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听的声音,在他心里,飘着,荡着。终于,他放下手中的笔:“小妹妹,等哥哥写完作业再陪你玩好不好?”
听到他的回答,她重重得点头,像得到糖一般,开心喜悦。“嗯!”然后她伸出小指头。
他皱着好看的眉头看着她伸来的小手指。
“拉钩!”她的小指头,牵住他的。“哥哥不许骗人噢!妈妈说撒谎的小孩子要变长鼻子的。”
她趴在他的窗前,灿若星辰的双眸,看着他手下的钢笔,在纸上“唰唰唰”写出好看的字,拍着小手。
术木的手指动了动,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松开他的手,凑到他眼前。“木哥哥,你醒了?怎么样?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直起身去按床头的铃。
术木阻止了她,他的左手艰难得抬起,她配合得低下头。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吓坏了吧。”
她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毫无预警得落了下来。轻轻点头,唇角微微笑着。“是吓坏了。”
她小心翼翼将他的手放好,带着嗔怒:“下次可不许这样。那两枪,要了你的命,跟一枪要了我的,没有区别。”
他没有血色的唇,漾开笑容,将她揽进怀中。沈欣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轻轻退开。他不管不顾,紧拥着她。
她被他拥在怀中,头埋在他胸前,贪婪着汲取这样的美好。
良久,他放开了她,沈欣看着他肚子上的伤口渗着血,赶紧按铃。“让你胡闹,活该痛死你。”
护士带着医生一起过来。医生为他将最外面那层纱布换下,重声警告道:“才刚好就不要乱来,有什么都忍着。要是再进去挨一刀,谁都保不准会不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沈欣红着脸,低头乖乖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身体颤了颤。
待医生出去后,她抬起头,怒瞪着他。“就那么不想好好活着吗?非得要受罪了才好。”
术木折腾了一番也累了,对着她笑了笑。“还真有点累。”沈欣给他掖了掖被褥,让他休息。
下午的时候,陈睿和伊支支过来看他们,术木刚巧醒来。
陈睿和伊支支担心他身体虚弱容易被感染,站在病房外,通过病房自带的对讲机跟他对话。“你这几天就好好养伤。术式的事情我让唐四先担着,龙堂的事情,昨晚我也让龙沙连夜回来了。这会子估计快到了,你呀,就别操心了。”
“你心脏下方的伤口,愈合可能会比较慢,唐二这几天会让洛三爷过来一趟。”
术木点点头。“我倒挺乐意放个小假。”
沈欣看着响起的手机,带着丝紧张的声音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他们正聊着正事,都没注意到表现有些不正常的沈欣。她接电话,可从来没有一次不是当着他们的面接的。
沈欣看着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走到远处的楼梯口,手机不依不挠得响着,沈欣小心得接起,声音带着颤抖。“你好。”
“有点事情跟你谈谈。明天,老时间,老地方。”话筒里传来一个男声。
“明天不行,三天后吧。”
“好。”
沈欣挂断电话,删除了来电记录,拍拍脸颊。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20130604 第四十二章 权衡'
沈欣回去病房的时候,陈睿拉住她。
“这几夜,你和木头睡里面,我给你安排张床。他还不能起身,夜里要小便什么的,需要人帮忙,他又不肯让别的护士帮忙,刚巧你们……就交给你了。”
“睿哥哥,我知道。”她低着头,脸上漾着羞怯的红晕。
“他夜里若是发烧,你记得立马按铃叫我。这几夜,我陪着在医院过夜。”陈睿紧皱的眉头一刻不消。“最好的情况是他在洛三爷到来之前,没有发烧。若是发烧,就更加棘手了。”
沈欣谨慎得点点头。
夜里,她躺在一旁的病床上,看着他熟睡的容颜,不敢闭眼。他一个哼声,她就鲤鱼挺身般从床上跃起,还不敢发出声响,这么折腾了几次,她的腰就受不住了。好在他哼声过后每次都睡得极熟,她干脆爬起来坐在床边,看着他。
黑夜中,她的身影,缩在床沿,小小的,不停得向左侧着头,头快触到肩膀时,重重一顿,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沈欣握着拳头揉了揉眼睛,默念着不能睡着不能睡着。
术木咳嗽了声,叫着“沈欣”。沈欣走到他跟前。
他开口,嗓音带着沙哑和羞涩:“我……我……”到底还是觉得小便这种事情太过隐私,总不好意思麻烦了她。
沈欣笑了笑,嗔道:“还有让你结巴的时候。”说着,从床底下拿出陈睿一早准备好的尿壶,又给他解了裤子。她想起那晚他对她的折磨,起了恶作剧的心。手擦着他的那什么而过,看着他渐深的眼眸,唇边笑意满溢:“木哥哥~这个时候,你可不要想太多噢!”她的声音带着撒娇,带着嗔意,更有甚者带着挑衅。
术木深深看了她一眼。“到时候,你可不要向我求饶。”
沈欣昂扬着头傲娇着。她的手握着他的那什么,挑衅得看着他。“看看现在是谁向谁求饶噢~”
他哑着嗓音,压着从小腹直窜到嗓子眼的欲望。“别闹。”
她知道自己得逞了,松开手。术木被她这么一闹,好久没有尿意,也不告诉她。她就那么举着,手酸了才回过神问他:“怎么要这么久啊?”
