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繁荣程度和人文修养来讲还是和临安有很大的差距,城内往来进出的除了北方的汉民,更多的则是西北的彪悍异族,城池四周也多有重兵把守,偶尔还会对出入的百姓仔细盘查,给人一种极为不自在的感受。
嘎尔迪就住在皇城西面的仁寿坊的一座大宅院中,这大概就是皇帝忽必烈赐给侄子的府邸。
赵孟昕的客房紧挨着主人的卧房,他每日都会去庭院里漫步,坐在发出新芽的梨树下望着北归的候鸟出神。无论世间遭遇怎样的战乱,鸟儿们依然会去南方过冬,待到春暖花开之时返回北方老家,不受任何影响。而称为万物之灵的人则过着流离失所,骨肉分离的苦难日子,反倒是没有鸟儿幸福的。
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他不由得黯然神伤,只得用笔墨丹青来抒发心中的郁闷之情:
庭前梨树发新芽,北归候鸟竞相往。
燕雀春日里还巢,人间离散事无常。
怎奈何骨肉分离,生生断了相思怨。
这首诗词写罢,他还在宣纸上画上了一只离巢的黄雀,在落叶西风中凄苦的单飞,用来抒发自己悲凉的心境。
午后小憩之时,嘎尔迪推开了赵校尉的房门,径直走进了房内,一眼就望见了书案上放着的这幅字画。他端详了许久,才转头凝视起床上熟睡的人来,赵孟昕定是在思念泉州的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吕文焕到访愁煞人
出场人物:
吕文焕:中国南宋后期著名将领。小名吕六,吕文德之弟,安丰(今安徽寿县)人,活动年代是宋末元初。吕文焕在宋蒙襄樊之战后期任宋朝守将,相持达6年之久。1273年,襄阳兵尽粮绝。吕文焕投降元朝,并立刻为元军策划攻打鄂州(今湖北武汉),自请为先锋。随后攻破及招降沿江诸州,并为伯颜向导,引元军东下。1276年,元军破南宋都城临安(今浙江杭州),吕文焕与伯颜一起入城。官至中书左丞,1286年告老还乡,卒于家。
第二天傍晚,一位客人突然到访,当此人出现在赵孟昕面前时,着实令他大吃一惊!
“吕将军,您怎会在这里?”他连忙放下毛笔,迎了过去。
年迈的将军吕文焕看起来气色不佳,身着朴素的蓝衣,似一寻常的半百老翁,实则却是位有才能的将领。他和颜悦色的问候:“赵校尉,多日不见了,听说你在嘎尔迪将军府里,我便过来探望,近来可好?”
赵校尉请他坐下,仆人刚好进来奉茶,待闲杂人等离开后,他才叹息着答道:“正如将军所见,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
“此言差矣,嘎尔迪将军把你奉为上宾,怎会是阶下囚?囚犯会有如此高的待遇么?”原先他还以为赵孟昕九死一生,但听说此人安然无恙,他心里便很宽慰了,毕竟校尉乃是大宋皇室的血脉,能在乱世中保住性命也是老天爷的庇佑了。
赵孟昕苦笑连连:“虽然我住的舒适,吃的也是美味佳肴,但却没有半分自由,自从来到大都,从未踏出这座宅院半步。”
“校尉若要出门和嘎尔迪将军支会一声即可,总憋在房内会令人心情郁结,久而久之容易做病的。”他最近心情烦闷,无处宣泄,元帅伯颜给自己出了一堆难题。这次觐见忽必烈之后,他就要随伯颜一同出征去招降还在宋国版图内的诸多城池,他就要成为天下人所唾弃的叛徒走狗了。
“呆在屋内修身养性也好,大人您近况如何?”虽然这位老将最后降了元军,但毕竟也为大宋抵御了外敌六年之久,他没有任何缘由去指责对方,因为他也是无耻的投降者。
“吕某即刻就要出征了。”他端起茶杯,无奈的回答。
既然是出征自然就是带元军屠戮自己同胞了,这和刘整那老头的行径并无区别,吕大人恐怕是要晚节不保了。
“您年事已高,何不以此为借口推脱?”赵校尉觉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五十来岁的老人家就应该卸甲归田,颐养天年。
吕文焕却豁达的笑了:“校尉毕竟年轻,还不是很明白仕途的险恶,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能驾驭的,更何况若是我推三阻四,会令他们起疑,投诚的初衷也就白白荒废了。”
“大人此话何意?”他一直被嘎尔迪当成女眷似的加以“保护”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老朽不想看到生灵涂炭,这几年的战事让南方的百姓受尽了苦难和生离死别,若是一再顽抗下去,恐会步西夏和金国的后尘,让百姓遭到屠杀,整个国家民族遭受灭种之灾这种代价岂是你我能担负的?”他不计其数的属下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就连襄阳的百姓也因此糟了灾难,他怎能麻木不仁,或许他会烙下个贪生怕死,遗臭万年的名声,但总要有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汉人的血脉只要留存下去,他们便有希望将鞑子赶出中原。
赵孟昕望着老将激动的神情,又想起父亲所说的“死很容易,活着更难”的话来,堂堂的大宋王朝的存亡竟然要用万千百姓来陪葬,这岂不是很可悲么?保家卫国是兵士们的职责,和百姓却没有半点关系,若是面临这种两难的抉择,他恐怕也会像吕大人一样做个遗臭万年的卖国贼了。
但得知这个消息的陛下和一群忠臣,恐怕是要气个半死的。
“我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了。”他强打笑颜,好在嘎尔迪没有要求自己上阵“杀敌”他才能安逸的呆在庭院里每日吟诗作画,或许这就是宋国皇族享有的特殊待遇?
