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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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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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有心跳,还是活着的。

“师父?”暗香蹙眉望着床尾的那瓶药,“这药是大夫留下的吗?师父,这是什么药?”

林慕白何其聪慧,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过来,继而笑得有些欣慰。但她也不挑穿,暗香嘴太快,万一说漏嘴,到时候容哲修还不好意思,反而伤了他的自尊心和傲娇。

如此想想,便也作罢。

夜里,林慕白一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到了黎明时分,烧才完全退去。脑子清醒了,但是人却虚弱至极。一场高烧过后,好似身子都废了大半。

今日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如果今日还没查出连环杀人案的真相,也许她的脑袋跟脖子就要分家了。有些话说出去了,是不能收回的。

阳光很好,一扫昨日的阴霾。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慕白站在回廊里,望着外头明媚春光。再过一段时间,就入夏了,夏日炎炎再也不似如今的温暖和煦。回眸间,她看见站在身后容盈,四目相对的瞬间,竟有种无言的凝滞。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垂眸间,他缓步上前,驻足在她面前,傻乎乎的笑着,轻声低唤,“馥儿?”

她抬头一笑,仍是无言。

我若不是馥儿,你还会如此吗?

轻叹一声,却见五月快速上前,“侧王妃来了,朝着大堂方向走去,估计是来找你的。”

闻言,林慕白随即敛眸,“快带殿下进屋,我很快就回来。”

“师父?”暗香疾步过来,“知府大人让你过去。”喘一口气,暗香一把拽住几欲前行的林慕白,“师父你别去,侧王妃来者不善,我只怕她又是来要挟你的。你还是躲一躲吧,暂时让刘大人挡一挡。”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林慕白抬步便走。

身后,容盈垂下眼皮,低眉望着自己的脚尖,神情麻木而呆滞。

苏离来了,就在大堂等着。

“不是说人已经没事了吗?”苏离端坐正堂,斜睨一眼刘慎行,“人呢?”

“马上就到。”刘慎行敛眸,事实上,他心里头清楚,苏离此行为何。案子还没侦破,林慕白却病倒了,很难不让人以为,林慕白是在装病。苦肉计嘛,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柳色青衫,面色不改,林慕白不卑不亢的走进大堂,“侧王妃来得太早了些,这还不到时间呢!”

“是吗?”苏离呷一口香茗,冷眼望着款款而来的林慕白,“脸色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有多操劳,觉得我亏待了你。所以——”她看一眼秋玲,秋玲随即会意上前。

林慕白这才发现,在秋玲的手上,正捧着一个盒子。

秋玲一脸的不屑,阴阳怪气的笑着,“听说林大夫病了,咱家主子心善怜悯,特意挑了上好的百年老参送过来,也让林大夫好好补一补身子。身为大夫,想必林大夫应该知道,这人参可是好东西,尤其是百年的老山参,那更是珍贵。主子待你这般情深意重,还望林大夫莫要辜负主子的一番苦心。”

“是苦心还是别有用心,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暗香脱口而出。

林慕白眸色微沉,轻声低斥,“暗香。”

暗香面色一滞,随即缄口不语。

只听得怦然巨响,苏离手中的杯盏被其掼碎在地,拂袖起身,苏离一脸冷意,“怎么,林大夫也觉得我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一个丫头,也敢如此肆意张狂,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

暗香咬唇,满脸黑沉,她惯来是有话便说之人,何况方才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别说是暗香,便是刘慎行也看出来了,这苏离就是与林慕白不对付,所以刻意刁难。说是探病,实际上只是想表示,她的公私分明,免教到时候杀林慕白之时,落人口实,说她挟私报复。

“小徒不知深浅,还望侧王妃莫要动怒。”林慕白上前,下意识的挡在暗香身前,“这人参我收下了,必定不负侧王妃美意。”

“哼!”苏离也算看出来了,这林慕白没什么弱点,唯独身后的小徒弟,算是她的一个死穴。如果这样她都能消气,传出去,她这恭亲王府的侧王妃想来也没什么威严可说了。唇角冷笑,眸光寒利,苏离缓步走到林慕白跟前,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各不相让。

“林大夫护徒心切,我自然明白。只不过这世上的人,不管做了什么事,都该由他们自己承当。祸从口出,若是今日不能替林大夫好好教导这无知的小徒弟,怕是来日惹下祸事,连累林大夫,那便是我的罪过了。所以——”苏离瞧了一眼秋玲,秋玲会意,手一招随即有人上前,左右抓住暗香的胳膊。

暗香慌了。“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侧王妃?”林慕白冷然,“放开!”

