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川把他放下,然后,钻进被窝里,紧贴着微尘的身子。下半夜,他感觉到微尘身上出汗了,才稍稍放下心,放自己陷入梦中。
微尘醒来的时候,觉得四肢百骸都在酸痛,浑身的骨头都好像散架了一样。他听到房间里有人说话。
“给他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你还算温柔的。”陆远程的声音,“你们俩终于走到这一步,我也为你高兴。”
“谢谢你,远程。”
“我们是好兄弟,这点事还用谢?不过你倒是要谢谢小尘,他一回来,你的病就好了,可见,小尘是最好的良药。”
水云川苦笑了一下。要不是发那场火,出一身汗,他的病也不会这么快好。是该感谢小尘,感谢他刺激了自己。
“怎么我感觉你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担心小尘的身体么?没关系的,我一定给他调理好。”
“尽快吧,我要送他去夜狼岛。”
“你说什么?”陆远程惊愕之极,“你要送他去那个鬼地方?你要让他去接受那些残酷的训练?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忍心么?他现在应该回大学里去读书,而不是去接受那该死的训练!”
“大学课程,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年就可以全部学成了。他本来就是我的侍卫,要不是他年纪小,我早就把他送去夜狼岛了。”
“你……”
“远程,你不要劝我,我决定了的事,不会更改。”
“可是,你把他当成什么?”
“不要问我,我没有答案。”
陆远程沉默了片刻:“好吧,你是水家家主,我无权干涉你家的事。我把药留下,你记得一天给他擦三次,点滴挂好,你就给他拔了吧。还有中药,一定要按时吃。”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脚步声出去,门被关上,微尘听到水云川一声低沉的叹息。然后,他感觉到水云川的气息靠近,在他床前坐了下来。
他浑身僵硬,心脏痛得麻木。他不知道该怎样睁眼,怎样面对眼前的人。
“傻小子,你不一样,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先从健身和跆拳道开始练起,以后我再训练你枪法’,是我亲自训练你,不是别人!”——那时候,他说要亲自训练他,不会把他送夜狼岛去。可是,现在,他却要把他送去了。
“你看,你不愿意的,对不对?那个麦思哲,还是比我重要得多,对不对?别怕,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我不会对你用强的。”——上一次,他说他不会对他用强,可是昨夜……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人犀利的目光。微尘缓缓睁开眼睛。
所有的凄怆、悲哀、羞耻、痛苦,一齐袭卷而来,冲击着他的胸膛。可是他把它们深深压在心底,而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
“老爷。”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浑身的酸痛和身后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令他无力动弹,一声呻…吟几乎从唇中逸出,他唇色苍白,两颊却赤红了。
“别动!”水云川怒喝一声,摁住他的身子,“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么?”
微尘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像一颗浸在冰水里的黑玉,冻结了所有情绪:“老爷,我的生命是老爷的,身子也是老爷的,您忘了么?”
你说过,这也是我要服侍你的一项内容,我连身子都是你的了,还有什么兄弟人…伦?对,你说了,你不记得我的身份,我只是你的仆人。
爸爸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我们这样荒淫背德,他会死不瞑目的。
水云川脸上的神情震了震,黑瞳中迅速闪过一抹痛苦,却没有让微尘看到。
“既然身子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伤害它。”声音,却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是,老爷。”依然那么恭顺,却像设定了程序的机器。
水云川眉心皱起,眼里泛起怒意。这样的表情,是消极抵抗么?
“你后悔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微尘的眼睛,“昨天,你明明也是愿意的。”
“我……我只闻到一股香味……”在水云川逼视的目光下,微尘有些躲闪,他恍惚地想,昨天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自己没能逃得了?
“那是你配的精油!”水云川的声音在嗓子里咆哮,脸色开始发青,“你以为我给你用了迷…魂…药?你明明自己也要,你明明也陶醉在其中,你明明也是*我的。你现在来控诉我强要了你?摆出这副脸色给谁看?”
微尘的身躯开始在被子里颤抖,他闭上眼睛,强忍着快要涌进眼睛里的泪水。
好久,他才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兽的悲鸣:“我们……是兄弟……”
“去他的兄弟!”水云川突然暴吼,“你妈害死了我妈,我还没跟你算这笔账,你想当我兄弟?没门!我是家主,我不承认你,谁会承认你?!”
