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吉他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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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吉他的夏天-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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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鱼丁下巴一抬,直直地朝着叶天宇:“跟我们走一趟!”
“YesMadam!”叶天宇拍拍掌走过来,两只长臂一伸,一边一个挽住了我和鱼丁。我当时就羞红了脸,鱼丁则像点着了的炮竹,卟哧一下飞得老远去了。一边跑一边回头说:“我在公共汽车站等你们!”
我一路跟着叶天宇上车。这时正是下班的高峰,车厢里人很多,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座位,叶天宇示意我坐上去。鱼丁扁扁嘴说:“别忘了我也是女士。”
“你?”叶天宇说,“没看出来。”
我偷偷地笑。这是他在车上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下了车,鱼丁建议说:“不如我们去‘星吧’喝咖啡吧,无限量续杯!还有小礼物送!你们两兄妹失散多年,好好叙叙旧!”
我用胳膊撞她。
“那些洋玩艺我享受不来。”叶天宇对我说:“快回家吧,记住,以后再也不许到学校来找我。”
“为什么?”我说。
“那里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怕什么?”鱼丁说,“都说五中的学生最猛,我看不过如此。”
“你那身子骨,十个男生扑上来你还能有命?”叶天宇说,“下次要耍功夫你自己去,别拉上莞尔。今天要不是我拉你们走,事情还不知道要发展到什么地步!”
“嘻。”鱼丁转头对我说,“看来你的竹马还是挺关心你的么。”
“我想跟你聊聊。十分钟就可以了。”我的语气已近乎请求。
“没什么好聊的,过去的事我全都忘了,你别自讨没趣!”叶天宇翻脸比翻书还快,转身说走就走,瞬间消失在人潮涌挤的十字街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鱼丁见状,将我一搂说:“算了,相见不如怀念,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我心情沉闷地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才上第一级楼梯,我就不小心扭了一下脚,人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蹲下来揉我的脚,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刹那间喷涌而出。
回到家里,老妈正在家打扫卫生,我刚扭的腿还疼,只好一下子歪到沙发上。
老妈没发现我的狼狈,她从玻璃橱窗里拿出那张叶天宇和她的合影,看了看说:“天宇今年该念高三了,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当年她妈希望他以后学医……”
“好啦,妈。”想着叶天宇刚才的无情,我没好气地打断她,“各人有各人的福气,你穷担心什么!”
“你这丫头什么话!”老妈气得头发都快飞起来:“要不是你张阿姨,你现在还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再投胎都十一二岁了!”
“算我没说。”我怕再说下去会说漏嘴,赶快躲进自己的房间。
老妈真是一厢情愿,人家都不愿意见她这个干妈,她却把别人心心念念放在心里。我要是告诉她我已经见过叶天宇的真相,我估计她一定会气晕过去。不过我想来想去也不敢说,或者说,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跟她说。
老妈砰一下撞开我的门说:“拜托你也把自己的窝收拾一下,人家都说狗窝狗窝,我看你这里连狗都不愿意来住!收拾好才准吃饭!”
我放眼一看,四周挺干净的么。怎么也没有她说的那么过份,不过我一向听话,她让收拾就收拾呗,没那么多话,何况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乖一点比较识相哦。说句实话,我的房间要说乱呢也就是书橱乱一些,反正有些书不想要了,正好收拾出来放到小阁楼里去,我一边收拾一边听张学友的新歌,我一直挺喜欢Jacky,那天和鱼丁一起看完了他的新片《男人四十》,他在里面演一个被女学生整得要死的老师。鱼丁纠正我说那不应该叫“整”,应该叫喜欢。可我还是觉得是整,因为真正的爱情不是那样的,一定要相儒以沫,就像我爸爸和我妈妈。
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的是一本很久没翻过的书,那是叶天宇以前老玩的那本游戏书《迷宫地图》。我翻开来,里面好多页都被叶天宇用红笔划过了,那些弯弯扭扭的线让我清晰地想起他以前玩这种游戏时固执的傻样。
我把书一把扔进纸袋里,心想,那个该死的叶天宇,就让他见鬼去吧。
人与人之间都是有缘份的,而我和叶天宇的缘份值,从张阿姨走的那个冬夜起,就只剩下零了。那些青梅竹马的晦涩记忆,也只是我成长时依赖的一份温暖的错觉,不能作数的,忘了,就忘了吧。
可是,事情却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堂课,班主任就把我从教室里叫到了校长室。年轻的副校长铁青着脸把两张纸往桌上一扔说:“说!你那天为什么要撒谎?”