吕文焕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元人是坐不了多久江山的。。。。。他们只是一群未开化的蛮夷缺乏治国的远见,即便你我看不到改天换地的那一日,我们的后辈子孙却是可以亲力亲为的。”这些日子他和元人有了频繁的接触,这群鞑子效仿始皇帝用严酷的刑法作为统治手段,企图以淫威震慑天下百姓,但这种急功近利的行为只能得逞一时,回顾秦皇一统天下过往,在秦二世之时大秦就土崩瓦解,被刘邦偷天换日了。
凡是不以仁德治天下,不以民为重的王权统治,都将遭到百姓的摒弃,无疑都会被推翻,留下万世骂名!
赵孟昕表示赞同,他也不相信野蛮无礼的蒙古人能在中原扎下根来,可百年之后的他早已作古,还能看到大宋光复的景象么?作为赵氏子孙,他还是心有不甘的。
“所以,校尉顺了他们意愿便好,无论如何您都一定要保住性命。”对于宋国皇族的未来吕文焕不免担忧,按照鞑子们做事的习惯,度宗以及他的子嗣恐怕都难以活命,那些捍卫大宋王权的宗族也会被诛杀,因此能将太祖的血脉传承下来当然是重中之重了。所以,他希望这位俊美儒雅的开国男一脉的香火能永远流传下去。
赵孟昕默默点头,可他知道在此之前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只要泉州的妻小平安无恙,他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吕文焕将军走后,他便呆坐在窗前的书案旁对着洁白无瑕的宣纸叹气,这一坐就到了黄昏时分。
这时,嘎尔迪亲自提着一壶好酒走了进来,对校尉说道:“我带了一壶酒过来,先生品尝一下吧?”
他转过身,轻声应道:“我心中烦闷,正好可以借酒消愁一番。”
两人坐在八仙桌旁,饮酒吃仆人们端上来的小菜,天色渐渐的就黑了下来。
“若校尉思念妻小父母,我即刻派人去泉州接他们过来,或是干脆在大都为先生择两位美丽的妾侍,总之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下午他进宫见了大汗,将赵孟昕的事情向叔叔做了交代,一再的请求叔叔让赵校尉留在自己身边,还大加赞许了对方,说此人满腹经纶,很识时务,说话办事都十分谨慎牢靠,没有野心,是个可用之才。
赵孟昕觉得此时正是好时机,索性直接问道:“将军若是真的为赵某考虑,就请准许我出府拜会儒林贤弟吧,在大都我举目无亲,唯有这么个朋友可以走动。”
嘎尔迪举杯一笑:“既然先生是我的上宾,我就得保护您的安全才是,我会派斯热和两个轿夫,六个护卫随您同去的。”他还没有傻到能听任此人摆布的地步,若是赵孟昕趁机逃跑他对叔叔也不好交代。
赵校尉忙点头:“将军所言极是。”他就料到对方不会让他单独在大都城内走动,但只要见到那个明教的年轻男子他就能探听到一些虚实,若是明教中人打算聚集百姓起义,那可算是再好不过了,他还可以联络李庭芝大人随之呼应,定然能给元军以沉重的打击。
“大汗已经准许您呆在我府内,我也不会为难您做不情愿的事,我们暂时不会离开大都的。”他请吕文焕来探望孟昕其实是另有一番意图的,他想侧面的了解这个儒将的想法,但似乎这个人只是过度的思念故乡和亲人罢了。
他不敢承认这是孛儿只斤。嘎尔迪为了保护自己所做的努力,因为他并不需要这种过度的保护。要是让他充当吕大人那样的“开路先锋”他定会平静的献出生命。
“一切都听从将军的安排吧。”他说完便低头喝酒,但酒杯没碰到唇边,就让蒙古男子抓住了手腕。
赵孟昕不解的望着对方:“怎么?”