“老爷,我从没奢望成为您的兄弟,可事实上我们是兄弟,我们这样做,是乱…伦……”
“乱…伦又如何?我们碍着谁了么?”水云川笑得狂傲不羁,“要天打雷劈,就让他劈我好了!”
微尘猛地坐起来,伸手捂住水云川的手:“不!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两人同时怔住了。
水云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刚才那样虚弱的人,就因为他这句话,突然坐起来,痛得脸发白,可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他心里忽然像被一只手揉了一下,酸酸疼疼的。
关了微尘一天一夜,他自己也想了一天一夜。昨晚要他的时候,他心里很清楚,他对微尘的*远远胜过于恨。他甚至,仍然怀着强烈的占有欲,想要从身到心地霸占这个人。
微尘现在在影视界崭露头角,当《天裂》开播的时候,他会迅速红遍中国。他要他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让那个明星般耀亮的水微尘销声匿迹,只留下他的小尘。所以,他要把他送到那个偏僻的孤岛去,让他远离尘世。
他舀着他母亲的照片,向她忏悔,告诉她,自己*上了一个不该*的人,一个她仇人的儿子。
然后,他在祠堂里向父亲祷告,祈求他原谅他们的不…伦之恋。
可是,内心深处的骄傲和怨意,令他不愿将真正的心迹表露在微尘面前。他对他冷漠、对他严厉、对他苛刻、对他摆出主人的威严,那是一种怀怨的报复。
微尘缩回手,躺了下去,水云川听到他喃喃的低语:“不,该受天打雷劈的……是我。”原来,自己根本逃不过心魔。原来,昨晚自己是甘心沉沦的,怨不得他。
这一刻,他更加明白水云波的心思。他不敢检视自己内心最黑暗的角落,那里藏满污浊、藏满不堪。求死不成,活下去,身心又沦陷了……
水云川舀一块热毛巾来,给他擦了擦脸。他的表情一直很冷漠,可是动作又十分温柔。
然后,他打电话给秦霁风:“哥,小尘醒了,麻烦你叫人送碗粥来。”
秦霁风亲自送粥上来,看一眼水云川,再看一眼微尘,感觉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平静。他不禁笑了,把粥端过来,吹了吹,喂给微尘喝。微尘想自己爬起来,却被秦霁风的眼神制止。
见水云川没有异议,他才乖乖由秦霁风喂。
“是不是出去拍戏后连练功都忘了?身体这么差,动不动就生病。”秦霁风责备的声音里含着宠溺。
“是,没时间练。”
“瞧,脸都瘦成巴掌大了,身子骨瘦得像竹騀,一阵风就把你吹倒了,还当老爷的侍卫?”秦霁风调侃。
微尘偷眼看水云川,见水云川唇边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他忽然心里一暖。
“昨晚老爷照顾了你一夜,我放下不下你们,没回家,可他就是不让我插手,非要亲自照料你。”秦霁风一个劲为水云川秀温存。
水云川轻轻咳一声。
微尘垂下眼帘,心里酸楚更甚。他隐约记得,昨晚水云川的身子紧贴着他,肌肤贴着肌肤,水云川的手把他圈在怀里,一副呵护的礀态。
“好了,都快成水晶人了,这般脆弱,哪像个男子汉?”秦霁风笑,“到夜狼岛,要是再这副样子,可是会被教练打死的。”
不,我不会让任何人看轻的,我绝不是弱者——微尘在心里暗道。
☆、第一百零四章 爱恨纠缠
看微尘吃下早饭;水云川就匆匆去公司了。病了几天,公司里早就积压了一大堆事务;急需他去处理。
秦霁风追出门去;叫住他:“云川。”
水云川回头:“哥?”
秦霁风看着他的眼睛;似在斟酌词句:“云川;你是家主;按说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可是,我想;转眼就要过年了,你能不能让小尘过完年再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好;何况;这个春节;家里冷冷清清……”说到最后,眼神一黯。
水云川的目光移向大院,偌大的庄园,萧萧瑟瑟,过年时,能够留下的佣人没几个。霁风哥是一定会和徐珂陪着双方父母的。往年有父亲在,二叔、三叔两家人都会过来,一同过年。可是今年,若请他们过来,那些表面的热闹只会徒增心痛罢了。
他点了点头:“好。”
“谢谢你,云川。”秦霁风欣然返回房间去,却对上微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尘……”秦霁风心里微痛,“你听到了?”
