是光影措措的,曾经和顾泽相处的零星片段像是放电影般浮过她的脑海。
“小月,我爱你。”阳光明媚中,是顾泽,漂亮的眼眸,邪魅的笑,笑弧逐渐扩大,眼若寒潭,陈月愕然,无法动弹,阳光尽逝,黑暗铺面而来……
“不!”陈月在被单里紧紧缩起来,蓦然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瞪着前方,口不住低喃着,“不……不要碰我……不要!”
出了一身汗,睡衣都被汗透,陈月起身,打开窗户,她深呼吸一口气,只是一场噩梦,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阳光依然晴好。
今天是和田伊约好一起去上香日子,宝光寺的香火是极旺盛的,里面的住持卜卦更是一等一的准,去问卦的人无不欢天喜地的。即便是下下签,也可以选择不听以免徒增烦恼。
田伊和林言的婚期在即,去上香,可以求得心安。
陈月带上乐乐,田伊一见乐乐就喜欢得不得了,爱不释手的捏来捏去,乐乐一个劲儿的往陈月的怀里躲。
去宝光寺需要开两个小时的车,车开到中途,田伊见乐乐嘟着嘴,一个儿的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便停下车,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准备路上让乐乐解解闷。
乐乐咬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盯着田伊手里的旺仔小馒头,撅着嘴不说话,渴望至极的眼神,就像阳光下的玻璃弹珠一样。
田伊撕开包装纸,扬了扬手里的旺仔小馒头,诱哄道:“叫姐姐。”乐乐叫她阿姨,怒,她和陈月同岁啊,虽然软糯的童声听起来非常的好听可爱。
“阿姨。”乐乐扭过头,软软的小手拉着陈月的衣角,“欺负乐乐的就是阿姨。”
陈月憋着笑,田伊很是尴尬地撇了撇嘴角。
将旺仔小馒头塞到乐乐怀里,乐乐甜甜的吃起来,可爱的样子让人想要恶狠狠的扑上去啃两口。
田伊目光疼爱的看着乐乐,不由自主的说道:“小孩子,真的好可爱。”
陈月轻轻一笑,“你喜欢的话,和林言结婚后想生几个就生几个。”说完,她脸上的笑突然有些僵硬,她轻轻的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曾经有一个孩子,转过头窗外飞快而过的树景,掩饰乌黑眼眸中无法划开的忧伤。
田伊脸红着啜道:“谁和他生啊,想得美!”却见陈月的眼里似乎有着点点的水光,她倏地没有说话了,失去孩子,对于一个母亲是多么沉痛的打击,无法愈合的伤口。
三人到宝光寺,已经是午后。
宝光寺算是c市有名的旅游胜地,即便在这个午睡的时间,游人还是多得数不胜数。
宝光寺的历史悠久、规模宏大,五殿十六院层层递进。中庭有一口超大号的香炉,当中插着三把足有手指粗的长香,幽幽的檀香气令人心境辽远。
因为正殿与住持在的小屋游人实在太多,她们挤不过去,也就放慢了步子,先到了偏殿。
偏殿供奉的,是一座周围围绕着许多童子的观音,一边的导游介绍说:“这是送子观音,在本地非常的灵,求男得男,求女得女……”
田伊有些怀疑的问道,“真的有这么灵吗?”
导游忙道:“心诚则灵,向观音娘娘的求法和跪拜都是有说道的……要慢慢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展开,铺放在蒲团两侧,身子平平地鞠下去,记住,心里一定要虔诚哦……”
陈月刚刚制止了乐乐乱动贡品,转过身,田伊已经双掌合十,微微闭起眼睛,虔诚的跪拜,慢慢俯下身,她腰身挺得直直的,直到额头叩在冰冷的地砖上。
田伊睁开眼,拉着陈月的手,低声问道:“你不拜一拜吗?”
陈月缓缓的摇了摇头:“不了。”如果生下小孩,不能得到父母亲的疼爱,不能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那未来会太令人担忧害怕,她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等三人顺着排队的队伍,顺利的排进住持的小屋。
住持的规矩,是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或是一家人,但人数也不能超过五个。
陈月虔诚的将签递给主持,田伊和乐乐在门外等候。
住持是个年逾古稀的老爷子,但身体却硬朗极了,背脊微驼,却仍显矍铄挺拔,他接过签子,一开口,腮边的花白胡子便抖动,“小姑娘,你这签子没有签文,怎么解?”
“可以看掌文啊!”陈月白嫩的小手在住持的眼前晃了晃,人太多,她根本没法挤进去,求得签文。
第69章
住持伸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示意道:“小姑娘,将你的右手递给我。”
陈月忐忑地将掌心摊开,她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信不信这种东西,然而真到临头,才发现对此自己的情绪是如此不安,却又夹着满满的期待。
住持取来一只细长的黑色圆棒,捏住陈月的五指,将其掌心尽量摊开在灯光下。圆棒一端细致划过她掌心,严格沿着她手心里面的主干线走向。
半晌,住持说道:“小姑娘,你的爱情分为两个岔口,即预示你有两个极为可能的结局……现在,这两条线仍在隐隐变化中,你,想要如何选择?”