我低下了头不做声。
“现在是你将功补过的时候,”校长说,“那个叶天宇,昨天在乐百门迪斯科广场门前伤了人,现在正在潜逃。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希望你马上说出来。”
“伤人?”我惊讶地抬起头来。
“凶犯是九中的学生,昨晚六点半,他们在乐百门聚众斗欧,一把刀插进了对方的腹部。警察认出了那把刀,就是上次叶天宇拿在手中的那把。”
我脑子里轰轰乱响,差点站不稳。
六点半,我脑子飞快地回忆着,我昨晚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六点半,收拾好房间吃晚饭的时候新闻联播刚刚开始。也就是说,昨天叶天宇和我们分手后去了百乐门,然后……就出了事。
天啊。
“我们考虑要通知你的家长。”校长冷冰冰地说,“你最好说清楚你和这个叶天宇到底是什么关系。”
班主任赶紧说,“我打过电话了,她爸爸妈妈都出去办事了,没找到人。”
“找!直到找到为止!”校长说:“我们是重点中学呢,警察说了,要不是我们的学生撒谎包庇他,昨天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被捅的是一个十七岁的中学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苏莞尔同学,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这样应该不应该!”
我虚虚晃晃地回到教室。鱼丁赶快迎上来问我说:“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叶天宇出事了。”我说,“昨天和我们分手后,他到百乐门,捅伤了人。”
“啊?”鱼头尖叫说,“连累到你了?”
“连累我我倒不怕,听说他畏罪潜逃,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你担心他?”鱼丁笑笑地说,“不是早上来还让我从此不要再提这个人?”
“别心乱得很。”我说,“鱼丁我心真的乱得很。”
“我理解。”鱼丁收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握住我的手说,“放心吧,会过去的。”
放学后我急急地冲回家,不知道学校有没有通知到爸爸妈妈,虽说我相信爸爸妈妈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但我还是应该给他们一个解释。
上了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闪出来,一只手忽地拉住了我,另一只手随即捂住了我的嘴。
“快开门。进去再说。”
是叶天宇!
我顺从地开了门,把他放进屋里,他好像是渴死了,一进来就到冰箱里找水喝,虽说是六年没来,我家他倒是熟门熟路。
“自首去。”我说,“警察到处在找你。”
“你怎么知道?”他显然吓了一大跳。
“他们认得那把刀,已经找过我。”
“切!”叶天宇站起身来说,“有多少钱,借我跑路,以后一定还你。”
“你还是去自首吧。”我说,“难道你要这样过一辈子?”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他哼哼说,“钱是借还是不借?”
“等我妈回来。”我说。
“也好。”他说,“她一定会救我。”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我开了灯。叶天宇忽然问我说:“我是不是让你特失望?”
“也不全是。”我把他和妈妈的合影从玻璃橱里拿出来说,“我妈对你这么好,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们?”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我是灾星你忘了,谁遇到我都会倒霉的。”
“想也没想过我们?”我说。
“没想到你们还住在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我:“对了,你昨天扭了脚,好些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扭了脚?”我惊讶极了,“你跟踪我?”
“只想看看你们是不是还住在这里。”他淡淡地说。
等等,等等。
我脑子里飞速地转着,那时候的时间是六点半,叶天宇跟踪了我,看到了我扭了脚,他怎么可能在六点半飞身到百乐门去打群架?
见我怀疑地盯着他,叶天宇说:“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比小时候帅多了?”
“你撒谎!”我激动地说,“那一刀不是你捅的,你撒谎!你昨晚根本就没有去百乐门!”
他的身子动了动,然后笑笑说,“看来我没说错,你丫真的是越来越聪明了。”
“那为什么还要跑?”我一头雾水。
“好吧,告诉你也无所谓,其实,人是猪豆捅的,猪豆其实平时胆子挺小,可是那小子竟然敢骂他妈,他一冲动就一刀捅过去了,我当时要是在,绝不会让他干这种蠢事。反正现在警察怀疑的是我,我一跑,猪豆就安全了。”
“为什么替他顶罪?”我说,“为什么那么傻?”