“作为你调皮的惩罚。”
沈欣笑骂了两句,待他解完,帮他穿好裤子,将尿壶收到床底下,重新给他掖好被子。术木左手偷袭着她,用力将她按住,吻上了她的唇。
沈欣怕碰到他伤口,不敢挣扎。他的唇攫住她的,灵舌巧入她的口中,吸取她口中的芬芳,似要将她的灵魂一并掏尽般。良久他才放开她,沈欣一双似黑葡萄的眼睛怒瞪着他。“乖乖睡觉!”她看着他微闭的眼眸,附在他耳边。“如果你答应我好好养伤,保证伤愈之前不碰我,等你痊愈之后,滚床单的姿势随你喜欢,如何?”
他闷着笑,在心里仔细权衡着。沈欣看着他透着精光的双眸,暗暗后悔,他是奸商啊,和他做生意势必只赔不赚。
“等等!我后悔了,当说我没说过。”
“成交!”
她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她暗骂自己愚蠢,他的眸中溢着笑。“说过的话哪有后悔的道理。”他伸出小指头。“嗯……”
她不甘不愿得与他交握。叫你出卖自己!叫你出卖自己!白痴!
沈欣摸了*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术木闭着眼,嘴角噙着得意的偷笑。她愤愤得瞪了他一眼,回到自己床上。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赵可可和唐夜笙过来,还带了一品居之主唐夜笙亲手熬制的补汤。沈欣感激得连道谢谢,赵可可甩了她一拳头。“咱俩谁跟谁啊?”
唐夜笙咳了两声。“咳咳……谁昨晚还说她……”赵可可捂了他接下来的话,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就是,你敢说,晚上就扫地出门。唐二闭了口。
他和唐四是一个德行的,好听点说老婆最大!难听点就是术木和陈睿最鄙视的妻管严啊!!!
赵可可陪着沈欣在病房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和唐夜笙起身离开,回去上班去了。
下午的时候,唐夜笙一个人来了病房。沈欣刚从陈睿那边过来,看到唐二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惊讶道。“唐二?怎么一个人来了?”
“找你有点事情。”
沈欣看看他好像又要事的样子,再看看还在午睡的术木,点点头。
“一起去旁边的咖啡屋坐坐吧。”
沈欣跟着唐夜笙进了咖啡屋坐下,唐夜笙要了两杯黑咖啡。
沈欣看唐夜笙没有说话的意思,开了口。“什么事?”
唐夜笙过了许久,等服务员上了咖啡之后,才开口说道:“你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沈欣摸不着头脑,摇摇头。“一品居的总裁,C市市长的儿子,赵可可的老公,不是吗?”
“是。”唐夜笙噙着笑,端起桌上的咖啡,品了一口。略带苦涩的味道在唇下蔓延开了。
“那……”
“还有一个身份是免费替黑手党教父之一洛三爷网罗人才。”
沈欣有点惊讶,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我以为你和他只是朋友。”她倒真是想见见这个洛三爷到底是怎样的人。
“不想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觉得我是个人才吗?”沈欣握着小勺子,搅拌着手中的咖啡,雾气中她抬起头问他。
“是!”唐夜笙点头,向她伸出一只手。“加入黑手党吧。”
“有什么理由呢?”沈欣看了一眼,别开脑袋,窗外的阳光倾泻在树上,透过密密麻麻的叶子,照射在地面,树影斑驳。
“以后前晚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那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加入木哥哥的龙堂不是更方便吗?”
“加入龙堂,你只能并肩作战。加入黑手党,你可以保护他。”
沈欣还想辩驳,唐夜笙先开了口。“不要否认,那晚你虽失了心神,但你眼中的恨意、狠意、保护欲和想要强大的欲望,到现在还在心中。”
沈欣看了他良久,端起咖啡,喝了下去。“我考虑考虑。”
“加入黑手党的话,要有半年艰苦的基地训练。”
“那三个月后的那场?”
“你可以将你三个月的训练拿出来展示展示,看看自己这条路是选对了还是错了?”