陈月慢慢收回手,微微一笑,“谢谢您的解惑。”可她相信命运一直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是手中的线所能决定的。
她没有听主持继续说下去,便要告辞。
住持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轻声低喃道:“一条荆棘密布,另一条陷阱深埋……”想起自己在少女手心上看到的奥秘,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陈月走出住持的小屋,见田伊一脸着急,不好的预感划过心间,“怎么了,田伊?”
“乐乐不见了。”田伊在原地急得快要跺脚了,她把乐乐给弄丢了,去买了一个手链,一转身,乐乐就不见了。
乐乐的个头很矮,人头攒动的人群间,根本看不见,陈月在这一头急得团团转,而乐乐在另一侧严正以待。
“呜呜,漂亮哥哥,我找不到小月了。”乐乐胖嘟嘟的小手在脸上一抹,一张大花脸就出现在顾泽的眼前。
顾泽漂亮的眼眸划过一抹幽光,他蹲下身,优美的唇线向上扬起:“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虽然你长得很漂亮,看起来不像坏人,不过……”乐乐瞪圆了大大的眼睛,咬着手指道:“小月说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他滴溜溜的黑眼珠一直盯着顾泽手上的小灰灰。
顾泽了然一笑,将小灰灰递给乐乐,乐乐犹豫着,小脸纠结的皱成一团,最终还是抵不过顾泽那如水晶球般的漂亮眼眸。
“漂亮哥哥,小灰灰的脸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指痕,你也很喜欢它吗?”
“嗯。”顾泽低声应着,三年前,他逼着她在娃娃机边抓的小灰灰给他,那一天,他们也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而三年后,他用它哄着一个嘴里呢喃着小月的走丢的孩子。
“我最喜欢懒羊羊了,我叫乐乐哦。”乐乐在顾泽怀里蹭了蹭,唔,漂亮哥哥。
陈月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慌乱地寻找乐乐,直到,她的视线里跃进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身体因不确定而停止前进,他就站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在耀眼的阳关下,他微笑着看着她,那光芒能耀痛人的眼。
顾泽,他怎么会在这里?一心想要逃离的人,就站在她的眼前。
“小月!”乐乐眼尖地瞥见陈月的身影,一下子将漂亮哥哥抛得远远的,迈着小小的胳膊腿朝她的方向跑过来,紧紧地拉着她已经冰凉一片的手,大大的眼睛又依依不舍的看着顾泽。
顾泽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掠过,停落在陈月的脸上,遥遥的望着她,像是昨夜出现在她梦里的神情。
乐乐摇着陈月的手,嘟起小嘴:“小月,漂亮哥哥给我的小灰灰。”
顺着乐乐的话,一垂眸看到乐乐里攥着的有些旧的小灰灰,陈月的脸色在刹那间白了几分。
“小月。”顾泽的眸色沉了沉,仿若向她逼近了几分。
恍然抬头,顾泽却已和她擦肩而过,耳边却一直回响着他邪魅的口吻说的:“小月,再会!”
陈月一怔,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一直到他消失在她面前,也不能消散……
“再会!”那两个字如乌云,仿佛遮住了陈月头上所有的阳光,也将越来越重的威压压在她的心上。
“陈月,怎么了?”田伊追过来,看着脸色惨白的陈月不明所以的问她。
陈月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好!”田伊隐隐感觉到什么,不忍心再问。
送陈月到她所住的公寓楼下,田伊因为和林言还有约便先回去了。
陈月抱着已经在她怀里睡着的乐乐,走了几步,“咚!”一下,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陈月下意识低头看去……是乐乐手中的小灰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忍不住走几步蹲下身把它捡起来,长及肩膀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天色有些暗,一阵急刹车,陈月护着乐乐一下子歪坐在地上。乐乐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小月。”
陈月单手撑地想借力站起来,却试了几回都不行,脚踝处疼得要命根本使不上劲。
肇事的雅阁车很快下来一个人,把她扶起来:“对不起,陈月,你没事吧?能走路吗?”
抬头一看,陈月满脸惊愕,晕黄的车灯下殷玥的侧脸轮廓很是清隽,隐隐还闻到一些酒味,她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
“殷玥哥哥坏,小月疼。”乐乐用小拳头砸着殷玥的腿。
“乐乐。”陈月低声喝道。
“我送你去医院吧。”殷玥温温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酒味,吹拂到陈月的脸上。
陈月低头抿唇道:“还没严重到去医院的地步,回去擦点药酒就好了,你有急事先走吧,喝了酒还是不要自己开车。”
第70章
殷玥的视线从她的脚又转回她的脸上,脸上慢慢露出笑意:“我送你上去。”她在关心他。
“不用。”陈月推拒道。
殷玥松开手,微微和陈月拉开些距离,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身体的重量让脚踝的疼痛加剧,陈月整个人摇摇欲坠。
“上来吧。”殷玥弯下身,头朝着她的方向微侧。
在他的迫视下,陈月只好俯在他的背上,“谢谢。”
少女的发香随着微风的吹拂掠过殷玥的鼻尖,带着淡淡的花香,沁入他的心,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意外”很值。
“你手上的是什么?”
“小灰灰。”陈月涩然一笑,她冰冷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卷曲着,心里涩涩的疼。
殷玥租住给陈月的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他踩着楼梯一阶一阶而上,楼道里很安静,乐乐跟在他们身后,摆弄着手里的小灰灰,撅着嘴。
到了家门口,殷玥放下陈月,陈月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让陈月顿时愕住,寒若零点的空气几乎让陈月的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