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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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 第3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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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受了伤?”容景垣怒目,“你们怎能放她走?如果出了好歹,该如何得了?”

如意凝眉,“婉儿姐姐自己要走,谁能拦得住?至于她为何要走,我想你比我们更清楚。”

容景垣微微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敢问沐王殿下,你是真的担心婉儿姐姐,还是放不下对婉儿姐姐的责任?”如意问。

容景垣蹙眉,“有区别吗?”

“对你而言没有区别,但是对她而言,区别大不相同。”如意深吸一口气,“女人之于男人,很大程度上可有可无。我见过不少男人,把女人当做附属品。或者只是一种生育工具,利益的存在。可女人真正想要的,只是男人的爱,而不是怜惜怜悯。”

“沐王殿下,那时候您一无所有,婉儿姐姐还能追随你前往南抚镇,那只是因为她爱着你,所以不顾一切。可是现在她离开你,也是因为她爱着你。你若是真的动过心,那你现在就去追她。如果你只是出于一种责任,那我奉劝一句,你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受伤害。”

“还请沐王殿下,想清楚了自己想要的,再去付诸行动。当然,时间不能太久,谁都不可能留在原地等你太久。如意的话如果得罪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莫要因为责任而留守。只是因为心里所想,而希望相伴一生。

容景垣站在马边儿上,握紧了马缰没有吭声。

的确,这一路上都是苏婉在帮着自己,不离不弃。他想过,除了自己的母亲,只怕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女人愿意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还会如此的相伴相随。可他也明白,感激不是爱,也不是苏婉想要的。

但是在听闻苏婉离开的那一瞬,他觉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从未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她会突然离开自己。说好的,要等他回来接她。

“她有说过什么吗?”容景垣问。

如意摇头,“她对你本无所求,何来的留言。”

“那她——”容景垣凝眉。

如意深吸一口气,“婉儿姐姐不想连累你,如今你护主有功,必定大受封赏。婉儿姐姐的身份尴尬,而且她的腿——沐王殿下来日必定位居高阁,怎么能留着一个双腿不利于行的女人在身边。难道你要婉儿姐姐看着你成亲立妃,然后也跟在齐王府那样,默不作声的当你的侧妃?如此一来,你跟齐王有什么区别?”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不想连累你,所以也不想要沐王殿下的施舍。殿下若是想不通,那就放手吧!来日想通了,再——”

还不待她说完,容景垣已经翻身上马,“我去找她!”

快马疾驰,叶子蹙眉,“如意姑娘,你说了那么多,你确定他能听进去吗?副统领说过。这沐王就是块木头,一根筋到底,只怕什么都不会明白。女儿家家的小心思,他若是都能懂,也就不至于拖到现在。”

“总得试一试!”如意轻叹,“不能让婉儿姐姐就这样离开。好歹,也得给沐王一次选择的机会。否则,这一对璧人就算是彻底的错过了。一直都是婉儿姐姐在主动,这次也该轮到他。”

没有失去,就不知道珍惜。

总得要疼一次,才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

苏婉离开了,其实压根没打算回头,这倔强的性子是谁都没办法改变的。白狐只能尽量放慢行程,一则苏婉的伤不允许马车太过颠簸,二则她在等,等着容景垣的追赶。虽然不知道容景垣会不会追来,好歹也得抱着希望。

只不过白狐不明白。殿下分明知道苏婉要走,为何也不拦着,只说:听之任之。这苏婉当初跟着容景垣,殿下不也支持过吗?怎么到了这会子,殿下反倒不吭声了?

苏婉是清醒的,然则双腿处因为乌素的药,忽火辣辣的疼忽凉飕飕的刺骨。冷热交替,身上的冷汗更是一层接一层的下来。

每行一段路程,马车便要停下来歇一歇。

她知道自己走不远,只是走不远也得走。她并不大度,所以她必须得走。试问皇家子孙,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哪个不是正妃侧妃满后院的?早前她还能鼓起勇气,能生死相随。可是现在,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以后沐王娶妻纳妾,她又会回到最初齐王府的生活。

那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心头苦笑。

终究,做不到林慕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是此生情深缘浅,一厢情愿的付出罢了!

“姑娘,别走了。”白狐规劝,“沐王殿下不是薄情之人,他对你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对于情感之事,沐王生性木讷,但凡灵敏度高一些,他都不会孑然一身到此。姑娘,你得给他时间。”

“白狐,走吧!”苏婉无力的靠在车壁处,双腿疼得厉害。因为敷着药,双腿被木片固定着,压根不能动弹。指尖轻柔的触摸着自己的双腿,苏婉笑得微凉,“我什么都帮不上他,只会连累他。苏家是罪臣。再与他纠缠不清,只会误了他的前程。”

“也许沐王压根不在乎前程。”白狐道。

苏婉苦笑,“走吧!”