“十六岁我就从叔叔家出来一个人住了,猪豆是我唯一的朋友,要不是他,我早就退学了。猪豆他妈妈真的是个好人,就像你妈一样,对我没话讲。我一个人无牵无挂到哪里都无所谓,可是猪豆是他妈最大的希望,他要有什么事他妈也活不了。”
我忽然觉得很冷,浑身打起哆嗦来。我问他:“你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他说。
“我不会让你走的。”我说,“妈妈也不会让你走的。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你相信我,一定会有的。”
叶天宇说,“你自小语文就好,什么叫走投无路你应该明白吧。”
我冲到小阁楼,拿出那本他曾经非常钟爱的《迷宫地图》扔到他面前:“你曾经说过,一定可以有一条路走得通的,你看看,你忘记了吗?”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那本书。然后,我看到他把脸轻轻地贴上了已经发黄的书页,就像一个孩子,用脸颊贴住了妈妈温柔的双手。
当晚,猪豆自首。
伤者痊愈,在爸妈的百般努力下,他们最终没有告猪豆。
尽管妈妈万般劝说,天宇还是没有搬到我家来住,他拒绝了妈妈为他买的所有生活用品,只是带走了那本《迷宫地图》。不过每个周末,他会来我家和我们一起吃顿饭,把我妈替他做的糖醋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鱼丁最爱说的话是:“你真幸福,现在有大哥了,再也用不着我这个保镖了。
我懒得纠正她。
其实,人字的结构就是相互的支撑。我们依赖着长大和生存,只要愿意,谁都可以给谁幸福。
在我五岁的时候,在陌生的张阿姨伸手将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正文 举棋不定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风,呼呼啦啦的卷着细沙和残叶一路袭来。乔依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衫,如风一样冲到我面前,声音抖抖地说:“我恋爱了。”
我一把把乔依拉进楼房的门洞里,她的头发已经被风吹乱,鼻尖上沾了灰,脸却红得透亮。见我疑惑地望着她,她紧紧地抱住我:“娅娅,我恋爱了,是真的,我恋爱了!”
“和谁?”我问。
“高远。”乔依仰头向我,缓缓吐出两个字。
原来是高远。我知道他,他并不和我们同校,是乔依在全市中学生演讲比赛中遇到的的对手,在那一次激烈的争辩中,他和乔依都出尽风头。
“我有些怕。”乔依说:“不知怎么办好?”
“好了,”我拍拍她的背,哄她说:“别那么没出息,还有我呢。”
乔依抬头感激地看我,撒娇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其实我也不知怎么办好。再其实,乔依根本也不用别人告诉她该怎么办好,她惊惶失措地来,甜甜密密地去,临走没忘拿走我才买的信笺纸,说是给高远写信要用。
“写一封绝交信。”乔依有些诡秘地说:“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这样我才知道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一向光明磊落的乔依也开始学会小阴谋,乔依走后我就想,恋爱真是让人脱胎换骨,难怪那么多人要死要活也要爱情。风还在呼呼啦啦没完没了地吹,我砰地一声关上我小屋的门,这才发现自己的心情糟透了。其实我应该给乔依说点什么的,比如:早恋不好,会影响学习。或者:你们认识不深,是不是应该多了解一点。但这些应该是大人们说的话,我知道乔依不爱听。十六岁的乔依和十六岁的我亲如姐妹,我了解她如同了解我自己,只是没想到她会恋爱,这对我是一个打击。
说真的,我有些怕失去乔依。
我是在初二的时候认识乔依的,那时我们并不在一个班,只是教室相临。十四岁的乔依和无数十四岁的少女一样,拥有健康的皮肤,明亮的眼睛,饱满的双唇和灿灿的笑容。而我不是,我神情忧郁,整日活在父母离异的阴影里。
我们的教室前有一个报栏,我常常站那里看报纸,那些隔日的早报晚报其实挺无聊,但我宁愿对着它们发呆也不愿意听教室里的男生女生叽叽喳喳。乔依就那样走到我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你根本就不在看报纸。”见我不做声盯着她,她补充说道:“你天天都在这里看报纸,可是你天天都没看进去,你有心事。”
我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很爱管闲事?”
“知道!”乔依满不在乎地回答:“他们都这么说。”一边答她一边弯下腰摘了一株小草,硬往我手里一塞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你应该快乐一点。”说完,她就大步流星地走掉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孩真是荒唐可笑到了极点。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亲爱的好朋友乔依是在模仿三毛的作品《一株草》中的细节,想让一个陌生的伤心人感觉到温暖。只可惜我当时并没有理会,以为遇到了神经病。知道她的名字是在晨练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懒洋洋的,就她拼命地伸直了胳膊伸直了腿,像一株在疾风里劲长的草。轮到有人来检查时,她们班年轻的女班主任就会扯了嗓子喊:“大家认真点,动作到位,看着乔依,看着乔依,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而和她真正认识是一次放学后,我独自穿过操场,一男生将篮球冒冒失失地扣在了我的头上,我疼得蹲到地上,半天也直不起身来。这时一个人影冲过来把我扶起,冲着那男生很凶地叫道:“道歉会不会呀,你没有道德啊,还不快看看人家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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