沈欣没有再回头。
加入黑手党,对她,对想要强大的她,具备太大的诱惑。
可是加入黑手党,就意味着她,此生充满杀戮,死后也只能下地狱。
还真是两难啊!
'20130604 第四十三章 日记本'
术木午睡醒来没看到沈欣,一个人静静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陈睿穿着无菌服进去,看他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术木皱了皱眉。“没什么。”术木配合着他的检查。“她去哪里了?”
“估计有事出去了。”
术木没再说话,陈睿叫他抬手他就抬手。
陈睿凝眸看着他,眉头紧紧拧着,一边给他检查一边道:“木头,有些事情,可以过就让它过了吧。”
术木闭着眼睛,没回答。他不想跟他讨论这些。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都称不上感同身受。安慰劝解的话,谁不会说?
陈睿放下他抬起的手,关了连通加护病房内外的对讲机,思绪飘回了去年的冬天。
术木的计划,他是无意中知道。去年年底,他有急事找他,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之后,他直接去了他公司。知道他在开会后,他坐在他办公室里等他。原本只是因为无聊想从他书架上挑本书看看,却不料挑中了他的日记本。主要是因为他的日记本,像一本古书。古旧的牛皮封面,翻开内页是泛黄的牛皮纸,带着久违的年代感,质感好得他舍不得放手,捧着他的日记本,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原本是打算随意翻翻,看到术木的笔迹时,欣慰得笑了笑,原来他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因为知道翻看人家隐私不好,他正想合上,却在看到他锋利中带着狠厉的笔迹写着“仇恨”二字时,顿下了合上的手。他不小心又这样刚好得翻到了他的计划。他看着牛皮纸上如他在为龙堂打拼时的周详的计划,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
他不敢置信,他的仇人,他恨的人,是他几乎天天在他耳边提起的那个女孩,他看着上面的日期,2012年9月17日,眉头紧皱。即使是那样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的仇人是她,他也做不到真的下定决心去报复。陈睿这样想着,看到术木走了进来。他警惕得从沙发上跳起,将他的日记本藏在身后。术木的双眸牢牢锁住他。“拿出来。”
陈睿知道瞒不过,他向来是睿智的,将日记本拿到他面前。“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陈睿,过不去的。”
“所以呢?你就要对她施展报复?二十年九前,她都还没出生,你报复她又能怎样?你会开心吗?”
“那么八年前的事情呢?”
“八年前?什么事?”
术木知道他只看了一部分,将日记本收回抽屉中锁住,摆了摆手。“陈睿,这件事情,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一个是他的好兄弟,一个是他当作妹妹疼爱的人,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那你想怎么管?告诉她我要报复她?还是你可以坐时光机回到三十年前阻止过去的一切?”
陈睿没说话,低着头。她不仅不会相信,反而会以为他在说笑。而时光机呢?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坐时光机回到以前呢?他重新抬起头,眼神锐利。“你爱她不是吗?”
“当恨大过爱时,爱算不得什么。”
“那你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他听得到他心里的哀叹。
是啊,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你不动手不就是在说服那个充满仇恨的自己吗?”
“所以不够爱的我被仇恨说服了。”术木转着手中的笔。“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没事。”说完,他大力关了他办公室的门。
陈睿飘远的思绪随着当年的关门声,关在了门内。他到底还是动手了。陈睿坐在他安排给沈欣的临时的床上。“木头,你这样不累吗?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你们是可以幸福的。”
“我放不过自己。”术木睁眼,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眼里蓄着微微的怒气。他说:“陈睿,你知道吗?放过她,其实比捏死蚂蚁都容易。”但是他放不过自己。他贪恋的那种温存,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给不起的。
他瞥到他脸上转瞬的的哀伤,继续道:“你想让她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再狠狠甩了她,你怎么保证你自己不会泥足深陷?不可否认,你很爱她不是吗?不然,这两颗子弹,你何必自受。再说了,她这么爱你,还不够你动手吗?因为你,失了心神,还不够吗?”这两个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伤了哪个,对他而言都是残忍。
“还不够。”
陈睿看他那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气急败坏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如果我真的够狠心,那天就直接让你死死在手术台上,倒省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原话奉还。”
陈睿看着朝走道上朝病房走来的沈欣,噤了声。“保管好你的日记本。”这件事情,在她还随时会崩溃的时候,他不能让她知道。他甚至庆幸,术木够狠,不管是对她还是他自己。
陈睿打开对讲机,扬起笑容调侃道。“不在这里照看着你家这位,一个人跑去哪里啊?”
沈欣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陈睿的声音,迷茫中抬起头。“啊?睿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陈睿换下无菌服。“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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