她想着,他这辈子也许都想不明白,为何她会走。不过这样也好,沐王如今勤王有功,必定大受封赏。自己身份卑微,已然配不上他。既然如此,还不如就此作罢!从此他做他的功臣,她远走天涯,再无挂碍。

马蹄声声,那是千里良驹飞驰而来的声音。

她走了一夜,还不如他策马几个时辰,终究天意难违。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避无可避。日行千里,追妻路漫漫。

马车被拦下来的时候,白狐一脸欣喜,“姑娘在里头!”语罢,二话不说停了马车避开,让二人能好好说一说。有些心结,还是得当事人自己来解开。

乍见容景垣的时候,苏婉一激动,微微挪动了双腿,当下疼得脸都青了,五官几近扭曲。

“别乱动!”容景垣蹲在她跟前,不敢触碰她的双腿,面色有些紧张,“知道疼,还敢跑那么远?”他喘着气,因为一路疾驰,所以脸色铁青至极。

苏婉望着他,这口吻听上去,带着少许责怪。

却不知他身在军伍,于部下而言,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他不会安慰人,也不会温柔,更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波动。

“跟我回去。”他盯着她发白的脸,说得格外认真。

苏婉笑得微凉,“回哪儿去?”

“回家。”他说。

苏婉低头苦笑,“我没有家,苏家已经满门皆诛,而齐王府——”

“回沐王府。”他的手颤了颤。五指微微张开,他想握住她的手,可不知为何,征战沙场尚且不惧,面对着苏婉竟有些怯意。

苏婉未能看见,只是别过头去望着被风吹动的车窗帘子,“我是罪臣之女,何况齐王已经认出我。我——我怕是进不了沐王府的大门,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我说可以便可以。这是我的事,何须你来操心?”容景垣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口吻有些太重,转而道,“我不管你是苏婉还是于蔓,我这辈子要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份。”

“皇上不会答应,让你娶一个双腿残废之人。你难道没看到慕白吗?恭王再宠爱,终究也是个侧妃,来日若是恭王荣登大宝,这皇后之位也不可能落在她身上。百官不答应,天下人也不会答应。”苏婉泣泪,“你别傻了,宫规律法在前头挡着,是谁都没办法逾越的障碍。”

“即便是侧妃,沐王府也只有你一个侧妃。”容景垣急了,“我守了一辈子的宫规律法,这一次,我不想为其左右,我想——自己做主一回。”

苏婉愣了愣,定定的望着他,“你说什么?”

“没有腿又有什么关系,我来当你的腿。以后你去哪,我便背着你抱着你走。”容景垣有些紧张,身子绷直,“四哥已经被立为太子,而我也可以放了心。”

他压低了音色,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带你走,我们——再也不回京城。现在,就可以走得远远的!”

☆、252

“你说,你愿意带我走?”苏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殿下,我——”

“我跟你保证,这不是出于责任,也不是出于怜悯。”容景垣深吸一口气,终于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暖,是他所能给予的,最直接的表达,“我想与你共度余生,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苏婉哭了,一时间竟没了话语。

谁说榆木疙瘩不会开窍,谁说顽石不会点头?

木头人说出来的情话虽然不中听,可是足够暖心。她想要的,不就是那句话吗?惟愿与君度余生,相伴相守不离弃。

别人的承诺,也许会一文不值。

可容景垣的承诺,却是价值千金。他说到必定做到,毕竟他是个说不了谎的人。

“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条我跟你走,另一条你跟我走。”他信誓旦旦。

苏婉愣在当场,“有区别吗?”

他难得挽唇,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有,要么我随你放弃一切,归隐山林;要么你随我回京,做沐王府的女主人。”

她原本想哭,可突然被逗笑了,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指尖拂开她脸上,被风吹乱的散发,容景垣望着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们女人的心思真是怪异,为何总喜欢把话藏在心里?我母亲是如此,怎的你也是这样?既然你信任我,愿意跟我在一起,为何不能坦诚相对?若你今日离开,若我千里来寻,万一没能找到,是不是要遗憾一生?”