“你放心,我不会要她的命,好歹得让她看到她师父破了这桩案子的风光无限,亦或是——血溅三尺。”苏离趾高气扬,这一身的端庄无限,尽显身份尊贵,“来人,掌嘴。”

林慕白冷笑两声,“既然是要看我的风光无限,烦劳侧王妃权且将这掌嘴之刑记下,若是我血溅三尺,你再执行也不迟。不然暗香一脸的伤,怎么跟我出生入死?若侧王妃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要打就打吧,请便就是。不过别怪我没有提前知会侧王妃,若我破了这桩案子,这掌嘴之刑。来日我会让殿下和世子替我向侧王妃讨回。”

“你敢!”秋玲冷斥。

“你看我敢不敢?”林慕白挑眉,笑得云淡风轻,眸光却冷厉得让人不敢直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威严与森冷,就像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被长久的埋葬,却在某个特定的时候,突然破土而出,绽放在所有人面前。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震撼人心,教人望而生畏。

秋玲只觉得被林慕白那一眼,瞧得心下乱跳。

而苏离,也跟着心下一窒。

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突然拂袖离开,看上去是恼羞成怒,实际上到底如何,唯有她自己知道。苏离觉得,自己好多年不曾这般落荒而逃过了。自从她死了之后,苏离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那样的恶性循环,却没想到今日却又见到了这样的眼神。

凌厉,锐利。

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睥睨这世间的所有人。

你看她,就如同仰望高山之巅,而后深刻的感悟到,自己与她的距离是如此之大,犹如云泥之别。那种压迫感,会让直视内心深处的卑微,教你浑身都不舒服。

“主子?”秋玲没想到,苏离会就此作罢,便是一旁不作言语的刘慎行也跟着仲怔。

这是怎么了?

顿住脚步,苏离呼吸急促,面色素白的望着院子里的阳光,眸色绝冷,“我又看到了那样的眼神。”

“主子在说什么?”秋玲未能听懂。

“没事。”苏离快速平复被缭乱的心绪,疾步离开。

秋玲心想,还以为主子能替李忠原讨回公道,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暗香,谁知竟是这样的结果。主子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秋玲也想不明白。

约莫是主子觉得,还不到时候,也许明日便能光明正大的杀了林慕白吧!

“侧王妃似乎有些怕你。”刘慎行道。

暗香面色微白的望着林慕白,“师父?”

“以后,说话分轻重,有些话你与我说说倒也罢了。与他人言语,话过脑子停一停,说三分留七分,懂吗?今日有我护着你,来日若我不在你的身边,你必会吃亏。”林慕白抚过暗香素白的面颊,“我护不了你一辈子,明白吗?”

“暗香一辈子都跟着师父。”暗香信誓旦旦,“师父,你别不要我。”

林慕白笑了笑,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谁知道这辈子会是怎样的活法。也许明天就成了一辈子的最后一天,又或者——谁知道呢!

“傻丫头,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呢?这些年,也就你与我相依为命。”林慕白轻叹一声,继而望着刘慎行,“侧王妃不是怕我,是畏惧恭亲王而已。”

“你——与恭亲王?”刘慎行略带疑惑的盯着林慕白,“似乎关系匪浅。”昨夜世子身边的随侍明恒,出示身份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今日林慕白的房中便多了一个痴傻之人,而且还有一名随扈。

眉睫陡然凝起,刘慎行还没见过那个痴傻之人,只听得府衙中有人闲话。不觉心下一怔,难道痴傻之人便是——恭亲王?

林慕白没有解释,有些事也不必解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说多了,反而越抹越黑。还不如顺其自然。何况她心里对容盈,确实也有了男女心思,算不得毫无干系。

“我的身子好些了,就不劳烦刘大人。”林慕白转身便走,“暗香,回去!”

“是!”暗香急忙追上。

刘慎行伫立门口,眸色凝重。

如果林慕白真的与恭亲王容盈,私交深厚,那么——袖中五指蜷握,只怕——深吸一口气,他突然急匆匆的离开府衙。没人知道他要去哪,也没人知道,一贯淡然自处的知府大人突然抽了什么风,这般火急火燎的。是发现了凶手的线索,还是为了私事?

回去的时候,林慕白领着容盈从侧门离开府衙,免得教太多人看到。五月寻了马车,刚到容哲修的小院门口。便看到了早已等在外头的如意。有些着急,有些魂不守舍。

“师父,你自己身子都没好,何必关她?红绡姑娘虽然是个美人,可师父不是男儿,就不屑去做卖油郎,打什么花魁娘子了。”暗香撇撇嘴,“师父,还是顾着自己吧!”

“没事。”林慕白垂眸,“师父授我一身医术之时便要我起誓,救可善之人,方能对得起自己的一身本事。”说着,让暗香撩开了车帘。

正欲下车,突觉晚上一紧,回眸却是容盈直视的眸,“馥儿?”