“我曾坦言对您怀有倾慕之情,您是否也能将内心的想法明白的讲出来?”他很清楚赵校尉并不是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的,即便如此,他依然希望此人能有话直说,这种不明不白的状态只会让他觉得眼前的人就像个烟花柳巷内卖春的娼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若是我都讲出来,恐怕就活不到今日了。”赵孟昕甩开他的纠缠,将辛辣的大酒一饮而尽。虽然身体早已恢复如初,但心中的伤痕却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
“我把您当作朋友,朋友之间可以无话不谈。”即便校尉说出诸多“大逆不道”的话来,他也会装作没听到的。
“作为臣子赵某自然是想回到宋国的,这是人之常情。”或许是他喝了酒,总算是讲出了一句肺腑之言。
嘎尔迪无奈的叹了口气:“唯有此事,我无能为力。”
“所以,我便不讲了,说出来也只会让您徒增烦恼而已。”他现在犹如朝廷钦犯,是被蒙古鞑子软禁的人质,一旦时机成熟,他也会被元军当作筹码扔出去。
嘎尔迪禁不住搂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只要我活着一日,都会竭尽所能的保护您。”可他就是怕这个人哪天便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倘若这天真的到来,他宁可亲手玉碎,也不会让他人了结赵孟昕的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
☆、斩断龙脉以绝后患
出场人物:
刘秉忠:(1216—1274)元代政治家、作家。初名侃,字仲晦,号藏春散人,邢州(今河北邢台市)人。曾祖于金朝时在邢州任职,因此移居邢州。蒙古王朝灭金后,刘秉忠出任邢台节度府令史,不久就归隐武安山,后从浮屠禅师云海游,更名子聪。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前,注意物色人才,他与云海禅师一起入见,忽必烈把他留在身边,商议军国大事。即位后,国家典章制度,他都参与设计草定。拜光禄大夫太保,参领中书省事,改名秉忠。此人精通术数,能掐会算,曾负责元大都的设计和建造,是郭守敬的顶头上司。
孛儿只斤?忽必烈(1215年—1294年),蒙古族,元朝的创建者。是监国托雷第四子,元宪宗蒙哥弟。蒙古尊号“薛禅汗”,他青年时代,便“思大有为于天下”。孛儿只斤?忽必烈建立了幅员辽阔的统一多民族国家元朝。他在位期间,建立行省制,加强中央集权,使得社会经济逐渐恢复和发展。他也曾多次派兵侵略邻国,但多遭失败。在本故事中,主角嘎尔迪便是他的亲侄子。
第二天晌午,大元帝国的皇帝忽必烈用了午膳之后,就在御书房召见了老臣刘秉忠。
坐在龙座上的忽必烈边饮茶边问:“太保今日来见朕所谓何事?”
“回陛下,微臣收到消息说三月初一的深夜有人在许昌见到神龙布雨,所以特来禀告陛下。”刘秉忠是个生于沦陷北方的汉人术士,对于南方的汉人感情并不深厚,对他而言面前的这位九五之尊才是他应该效忠的真龙天子。
忽必烈蹙蹙眉,板着脸问道:“神龙只是奉上天旨意降雨而已,太保认为呢?”
刘秉忠伺候忽必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圣上的讲话习惯,总是说半句留半句,后半句往往要做臣子的来回答。
“回陛下,微臣夜观天象,发现江淮两岸尚有龙脉留存,就是这龙脉之灵气吸引了神龙现世,神龙现世对我大元来说并非吉兆,要速速找人寻龙脉,并将此脉斩断,才能保我大元江山社稷千秋永存。”虽然他也知道天道轮回乃不可违,但身为万物之灵却有着不屈服,不肯认命的执念,辅佐大汗这些年来,受到了皇上器重和赞许让他对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唯有涌泉相报,哪怕为知己者而死也心甘情愿。
忽必烈望了望台阶下心急如焚的太保,就豁达的笑了:“太保也不必过分担忧,此事就交由我侄子嘎尔迪来处理吧,太保亦可增派一位高人随行。”对这个侄子他还是信赖有加的,嘎尔迪自小就拜了汉人为老师,精通汉文化,又能流利的讲汉语,是此行的不二人选。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了人选,就火速择日出发吧。”刘秉忠早算到自己时日无多了,在他阳寿用尽之前一定要为主子多做些事,所有的报应就让他一人来承担好了。
“嗯,朕即刻传口谕召嘎尔迪去太保府上商议此事,其他的事宜你们斟酌来办就好。”忽必烈虽然信奉的是佛教,不信道教,但唯独对刘太保另眼相看,因为这个人是会为他肝脑涂地的忠臣,以前的占卜之事也多灵验,他宁可信其有,即便耗费人力财力寻找龙脉,也在所不惜。
“臣遵旨。”既然皇上派了亲侄子去办事,他也该放心了,可他应该指派哪个属下担当术士去寻获龙脉呢?他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只好拜别了忽必烈赶回府邸。
他年事已高,身体欠佳,难当此次重任,必须找个正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