苏婉听着他训话,竟莫名有些发蒙。

容景垣继续道,“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一瞬,何必要躲躲闪闪?我承认当时是我自己执迷不悟,钻了牛角尖。可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

苏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便听得容景垣继续训话,“以后,不许隐瞒不许擅作主张。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何来方圆?经此一事,你我各有错漏,来日不可再犯。父皇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我亦当如是。这双腿,不管能不能好,回去之后都给我好好躺着,懂?”

“懂!”苏婉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懵逼的。

“很好!”容景垣招呼了一声。

白狐快速上前,“殿下,您这是要私奔还是回京?”

容景垣蹙眉,“男儿坦荡,什么私奔?回沐王府!”

“沐王府?”白狐瞧了一眼车内的苏婉,“那这次不会再折腾了吧?殿下,舟车劳顿,实在太辛苦,您可得把自己的媳妇看紧一些。腿伤还没好就跑了这么远,来日你若得罪了她,她不定得跑到天涯海角去。”

“废什么话。”容景垣深吸一口气,“骑我的马先回王府等着,我自己带着蔓儿回去。”

白狐笑嘻嘻的上马,“那就有劳沐王殿下,夫妻双双回京去。告辞!”

音落,一声马鸣,白狐已策马回京。

“若是觉得难受便说话,我随时能停一停。如今京中诸事周全,晚一些回去也不打紧,你别忍着!”他坐在车外,驱车掉头往京城回转,一路上依旧絮絮叨叨,“若是疼,就喊我一声,听明白没有?”

“嗯!”苏婉低低的应了一声。

苏婉有些发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早前怎么没发现,这沐王容景垣原是个十足的话唠?

不管你是谁,他都能一板一眼的唠叨,活脱脱一个老干部作风?

约莫是行伍出身的缘故吧?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僵硬的口吻。学不会温柔,反倒学会了唠叨,看样子以后的日子,是冷清不了。

那若是来日犯错,估计能把你的耳朵,都磨出茧子来。

苏婉的内心,是懵逼的。

马车走得很慢,容景垣时不时唠叨一次,时不时停车看看车内。他一直活在男人堆里,实在不懂得如何照顾一个受伤的女人,所以他的举动在苏婉看来,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这磨磨蹭蹭,直到夜幕时分才回到了京城。

如今的沐王府,已经换了匾额,成了沐亲王府。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苏婉有些害怕。毕竟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好进王府。教人看见,难免闲言碎语。是故她有些紧张,当容景垣掀开车帘进来的时候,她那张素白的脸上泛起了显而易见的局促。

“你送我回红坊吧,我——”苏婉握住他伸来的手,“等我的伤好一些,再来接我。”

“都到家门口了,又有什么可怕的?”他蹙眉,女人是不是都这样胆小?想了想,容景垣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要让我猜,你知道我猜不着女人的心思。”

苏婉声音微颤,“我的双腿——”总不能说,我的腿废了,到时候教人看了笑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一旦追究起来,怕是要连累他。

容景垣低眉望着她的双腿,“我知道你不能走,所以——”他几近小心的将她抱起。

身子悬空的时候,苏婉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抱紧了他的脖颈,身子紧跟着颤抖起来。

“我抱着你进去。”他附耳低语,“你别怕。”

谁都没想到,刚打了胜仗,刚封了沐亲王的容景垣,出去一整日就是为了带个腿上有伤的女人回来。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直接抱进沐亲王府的。

宫里来送赏赐的,因为没见着容景垣,足足在王府等了一日,没成想竟然瞧见了这一幕。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

小连子笑嘻嘻的上前,“殿下,您这是——”

“这是未来的沐亲王妃。”容景垣面无表情。

小连子先是一愣,而后急忙摇头,“不敢不敢,恭喜殿下。”

“不需要恭喜,这是我自己的事,跟谁都没关系。待会回去跟父皇复命的时候,烦劳公公帮我说一声,就说过几日我会入宫请旨,求父皇赐婚,还望父皇能恩准。”

小连子蹙眉,“这王妃她——”

谁都看得出来,苏婉的双腿绑着木片,看上去似乎会落下残疾。容景垣如今算是如日中天,却要娶这样女子为妻,实在令人费解。

“有意见?”容景垣抬步往主院走去。

小连子连忙摇头,“奴才不敢。”

容景垣小心翼翼的把苏婉放在床榻上,而后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腿放平,亲自为她掖好被角,“如果疼得厉害,我去找四嫂,让她过来给你瞧瞧。”

苏婉笑着摇头,唇色有些发白,“我还好。”

疼,自然是要疼的。

伤筋动骨尚且需要一百日,何况是她这也的重伤。能活下来,已然不易。

小连子偷偷的瞧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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