“是。”微尘低语,“秦少爷,谢谢您。”
“傻小子。”秦霁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里还有祠堂里磕头磕出来的青紫,当时的哀鸣声犹在耳边,现在的少年却那样沉静,沉静得像一个影子,让人害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了。
他宁可看到他痛哭、愤怒,或者有任何的喜怒哀乐,都好过现在这样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你恨老爷么?”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会严守秘密的。”
微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并没有太大的震惊,他的目光茫然没有焦点:“不,我不恨他。我只是没想到,我和他会是这样一种结局。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和妈妈,欠他的太多太多。他能饶过我,是因为对我还有一点爱。可是这爱,却割断了我和他之间的血脉亲情……”
“在你心目中,亲情和爱情,哪一个更重要?”秦霁风盯住他。
微尘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他是兄弟,这种爱,天理难容。”
秦霁风微笑,柔声道:“什么是天理?天根本不管芸芸众生的死活。一切都是人定出来的,礼教、道德、法律,哪一样不是人用来维持自己的生存而制定的范畴?我们每个人都很渺小,影响不到整个社会,我们只为追求一点自己的幸福,并没有伤害到别人,不是么?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在乎这些血缘关系呢?你和云川都是男人,不会生孩子,你们在一起,只要自己快乐就好。”
微尘想到麦思哲说过的话:“如果换作是我,我才不管是不是悖逆人伦,我只追求自己的幸福,与世无害,与旁人何干?”
他们都这样劝自己,可自己心里的结还在。其实,真正逃不过去的,是自己的心。
“你的性子,至纯至孝,你总觉得,这样愧对你泉下的父母,可是,当父母的也盼望自己儿女幸福,他们在世,未必不能原谅你们。你看,徐珂的父亲两年前把徐珂痛打一顿,扬言断绝父子关系,可现在,他回心转意了,我们一家不是很开心么?
“你和云川的关系,除了麦思哲,就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看麦思哲那样对你,只要你接受,他必定是支持你的。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微尘感激地看着这位始终待自己如兄长般的男子:“秦少爷,谢谢您。”
终于看到他眼里有了一丝生气,秦霁风欣慰地笑了。
“秦少爷,我想起来,回我自己房里去,您能不能帮帮我?”这里是水云川的房间,处处都有他的气息,这气息令微尘心乱。
“千万别,你现在哪里动弹得了?等挂完点滴,你好好睡一觉。有了体力,再起来不迟。”秦霁风开玩笑,“要是动出什么好歹来,我可吃罪不起。”
微尘面前浮现出水云川冷漠的脸,他心下涩然,耳边又响起仿佛梦境中听到的那句话:“小尘,我恨你,可是,我也爱你……”
若是只有爱,就不会把自己赶到夜狼岛去,所以,他还是恨的。“这也是你要服侍我的一项内容”,那场欢爱,有几分是爱,又有几分是惩罚?自己的身子,对他来说只是献祭吧?因为,他是老爷,是主人。
始终,不是兄弟。永远,也不可能是兄弟。
点滴挂好的时候,卓越来了。他给微尘带来了一套大一的书籍:“小尘,你错过了一个学期,这些书,我给你带来,你自己补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
微尘心里又涌过一股暖流:“老师,谢谢您。”
卓越心疼地看着他,半晌道:“你已经决定回来了,是不是?在星河,你本来有灿烂的前程。虽然流言蜚语很多,可明星背后哪个没有绯闻和秘闻?这些根本不足为奇。你的精湛演技,是不容人忽视的。”
秦霁风轻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卓越:你还说!当心云川找你算账!
微尘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老师,我始终是水家的佣人,老爷,不,老太爷过世,老爷需要我,我必须回来。星途再好,我不贪恋。”
“可你为什么一回来就搞得这么狼狈?”卓越瞪秦霁风一眼,“不要告诉我,这是云川对小尘的惩罚。”
秦霁风叹气:“阿越,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你不能不管么?”
卓越无奈,又问微尘:“那过年怎么办?你不回来冒充小叔的儿子了么?到时爷爷问起来,小叔怎么搪塞?”
微尘茫然。
秦霁风头疼:“就你们卓家事多,你小叔要让小尘继续冒充儿子,叫他来求云川!”
“好吧。”卓越看看微尘,这小子,被云川捏得死死的,叫他自作主张是绝不可能的。这件事,还是让小叔自己去解决吧。
“对了,昨晚《天裂》开播了,你们看了么?”
秦霁风苦笑:“昨晚我一直操心云川和小尘,没顾得上看电视。今晚看。”
“好,那我走了。”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