“乖乖回去,我很快回来。”上次她也这么说的,回来的时候却遍体鳞伤,所幸有人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一次,他怕了。

他不肯松手,她微微凝眉。

“容盈?”她轻笑,面色苍白,“这次我保证,我保证会好好的回来,你信我。放手,好不好?”

他不断的摇头,像个孩子般紧握她的皓腕不放,口中一直念叨着“馥儿”二字。除此之外,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惊惧与不舍。

她想掰开他的手,可他却握得生紧。

无奈之下,林慕白只得道,“暗香,你去跟如意打声招呼,我待会就下来。”

暗香颔首,快速下了马车。

“容盈?”她笑得温和,“就一会,我就离开一会,好不好?”她打算一根根的掰开他手指头,哪知他突然用力一拽,直接将她拽到自己怀中,死死抱紧不松手。

“容盈?”她的脸,瞬时红到了耳根,若是有人掀开车帘,教人看到——想着都令人面红耳赤窘迫不堪。她挣扎着,奈何大病未愈,身子虚弱得使不出劲来。

他抱紧了她,将自己温热的面颊,紧贴在她冰凉的脸上,就好像两个连体婴儿。

羽睫止不住轻颤,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也跟着漏跳几拍。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间,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含糊不清的喊着,“馥儿。疼——”

“哪儿疼?”她心下一怔,“容盈,你受伤了?”

他终于松开了手,而后直勾勾的盯着她。

林慕白蹙眉,“你哪儿疼?”

他神情呆滞的凝视,而后慢慢的将唇凑了上去,贴在了她唇瓣上,又低低的道了一句,“馥儿,疼——疼——”温热的呼吸,悉数扑在她的唇瓣上方。若石头落下,荡开心湖涟漪无数。

她愣是咽了咽口水,不断的眨着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眼前的容颜,看不清看不明,只有唇上的温度,才是最真实的。熨烫着唇,熨烫了心。也乱了所有的思绪。

她不敢用力呼吸,也不敢吭声,就这么被他牢牢锁在怀中,唇瓣贴着唇瓣,难舍难分。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甚至有那么一刹,她希望能摆脱这样的发乎情止乎礼。

可他是傻子,傻子能懂什么?

所作所为,只是对过往的重复执行,是记忆的一部分罢了!悄然握上他的腕脉,心血阻滞依旧,所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重温记忆,把她当成了记忆中馥儿,仅此而已。

思及此处,她垂眸,正欲挣开。

下一刻,他突然含住了她险些撤离的唇,浅尝辄止,好像在回忆过往的滋味。她愕然僵在当场,只觉有东西探入了唇齿之间,而后慢慢的搅动了心里的一池湖水。他似乎在搜寻什么,又好似在浅尝,竟有种教人难以抗拒的撩拨之意。

林慕白觉得脑子一下子炸开,嗡的一声空白一片。忘了反应,忘了拒绝,更忘了他所爱之人,只是那个叫馥儿的已往女子。

纤纤十指,紧紧揪着他的胳膊,竟无意识的开始回应,他所有的掠夺。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好似——好似自己真的和谁拥吻在一处。

“师父?”外头,暗香一声喊,林慕白骤然清醒过来,忽然狠狠推开了容盈,气息急促至极。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痒。她未能看见自己满脸的绯红,未能看见眸中情欲燎起,转身落荒而逃。

身后,容盈保持着被她推倒的姿势,四仰八叉的躺在车内,眸色迟滞的盯着车顶。指尖微微跳动若轻颤一般,终微微蜷缩成拳。

身子,仍是一动未动。

“师父,你是不是又发烧了?”暗香焦灼,快速上前,“师父你脸好红。”

“没、没事!”不但脸红,连唇都有些微肿。林慕白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唇瓣,抿唇望着不远处的如意。

如意出身风月之地,一眼就看出眼前的林慕白怕是在车内——所幸也是个识趣的,没有当场戳破,只是恭敬的上前道,“林姑娘没事吧?”

“无妨。”林慕白平复了心绪,“是红绡姑娘让你来的?”

“红绡姑娘听说林姑娘出了事,所以差我过来看看,所幸林姑娘平安无事,这下子姑娘也就能放心了。”说着,如意轻叹一声,“只是姑娘昨儿个一宿没睡,始终担心林姑娘的安危,今儿一早起来,脸色惨白得吓人。姑娘不让我说,可是我于心不忍,就想着——想着来瞧林姑娘之时,顺口问一问,你可否去一趟棠梨院?”

暗香刚要开口,却被林慕白一个眼神带过,只得将到嘴的话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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